第八章

第八章

将薛刚抬上床,安顿好后,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

晕黄灯光,狭隘的客厅里,复古的榻榻米地板上,柴仲森戴着蓝白格子的鸭舌帽,盘腿坐着,双手抱胸,杀气腾腾。

「不要笑。」他凿星口。

「脱帽子让我看看。」跪坐在对面,掩嘴的薛祖颖,嘻嘻地忍不住笑意。

「不。」

「我不会笑你。」

「妳已经在笑了。」他不爽地挑起一眉。

「给我看嘛,看一眼就好。」

「你看~~有只猪!」祖颖右手指窗,左手掀帽。

柴仲森扣住她的手,动也不动。「我只是剃了发,不是变智障OK?」来这招!

「头发变短,怎么人也变跩了?」祖颖觑着他。「让人家看一下会怎样?小气。」

「好,让我看妳屁股的胎记,我就让妳看我的新发型。」柴仲森阴郁地觑着她。

「唉呦唉呦,你真色欸。」祖颖啧啧啧地嚷。

「我只是想让妳了解我的感受。」唉,事情怎么变这样?难解啊。他是抱定主意,不管薛刚怎么骂怎么打,他都能为了跟祖颖厮守而忍耐,但是叫设计师给他理成平头,就太过分了。

祖颖凑过来,眨着眼,笑盈盈地跟他说:「唉,不要幼稚了,难道你要二十四小时戴鸭舌帽?乖,脱下来,我不会笑你,真的。」

「谁都可以看,就妳不准。」在心爱的女人前,形象很重要的。

祖颖脸色一沉。「为什么?我生气了。」祖颖也学他摆酷,双腿盘坐,双手抱胸。「不让我看,跟你绝交!」讲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柴仲森咧嘴笑,白牙闪着光。「我看见妳的内裤了。」

祖颖低头,惊呼着按住窄裙。「Shit!」这一盘腿春光大泄啊,丢脸喔,呜呜。

「就说你很少根筋吧。」他低笑。

「这样吧,你让我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有意思喔,柴仲森动摇了,唇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那啵一下怎样?」

「亲亲是不是?好,亲就亲。」反正老爸睡死了。看不见。祖颖爬过去,在柴仲森脸庞亲一口。

「祖颖,是嘴。」他眸光炽热地看着她笑。

「亲你的嘴?」

「对。」

「你很色喔。」

「妳要不要亲?」他眼中闪着兴味的光。

「真是,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你多大啦?这么幼稚,可不可耻啊?好好好——」祖颖过来,斜脸,噘起嘴,要亲了,可是忽然打住。

「你看着我,我怎么亲得下去?」

「不然要我怎样?」他强忍着笑意。

「眼睛闭起来啊,笨蛋。」

「我想看妳亲我。」

「嗟~~闭上眼睛。」

「不。」他的声音饱含笑意。「我一闭眼,妳就会偷袭我的帽子,妳以为我不知道?」他不会上当的。

「我像是那种卑鄙小人吗?」

「……」柴仲森挑眉看着她笑。

很好,沉默解释一切。祖颖叹气,圈住他的脖子。「我亲了,你一定要脱帽子。」条件讲清楚先,柴仲森点头。祖颖噘嘴,凑过去,可是对住他的视线,噗地笑了。

柴仲森低笑咳嗽。「我以为这是件很浪漫的事。」

「好啦好啦!」祖颖火速地在他嘴上亲一下。「行了吧?帽子给我脱掉,真机车。」

柴仲森清清喉咙。「好,我脱了,妳不能笑。」

「我以这期周刊的销量保证,我不笑。」

「我要打电话给总监,告诉她妳拿周刊销量乱保证。」

祖颖呵呵笑。「好啦好啦!」她举着手说:「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不笑。」

「我脱了。」

「嗯。」

「真脱了。」

「快。」

「我不脱了。」

「为什么?!」

他冷哼:「拿手机对着我,想拍照对不对?」

祖颖虚弱地笑,放下手机。「好,不拍。快脱。」

「那我脱了。」

「快!」

「不能笑啊。」

「我有预感,再这样演下去,我们会被打。」

「被谁打?这里又没别人。」

「你确定?」祖颖双手环胸睨着他。

两人面对面坐着,隐约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偷窥,仿佛有无数人对他俩的亲亲戏很期待。

