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她柔柔的话语像是温柔的治疗,他不觉咬紧牙关,尽管颤抖喘息,也忍着让嫣然重新替他敷完药。

而后,不知是痛极了或是疲惫,在嫣然包扎伤口后,霍循便沉沉睡去。

「小姐,下回替姑爷换药,我想还是多派几个仆人来帮忙好了。」

不可否认小姐具有「镇压」姑爷的力量,但她认为,多些人能让她更安心一些。

温泓玉苦笑地扬了扬唇。「这状况已经比我预料的好很多,现在只希望三哥的药有效。」

「有三少爷挂保证,绝对有效。」将朱色瓶子递给主子,嫣然不忘提醒。「小姐先喂姑爷吃下药丸,奴婢先找张小榻,去去就来。」

温泓玉问:「找小榻做什么?」

「小姐不放心姑爷,又不肯休息,这么下去迟早要累垮。奴婢想,在榻边放张小榻,让小姐可以躺着歇歇,又可以随时留心姑爷的状况,不是挺好?」为了主子,她可是挖空心思才想到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哩!

闻言,温泓玉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嫣然,辛苦你了。」

「奴婢只希望姑爷快快康复,否则任姑爷这么折腾小姐,奴婢瞧了也心疼。到最后,连小主子都不快活了。」

他们这几个人,一个拖着一个,牵挂、放不下的心思,绵密交织成一张名为亲情的网,将每个人紧紧地收入网中,谁也分不开谁。

「然儿还好吗?」这几天为了照顾丈夫,她无法分神照顾孩子,不知道然儿会不会因为受到冷落而寂寞?

「或许是那日受了惊吓,奶娘说这几天小主子在夜里总会惊醒。白天穆哲图若得了空,会带出去遛转遛转,让小主子多接触外头,看看风景散散心。」

霍然与她亲近之后最大的转变便是没那么怕生了,至少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好现象,却让她不免感慨。「这原本是我和孩子阿爹要做的,可现在只能仰赖大家的帮忙。」

嫣然安慰道:「小姐不要多想,只要专心照顾姑爷就是了。」

温泓玉颔了颔首。「待姑爷的状况稳定些,你再带然儿过来,其他时间就有劳大家多费心了。」

「这些小姐不用交代,奴婢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丫头,辛苦你了。」

温泓玉拉着她的手,感激道谢,待嫣然离开,房里又只剩下她与霍循。

她痴痴看着丈夫沉睡的模样,由舒展的眉及平缓的呼息确定,他的痛似乎逐渐减轻了。

每每想起他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她的心便为他揪紧,却又涓涓流出爱意。

即便出嫁前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婚姻美满,但她并未想到,她会如此深爱着自己所嫁的男子。

因为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让她将丈夫的形影彻彻底底刻进心上,再也无法抹去,如今,她只愿他能快快醒来,她要紧紧拥住他,好好对他倾吐心中的爱意……

温泓玉不得不佩服,三哥温泓德给她的药真有惊人的疗效。

在洗、敷、服过那「万伤皆可用」的药后几个时辰,霍循的高烧退了,又过了几日,他已经可起身,半卧在榻上。

见丈夫模样,温泓玉心里一激动,眼泪又不听使唤地落下。「幸好你没有事……你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你会死掉……」

听见妻子的哭声,他搂着她,将她的脸贴在心口处。「傻瓜,听到我的心跳了吗?我好好的,没事,别哭……」

「嗯。你答应过我。我该开心,不能哭。」听着他沉稳的心律落入耳底,她又哭又笑。

霍循替她抹掉眼泪,忍不住取笑她。「傻瓜……都当娘了,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

她吸了吸鼻头,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抗议。「谁说当娘就不能又哭又笑?取笑我,我罚你先喝粥再吃药!」

