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心随刀去

第二十二章:心随刀去

唐栾见聂霜翎与岳舒云二人先后攻来,呵呵尖笑,眉目定神,双手一抖,袖间倾落出八支寒光闪动银针夹于十指间,这时,聂霜翎双枪已到,他左手一挑,右手一拨,右手一挑,左手再一拨,便已将聂霜翎双枪无比凌厉的势头化解殆尽,似嘲似衅一般道:“聂将军枪法很高啊。”抬手一掌,打在聂霜翎右肩,聂霜翎退后几步,有些委顿。

便在这时,岳舒云长剑刺来,连出四剑,只将最凌厉的招式递上。唐栾与聂霜翎过招之后,身子有些迟疑,岳舒云迅猛如狼般挥剑攻来,身法如风,又瞅准了时机,必是占了先机,三四十招之内也扳之不回,唐栾也不闪身,手中那八支银针左一挑右一拨,如此两次,将岳舒云刺来的四剑尽数拨开。岳舒云凝目看他出手,这银针四下拨挡,周身竟无半分破绽,当此之时,决不容他出手回刺,当即大喝一声,长剑当头直砍。唐栾右手向上一举,挡住来剑,长剑便砍不下去,岳舒云咦了一声,手臂微感酸麻,但见人影闪处,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来。此刻既已不及挡架,又不及闪避,百忙中长剑颤动,也向唐栾的左目急刺,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一下剑刺敌目,已是迹近无赖,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数,到似有些市井之徒暗算之术,实在让人不齿。岳舒云看似颇为傲慢自大,认为天下之大,除了聂霜翎与岳凤薇,在这世上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但心思也颇为机敏过人,变换奇快,他心中暗想与唐栾这等大魔头过招,还顾得上甚么光明磊落?凡能除掉这魔头的招数,那就是绝招,如此一来,市井之招与高手之招有能有甚么分差?他更料定唐栾必不会愿自己伤到分毫,便心中一动,两败俱伤之计徒然而生,但觉左边耳垂微微一痛,唐栾已跳开,避开了他这一剑。

岳舒云知道自己左耳已为他那银针所刺中,幸亏他要闪避自己长剑这一刺,那奔着自己眉心而来的银针才大失了准头,否则这时自己早已一命呜呼。但即便那银针大失准头,伤在皮肉,岳舒云也觉耳边一阵灼热,耳中嗡嗡不停,心中不免暗惊:“好强的内力!”骇异之余,长剑也如疾风骤雨般狂刺乱劈,不容唐栾缓出手来还击一招。唐栾左拨右挡,兀自好整以暇的啧啧连赞:“好剑法,好剑法!”

聂霜翎眉头一皱,瞧岳舒云单打独斗,居然伤不到唐栾分毫,微微运气武动乾坤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神印王座遮天将夜凡人修仙传杀神大周皇族求魔修真世界官家全职高手锦衣夜行超级强兵仙府之缘造神楚汉争鼎不朽丹神最强弃少天才相师圣王无尽武装,觉并无大碍,便一挺双枪,飞身跃来,与岳舒云夹击唐栾。聂霜翎枪法神勇无比,岳舒云剑法凌厉之极,这两人加在一起势道已是万分厉害,当世单打独斗可算天下无敌的高手细细数来也并不少有,但真能招架住他二人联手,合力疾攻百招的那却是不多,然唐栾手指缝间的八支银针,在两人之间穿来插去,趋退如电,竟没半分败象。葬月娇魂和夺魂千媚此刻元气初生,见情势不对,一挺兵刃,同时上前夹击,以四敌一。斗到酣处,忽血光大溅,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在半空,细细一瞧,见葬月娇魂早已头身分离。

四人联手,转瞬之间便一人毙命,其余三人不禁又是惊愤,又是惶急,手上招式便愈发凌厉逼人,但唐栾由始而终笑声不断,此刻,目光一闪,十指一弯,那八支银针收回袖中,伸手一抓,将夺魂千媚掷出的一十二支钢针尽收手掌,身形一换,便已转了三圈,这一十二支钢针便分击三人而回。三人各自惊呼出声,退身闪躲。唐栾身转未停,觉头顶一阵凉意,举目一瞧,彭依刀阔刀已奔着他头顶砍将过来,不足两寸,不禁双袖一抖,出手之快实是难以始料,先是听得当当当七声连响,再听得彭依刀大叫一声,单刀落地,一个筋斗翻开了出去,双手按住右目,右目已被银针刺瞎。