祖颖好言相劝:「柴仲森,面对现实吧,在我面前不用矜持,快让我看看你的新发型,我不笑。」

「唉,好吧。」柴仲森掀掉帽子。

祖颖怔住,这……这会不会太短了?真……真是……太令她震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笑得很大声,但不是祖颖。

薛小弟一路笑进来,笑得扑跪在地,拍着榻榻米,还不能停止。

「我的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样子?天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贝克汉喔?」

柴仲森面无表情,或是已经糗到呆住。

铿!有人K了薛小弟。是祖颖。「不准笑,给我住嘴!」祖颖右肘夹住小弟脖子骂:「不准笑,听见没?有什么好笑?有什么好笑!」

「对……对不起。」薛小弟躺平,快断气。

祖颖松开他,望着柴仲森。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他正郁闷地瞪着她。然后,祖颖很正经地安慰他:「你很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小弟又忍不住抽搐地在地上翻滚,祖颖瞪他一眼,叫他闭嘴。她继续望着柴仲森,从柴仲森手里取走鸭舌帽,戴在自己头上。

他们对坐着,望着彼此。祖颖戴着鸭舌帽,目光闪动,蓦地,她笑了。

「柴仲森,我爱你。」然后,祖颖哭了。欸~~她说什么?柴仲森愣住,怔怔地看祖颖蒙住脸啜泣。

「姊,妳干么哭?」薛小弟坐起来,祖颖马上把他踹下去。

「笨蛋,你懂什么?」她指着柴仲森,命令小弟:「叫姊夫!」

柴仲森眼睛一亮。「祖颖?」她说什么?意思是……

「欸?」姊疯了喔?薛小弟趴在地,很纳闷。「你们偷偷结婚了喔?」

祖颖骂小弟:「这有什么好笑?你能为李蓉蓉这样吗?」祖颖抱住柴仲森,哭得很大声。「我好感动!」

最后打动祖颖的,竟是因为柴仲森剃了个可笑的发型。诡异啊~~柴仲森坐在地,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就因为这原因?就这么简单?

在另一头的房间里,薛刚呈大字形,呼呼大睡,浑不知他命令设计师剃出的发型,间接决定了女儿的感情。假设他醒来得知这事。怕是要对天抗议!

「命运啊,我真是不懂你啊!」

柴仲森愉快地回家去,他胸腔盈满着爱,就在刚刚,那间老屋里,古老的榻榻米地板上,祖颖答应跟他交往。柴仲森撇下鸭舌帽,快乐令他忘了可笑的发型,爱情令他在大街上昂首阔步。

太值得了,他甚至感激起帮他剃发的造型师。

头发会再长,发型可以换,但祖颖只一个,祖颖爱他比什么都重要。柴仲森此刻觉得飘飘然,像踏在云上,还有点茫茫然,像喝醉。不敢相信,追她追那么久,就在刚刚美梦成真,多不可思议啊!他恍惚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亮着他的身影,他微笑地不断回想刚刚祖颖说的话,一次次复习,不嫌烦。

她说:「我爱你。」

她说:「我们交往吧?」

她说:「要是交往顺利,结婚吧。」

她说:「我其实很喜欢你。」

她说:「就算你头发秃了,变胖变肿,我想我还是喜欢你,因为你真的好好。」

然后祖颖问他晚上吃什么,然后祖颖关切他跟她爸爸都聊些什么,然后她问他晚上有没有吃饱?他说有点饿,她就泡了一碗面给他吃。薛小弟也嚷饿,可是泡面只剩一包,祖颖把小弟推开,抢了泡面只泡给他吃。

那泡面的滋味啊,因为是祖颖泡的,特别香啊!

柴仲森回家后,很兴奋,睡不着,已经半夜两点,他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啊,怕明天醒来一切是梦,于是下床,打电话给阿J。

「喂?」阿J,被吵醒.声音有浓浓的睡意。

「是我。」

「少爷?」

「我成功了。」

「耶?」

「她答应跟我交往了,她爱我。」

「咦?薛小姐?」

「是,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吗?我现在睡不着……」半夜两点,阿J被逼着听柴仲森发情,得意地重复当日经过,听到耳朵痛,听到睡着了,柴仲森还在讲!