「好!」这样的处罚让他甘之如饴。

此刻,夫妻俩因为患难见真情,即便没有太亲密的行为,也弥漫一股甜得化不开的浓情密意。

喂丈夫喝完最后一口粥了,温泓玉倒了杯水给他,让他漱漱口再吃药歇息。

霍循正要接过妻子递来的水,眼前却倏地一花,陶杯「咚」地掉落,差点砸上他的脚,水也洒了满床。

以为丈夫只是没接好,温泓玉赶忙拾起杯子,再拭净被上的水,急问:「有没有被砸伤了?」

霍循木然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她。

察觉他的异样,她担忧地蹙眉。「怎么了?」

「我……」发现她的脸彷佛蒙在一层白纱之后,看不清楚,霍循心一慌,伸手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他不死心地将手摊开,靠近眼前,微微张大眼--

情况没有改变。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突然涌上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霍循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瞎了!

该死的他忍受了十来天的折磨、摆脱让他痛苦不堪的伤势后,代价却是要与光明诀别?!

温泓玉被他异常的动作给吓坏了。「循?!」

他沉痛地抬头,缓缓发出破碎、颤抖的声音。「我……看不见。」

从来没有一刻曾让他如此绝望和无助。

瑟缩了一下,温泓玉不确定地问:「你说……你……看不见?」

「对。」

「这不可能……」

是三哥的药出了问题吗?她抬起手在丈夫眼前慌乱地摇晃,双眸紧盯着他的反应。

他绝望地开口。「我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形体在眼前晃动。」

胸口紧紧一抽,温泓玉抑着心痛,拼命思考各种可能。「有没有可能……可能只是因为脑后的伤尚未完全痊愈,引起暂时的失明?」

霍循无法乐观。「我不知道。」

「不管如何,我派人去请大夫再过来看看,你先躺下休息,或许醒来就没事了。」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躺下,祈求双眼的状况能如妻子所言,醒来后就没事了。

明白他的沉默,温泓玉心疼地将脸贴在他胸口保证。「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久、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玉儿,对不起……我……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闻言,她忍着泪道:「不要说对不起,这些苦原本是我该受的,但你替我担、替我受了,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希望你继续宠我、疼我,当我的依靠……」

说着说着,她双眼发热、喉头刺痛,最后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感觉妻子的泪一滴滴滑落,霍循不舍地将她抱得更紧。「玉儿……别哭……拜托,别哭……」

她怜惜地抚摸丈夫的脸,抽噎着说:「你还记得我们举行婚仪时,在耆老面前吃下大饼,象征同甘共苦、永不分离的誓言吗?」

她为他忧心、对自己的珍视,在在牵动着他的心,霍循忍不住点头。「我记得,但……我不要拖累你,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像她这样珍贵的女子,应该要一辈子享福,有个如意郎君专宠呵护,而不是千里迢迢来到铁城,却要担心受苦。

不让他有机会拒绝,温泓玉打断他的话。「那就别把我推开。况且现在还不知道状况如何,或许一切只是我们太过担忧……就算真遇上最糟糕的事,你也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霍循怕的就是那最糟糕的状况。

若他真的瞎了,还能做什么?他如何能当她的依靠,继续宠她、疼她?

【第九章】

甫入冬的天气让堡外覆了一层寒霜,呵气成烟,风里送来寒气,让人遍体生寒。

温泓玉顿住脚步,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毛氅。

这是她在铁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感觉比京城的冬季还要冷上许多,再加上那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得彷佛会压垮一切,向来乐观的她也无法不感到意志消沉。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嫣然的声音忽由身后传来。

「小姐,这汤药还是由奴婢送进去好了。」

大夫推断霍循的双目失明应该与脑后的伤口有关,可即便找出病症,却没有确切的诊疗办法。

温泓玉气恼地连换了几个大夫,却得到同样的结果。

最后她告诉霍循,就算铁城没大夫可治,她还是可以捎信回京城求援。宫里有御医,就算是城里的大夫,医术也不差,总是能找到治疗他的方法。

但相较于她的积极、不放弃,霍循在听过一个又一个的大夫说出相同的结果后,似乎彻底绝望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所有情绪密密藏起,而且拒绝她的亲近,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亲密,似乎因为伤势而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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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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