彭依刀习得歃血刀法之初,玄清道人便道天下能胜过他的不足三十,如今他已将这歃血刀法练到娴熟无比,天下能胜过他的,怕是屈指可数。雪谷之中他为玄清道人所制,虽百般小心谨慎,鲁莽性情消磨七分,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心头对唐栾又憎恨万分,对葛天钧又已是恨之入骨,两恨交心,大怒难抑,鲁莽之色不禁显露无疑,此刻举兵发招,招式虽厉,也不免露出破绽,便给唐栾瞧在眼中,致使他瞎了一只右目。

五人围攻唐栾,不但未能碰到他一点衣衫,反而眨眼之间便给唐栾所制,一死一残,其余人看得胆寒心惊。拂袖红绸一面运功调息,只待回复几许气力起身与那唐栾相搏,一面在旁观战,看到此处,不禁惊骇无比,只想大叫:“依刀大哥!”但这时,她运功已到最后关头,若是这大声一呼,那必定是经脉受损,便是不死,也是武功尽废,从此成了废人一个,话到了嘴边,也又咽了回去,心头万般惊急。

唐栾身子越来转越快,片刻功夫便只瞧一团影子滚来滚去。聂霜翎、岳舒云、夺魂千媚连声吆喝。三人兵刃上都是贯注了内力,风声大作。唐栾却不发出半点声息。

妩媚狂刀见三人合力围攻唐栾,心中暗忖:“若是再这样打下去,师哥即便是天神之身,也耗不过这三人联手,我当瞅准了时机,助师哥一臂之力,早些时候将这几个难缠之人解决才是。”想到此处,兵刃提紧,便要助战而去。拂袖红绸这时双眼完全大睁,双手垂于小腹,将真气收进丹田之中,觉内力已回复几许,暗想:“他三人合力围攻唐栾,虽那唐栾讨不到甚么便宜,但也绝不会败,我若这时加入混战倒是未尝不可,但我所修之功乃是阴柔之路,与他三人武功全无半点默契可循,如此贸然加入只会阻手阻脚,反倒给了那唐栾可乘之机,这当如何是好?”一瞥眼间,只妩媚狂刀凝神观斗,欲倾身而动,拂袖红绸想到妩媚狂刀乃是与那唐栾一路,登时胸中愤怒,站起身来,移步往她身旁走去,心中暗骂:“你这恶女人,可害得我好苦啊,今日我就先宰了你,解了我心头之气,再去与他三人合力,宰了唐栾。”长袖一起,悄无声息的缠上了妩媚狂刀右肩。妩媚狂刀猝不及防,挣扎几下,明知她内力尚未回复充沛,但也是挣脱不开,不禁举刀往肩上斩去,欲将那红绸斩了去。拂袖红绸早将她心思猜透,另一只长袖倏出,卷在她钢刀上,向怀中一扯,妩媚狂刀单刀离手,身子一滞。

唐栾全没料到拂袖红绸竟会半路突兀杀出,担心妩媚狂刀安危,不禁大喝出声:“狂刀师妹!”但他与聂、岳、夺魂千媚三人斗得正酣,绝难分心,这一声呼喊之后,也便再无声息。

拂袖红绸听到唐栾这一声呼喊,忽地心念一动,暗想:“我本是想杀了妩媚狂刀泄愤,却没想到唐栾瞧上去将妩媚狂刀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要许多,我若是将妩媚狂刀制住,唐栾势必要露出破绽来,到那时候,聂将军他们或许便可将这局面彻头彻尾的扳回。”突然右袖一抖,嗤的一声,从袖中飞出一只匕首,刺在妩媚狂刀右肩。妩媚狂刀兵刃已脱手,手臂又给拂袖红绸死死缠住,此时无法招架,不禁大叫一声。拂袖红绸心头一喜,左袖一甩,已从她肩上落下,跟着一只匕首射出,刺在他的小腹上。