「她说就算我变胖变肿,她还是会喜欢我,你懂吗?我想,她其实已经爱了我很久……阿J?阿J?」

响应他的是阿J的鼾声。可恶,竟然睡着了。

柴仲森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那个心喔,还是兴奋地怦怦跳,静不下。不行不行,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怎么可以不写下来?

柴仲森掀开枕头,取出日记,拿了钢笔,将祖颖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这样就不怕忘记,可以随时拿来看,一直高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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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有人也睡不着。薛家姊弟俩,在客厅思量,分享彼此心事。

「我看得出来妳又在感动了,妳一感动起来,我就觉得很头痛。」说话的是薛小弟。「而且我觉得妳一感动,男人就会吓得跑光光,妳看妳,妳的毛病又犯了。」

「有吗?」

「妳在干么?」

「织毛衣啊。」祖颖边说话边编织。

「离冬天还很久。」薛小弟提醒。

「一天织一点,到冬天他就可以穿了啊!」在爱的魔力下,祖颖如入无人之地,浑身宛如闪着一圈粉红光,充满感性与爱心。

薛家动冷哼:「刚刚才决定交往,离现在不过四小时,妳已经开始打毛衣给他穿,妳会不会太热情?」

「会吗?」

「会。」

祖颖捧着毛线团,腼腆地笑。「如果是你,你能不感动吗?」那么英俊的男人,为她理平头。

「感动归感动,要了解一个人得长期相处,懂吗?不要盲目冲动,投入得太快,所谓日久见人心,姊,妳要冷静。」

「你在干么?」换祖颖问小弟。

「妳看不懂?」

「干么折衣服?」

「喔,我要收拾一些衣服走。」薛小弟拖出行李箱,将折好的衣服放进去。

「你要去哪?」

「去跟李蓉蓉同居。」

祖颖揪住小弟耳朵。「刚刚对我说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薛小弟嘿嘿笑。「趁老爸不在,我要落跑,等他醒来我恐怕走不了。」

「就会说我?你爱起来比我更夸张,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冷静,坐下。」拿出姊姊的威严,指着地板要小弟乖乖坐好。

薛小弟从来就不怕姊姊,所以他没乖乖坐下,倒是打包的动作更快了。「姊,蓉蓉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辜负她,我要负责。」

祖颖愣住,哈哈大笑。「你在说那个李蓉蓉吗?」像在说什么十八岁少女咧,人家比他大好不好?

「我要去照顾她,她很笨,作息不正常,又常熬夜,不会煮饭做菜,我要去照料她的生活,分摊她的工作。」

祖颖笑岔了气,指着地。「坐下坐下,你先坐下。」

薛小弟盘腿坐下。「妳最好不要阻止我,不然我跟妳断绝姊弟关系!」

「你不是劝我不要投入太快?」

「我没有投入太快,我暗恋蓉蓉很久了,我爱她。」

「好,爽快。」祖颖拍拍弟弟的肩。「问题是,同居不是办法吧?」

「是,所以我打算下个星期跟蓉蓉求婚。姊,妳觉得这怎样?」薛小弟从口袋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钻戒闪着光。

「真的还假的?」祖颖取来钻戒瞧,薛小弟表情很骄傲。

「当然是真的,我存了两年的钱,全败在这上头了。姊,她会不会嫌太小?我本来想刷卡买更大的,但是我不想负债,这样不好。」

「看不出来你这么浪漫……」祖颖瞅着钻戒笑瞇瞇。

「姊,妳不要看蓉蓉当老板,一副很精的样子,她其实很呆,需要人照顾,她少根筋,常让我很担心……」薛小弟义正辞严地说着。

祖颖看着小弟认真的表情,觉得这话挺熟悉。她摇头失笑:「男人、男人哪。」是不是一爱上谁,就觉得那人非要靠他照应?祖颖将钻戒放回盒子里。「放心,戒指很漂亮,她会喜欢的。」

「要结婚时,我会通知妳。」

「你不跟爸商量?」

「先让他冷静几天,我会用电话跟他商量,免得他一气,又想揍我。」

「你都想清楚了?真的要跟她结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儿戏,结了就不好离了,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祖颖先将最坏的说给小弟听。「她大你好几岁,会老得比你快喔,将来她身体不好。你要照顾她ㄟ,还有你们的兴趣嗜好都合吗?长久相处,行吗?」