妩媚狂刀这时已知她用意,是要自己呼叫出声,分散唐栾的心神,心中又恨又怒,怒目而视,暗暗寻思:“我与师哥为了得到这逝鸿图,七年不曾得见,如今得了良机,决不可轻言放弃,拂袖红绸,我便是死了,你也休想得逞!”强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声。拂袖红绸怒道:“你竟然不叫?好,那我把的肉一块一块的全都割下来,看你叫是不叫,那怪物若是救你而来,他是必死无疑,若是视你不管,那对你便是假情假意,你也乘早死了这条心给这不男不女的怪物卖命。”身子一转,两把匕首已攥在手里,唰唰两下,妩媚狂刀两肩上溅出两缕鲜血,两块血肉便从她肩头飞离,即便如此,但妩媚狂刀却仍是十分硬气,虽然伤口剧痛,却还是没发出半点声息。

但妩媚狂刀的第一声呼叫已传入唐栾的耳中。他斜眼见到拂袖红绸正在用匕首折磨妩媚狂刀,大怒骂道:“贱丫头,当真找死!”一团影子便快如疾风一般从那三人之中窜出,往拂袖红绸扑去。三人心中大惊,这唐栾身法竟如此迅速,身子一顿之时,唐栾已闪在拂袖红绸身旁,拂袖红绸急忙侧头缩身,避开唐栾来势汹汹的杀招。聂霜翎、岳舒云此时已明白拂袖红绸心思,不禁飞身追出,提兵向唐栾背上疾戳。夺魂千媚钢针嗖地掷出,奔妩媚狂刀袭去。唐栾挥袖一甩,将钢针挡落,大叫道:“你这小妮子,竟敢投针偷袭我狂刀师妹?找死。”对拂袖红绸理也不理,竟不顾自己生死,反身急来,迎着聂霜翎与岳舒云二人的兵刃,奔夺魂千媚而来,夺魂千媚只觉全身一麻,唐栾啪啪啪已在她腰间已点了三下,夺魂千媚惨叫一声,胸口炸裂一般,鲜血迸射,当即毙命。便在此时,岳舒云与聂霜翎的兵刃也刺入了唐栾胸口。唐栾身子一紧,一股劲力将他二人兵刃从自己胸口震射而出,也将二人震出老远,随即身子一颤,站立不稳,便往后仰去,倒在了妩媚狂刀脚下。

葛天钧大喜,喝道:“唐栾,你方才那般狂妄,如今竟得此下场。”

拂袖红绸鄙夷的望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唐栾胸口三处伤口鲜血狂涌,受伤极重,不住呼叫:“狂刀师妹,师哥没用,练成了这绝世武功,仍是害你给这小妮子这般折磨。”

妩媚狂刀忍痛凄凉道:“是我连累了师哥你。”唐栾哈哈大笑道:“师父生前让我一定要将你照顾好,我却让你这般受苦,他***,若是没有逝鸿图,那该有多好,你我便可以终日相依在一起,一起看那日落日出,何故遭受如此劫难?”转头望向众人,又道:“你们武功都强的很。”

聂霜翎微一犹豫,说道:“你这魔头武功比我高,终究还是败了。”唐栾目光转向岳舒云,又道:“岳舒云啊岳舒云,你剑法极高,但若单打独斗,也打不过我。”岳舒云嘲道:“其实我们五人联手,也打你不过,只不过你顾着妩媚狂刀那小...”他本想说:“只不过你顾着妩媚狂刀那小贱人。”但一想到唐栾即便再罪大恶极,也已是将死之人,对其所爱之人恶语相加总是不妥,况且,若不是为了救妩媚狂刀,怕是这刻,他几人早就死在唐栾的手中,他虽然不男不女,但对妩媚狂刀也算是痴心不悔,该当让人敬佩,想到此处,不禁话语一顿,礼道:“只不过你顾着妩媚狂刀那小...妮子,这才分心受伤。阁下武功极高,自称‘天下无敌’确实不为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废话甚么......”话语未了,便已不再动弹。

“师哥,师哥!”妩媚狂刀伏在唐栾尸身上痛哭不止道:“师哥,你既已死,我何故苟活于世,你我相别七年,好不容易团聚,却是我害死了你,我这便随你去了。”话音一落,便自断了心脉,登时鲜血喷涌,倒在唐栾身上,毙了性命。

众人看得都是眉头一皱,心情复杂难明,彭依刀这时早已昏死过去,拂袖红绸奔身过去,焦急道:“依刀大哥,你可不要有事,我还尚且前你一条性命......”话才落半便身子一栽,倒在一旁。聂霜翎心头知晓是她受了内伤,方才强行运功调息,动用内力,此刻经脉受损所致。