「妳很啰唆喔。」薛小弟起身,拖了行李告辞。「姊,妳今天不要回家,留着等爸醒来再走。」

「是,丢给我善后,是吧?」

「姊,我会报答妳的。」

「哼哼哼!」祖颖冷笑。「我本来还想先走的。」看来只好硬着头皮等老爸发飙了。

「姊,妳先帮我跟爸说一声,让他有心理准备。」

「好啦。」

薛小弟拖着行李走向门口。「掰喽。」

「你怎么过去?」

「蓉蓉在外面等我。」

「咦?」原来两人都计划好了啊。「掰掰。」祖颖跟小弟挥挥手。

薛小弟回头问:「妳一个人没问题吧?」

「本来很有问题,但是因为你的问题比我大,所以呢,我想老爸不会太骂我,他会先骂你。」

「喔。」有道理。「不用太感激我。」

「滚吧,啰唆。」

小弟挥挥手走了,一副为爱往前冲的潇洒样。

祖颖关门,到父亲房间,帮呼呼大睡的父亲盖被。然后将家里收拾干净,又替父亲熬了一锅排骨粥,搞定后,天已经蒙蒙亮,再过两个小时该出门上班了。

她整晚没睡,但是呢,心情很好。她去冲个澡,振作精神,并开始计划,中午打电话叫柴仲森跟她吃饭,晚上问柴仲森要不要看电影,啊,万一他找她去他家,要不要答应?糟了,该不该先回家一趟,换新的性感小裤裤?祖颖想到自己脸红透。

祖颖写了字条,简单地交代一下弟弟的行踪,叫父亲先不要担心,这才拎了包包出门。

真是美好的一天喔,身上还带着肥皂香,祖颖步伐轻快,刚走到街口,一辆宾士车堵住去路,车窗按下,祖颖看清来人,惊呼出声。

「柴仲森?你怎么来了?」

「来接妳上班,打去妳家没人接,猜妳是还在这,快进来。」

感动哪,祖颖开门坐进去,柴仲森将车子驶向出版社。

「妳有黑眼圈喔!」柴仲森笑她,祖颖瞪他一眼。

「你以为只有我有吗?」

这两个傻瓜彻夜未眠哪!

「昨晚说的话妳记得吧?」柴仲森提醒她。

祖颖笑盈盈地说:「记得记得啦。你先停车,我买份报纸。」

车子在便利商店停下,祖颖下车进商店,绕了一圈,买了三明治当早餐,到报架抽了一份报纸,天天看报注意艺文版的动向,也是她的固定工作之一。

祖颖回到车内,拉开咖啡罐让柴仲森喝。打开报纸,开始浏览。

「妳没睡吧?干脆请假一天。」柴仲森担心祖颖。

祖颖忽地揪住报纸,骂道:「Shit!」

「干么?」柴仲森看她盯着一则新闻,表情严肃,便将车子驶向路旁停住。「我看看。」

「姜绿绣的新书被影射抄袭。」祖颖扔了报纸。「陈士同,我要找这个写评的算帐!」祖颖取出电话,开始联系各路人马。「他最好给我拿出证据,Shit!Shit!让姜绿绣看见就糟了。」

美好的一天,让这个陈士同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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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祖颖灌了三大杯超浓的咖啡后,蓝鲸的法律顾问——沈律师赶到,与祖颖和主编开会。

看过书评后,沈律师说:「写评者用了可能、也许等字眼来影射姜绿绣的小说中,冰块这个桥段是模仿美国侦探小说作者梅纱克蒂的书……这是规避法律责任的字眼,我不主张提出控告。」

「祖颖,不可能告得成啦,这种事常有,这些人狡猾得很……」主编揉着太阳穴。

「喔,加上『也许、可能』。就可以乱写吗?这还有没有公道啊?」祖颖发飙。

沈律师说:「通常遇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主编叹气。「我也是这么跟她讲的,可是她坚持要问你。」

祖颖气嚷:「我去过姜绿绣家里很多趟,她因为怕受影响,根本不看侦探小说,这是巧合!这对她不公平。」

「还有个办法——」沈律师建议:「妳可以打电话到报社抗议,请他们转告写评者,发一篇道歉启事,或是帮姜小姐刊一篇自清的启事。」

「我不同意。」主编想得比较远。「没有把握的事闹大了,后患无穷。祖颖,妳先安抚姜绿绣的情绪。」

「她不接我的电话。一定是看过书评了,觉得很呕吧。」

散会后,祖颖透过认识的媒体人,打听到陈士同的电话,她打电话过去,下一刻,编辑部成战场,只听得祖颖震天响的怒骂声,骂得左右编辑都怔住了。

「我是姜小姐的编辑,请问你今天刊载的文章内容,是基于什么样的证据,影射姜小姐抄袭?」

「姜小姐某桥段与梅纱的小说相似。」陈士同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指的是冰块这个桥段吗?」

「我只是说可能,我并没有使用肯定的语气。」

「既然不肯定,表示你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吧?既然没十足的把握,要影射别人抄袭,刊到报纸上,为何不先跟出版社求证?作者的名誉在你眼中这么廉价吗?」

陈士同低笑着,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机车的编辑。「有这么严重吗?如果写任何一篇评论都要先问过作者的编辑,那么我保证编辑们会被烦死。」

「如果知道作者会被这样糟蹋,我相信编辑们情愿被烦死。」

「妳想怎样?」

「二天内刊登道歉启事。」

「不会吧?!」陈士同又笑了。「既然有本事出书,就要有雅量接受公评,这是消费者的权利。」

「你还有良心吗?你问心无愧吗?你花几百块买的书,是作者花两年的时间写出来的心血。你几句话,就将人家苦心经营的桥段说成抄袭,不觉得自己过分?」

他还是无所谓地说一句:「我觉得妳无理取闹。」

「很好,我让你见识什么叫无理取闹!」祖颖挂电话,张编辑过来安抚。

「祖颖,算了啦。」

李编辑也过来劝:「这种事没得解啦。」

祖颖拉开抽屉,搜出糖吃,顺手将满桌的报纸、文件扫进提袋里。

「我一定要陈士同道歉。」提袋甩上肩,祖颖要去堵陈士同,可是有个人先一步挡在门口。

「妳跟我进来。」总监将祖颖拉进办公室。

「我刚刚接到报社主编的电话,她代陈士同向我们道歉了,妳不要去闹事。」

「然后呢?要不要发个文章还姜绿绣清白?」

总监觑着祖颖。「妳从事这行几年了?应该知道做编辑的,人脉有多重要,犯不着为个作者搞坏关系,况且人家已经主动道歉了。」

「我不能接受。」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我跟律师也谈过了,除非告他毁谤,但胜诉的机率很低,有必要吗?」总监觉得祖颖小题大作。

「这次不一样。」祖颖扔了提袋坐下。

「哪不一样?」

「这个作者不一样,她是完美主义者,妳不了解,我很担心……」

「妳说姜绿绣啊?我刚刚已经请快递送花给她,表达出版社的立场,妳再劝劝她看开点,请她去饭店吃个饭,或是由出版社招待她出国去散心,妳觉得怎样?」总监思量着。「就说她的书销量好,出版社想犒赏她的辛劳。」

「我知道了。」祖颖拎了袋子离开。

「祖颖?」总监追出来。「我说的妳有没有听进去?」

「有啦。」祖颖气呼呼回座位。「没天理,真是太没天理了。」祖颖嚼着糖,气愤难消。

「总监怎么说?」编辑们过来问。

「叫我不要搞坏关系。」

「总监是为妳好,犯不着为一个作者得罪报社吧?」编辑们试着开解祖颖,没有人希望事情闹大。

姜绿绣拿了剪刀,将陈士同的文章剪下。

阳光洒落桌面,映着报章的铅字,一字字,怵目惊心。她边看边发抖,电话不住地响,祖颖不断留话!

「喂?姜小姐?我是祖颖,我知道妳很冤,妳在家吗?我们可以谈谈吗?请妳回电话给我,我很担心。」三个小时后!「姜小姐?我祖颖啦,我在妳家门口,妳方便开个门让我进去吗?」

姜绿绣回望门口一眼,不理会。

祖颖继续打电话。「姜小姐?我祖颖啦,我买了蛋糕,放在妳家门口,妳在家吧?帮我开个门吧,我很担心……」

姜绿绣趴在桌上,将那篇文章撕碎。随即拉开抽屉,将写稿搜集的资料也拿出来剪个粉碎。跟着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她离开座位,躺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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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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