“果然一对儿狗男女,阎罗,给我去宰了那对儿狗男女。”葛天钧话一出口,却不见动静,回头一瞧,玉面阎罗不知何时早已殒了性命,昔日灵雀堂让人闻风丧胆的五大杀手,如今拂袖红绸倒戈,妩媚狂刀反叛,玉面阎罗、夺魂千媚、葬月娇魂纷纷死于唐栾之手,想到此处,葛天钧不禁仰天长啸,重伤之下涌起一股气力,腾起身子,便如发了疯的壮牛一般,提兵直往拂袖红绸与彭依刀二人奔去。

聂霜翎心头寻思:“这聂家与叶家宿怨多年,我本应当杀了那叶芷寒,如今正是大好机会,但适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去转攻妩媚狂刀的话,此刻我与舒云绝难活命,说到底,她倒也算救了我一命,况且,她又已身受内伤,我若这时杀了她,实在不光明磊落,却不成了那恩将仇报之人?我聂霜翎堂堂征西将军,又如何能做这乘人之危之事?”想到此处,她提兵上前,将葛天钧死死拦住。

葛天钧大声冷笑。

聂霜翎适才听到葛天钧那一番话,想他堂堂男儿,竟如此卑劣,便对他鄙夷万分,此刻见他如此狼狈,对他理也不理,只转头对岳舒云道:“舒云,你快快去请个好些的郎中,给叶姑娘与这彭依刀瞧瞧伤势。”

“聂姐姐,你好糊涂!你还道这小丫头乃是你聂家的仇人之后,既是仇人之后,你又管她作甚,叫她死了岂更好,也免得脏了姐姐的兵刃。”岳舒云气道。

“你哪儿恁多废话,你去是不去?你若不去,便在这照看好叶姑娘,我去请便是,待我回来之时,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便宰了你。”聂霜翎语调冷厉无比。

岳舒云冷哼一声,转身迳自离去。

彭依刀瞎了一只右目,此刻一言不发,呆坐在灵雀堂大门外,拂袖红绸房门这时缓缓打开,郎中一面叹气,一面从房中走出,聂霜翎礼道:“叶姑娘的伤怎么样了?”她一面问,心头一面寻思:“叶芷寒,你可万万不能死,等你的伤好了,我要光明正大的将你宰了,给我聂家报仇。”

郎中长叹一声道:“这姑娘的内伤倒不要紧,调养一月半月也便可痊愈,只是......”

“只是甚么?”岳舒云问道,心头暗道:“你这小妮子最好快快死了,免得聂姐姐亲自动手。”

“只是,她这伤伤在了小腹,方才又强行运功调息,动了内力......好在是叶姑娘体内阴气充实,又是纯阴之身,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但今后却怕是只能做个石女了。”

纯阴之身?葛天钧听得纯阴之身四字,心头大惊,冷冷道:“她曾与那歃血恶道做得偷欢之事,竟还会是纯阴之身?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不成?”

“老朽行医数十年,若是连纯阴之身与否也分辨不出来,我还怎的敢济世救人?哎,这姑娘的命真够苦,怎竟有人对这姑娘下如此毒手?作孽,实在是作孽啊。”郎中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接过聂霜翎递去的银子,心思沉重的走了。

葛天钧这时想起拂袖红绸一直便道她与彭依刀之间清清白白,不禁悔恨无比,低声悲道:“师妹,师妹,我对你不住......”便冲入房中,守在拂袖红绸床边,一动也不动。

聂霜翎心中一激,难明其状,心头暗想:“叶芷寒这小丫头今后竟会是个石女,普天之下,女儿身最痛苦的事也莫过于此了,若是她自己知晓了,那必是生不如死了。我聂家与叶家若是没有仇怨,那该多好......”心头浓思之时,却听得拂袖红绸房内葛天钧大喜无比叫道:“师妹,你醒啦!”

拂袖红绸瞧见葛天钧守在床边,却很是镇定,不惊不怒,神色鄙夷的看他一眼,冷冷道:“我醒与不醒与你又有何干?”

“师妹,是我不好,是我冤枉于你,我对你不住,你便是打我骂我,我也都绝无怨言。”葛天钧连忙抓起拂袖红绸的双手,万般自责道。

其实方才拂袖红绸便早已醒来,郎中所言她也全都听闻入耳,此刻心如刀绞般,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彭依刀来,自打从雪谷出来,她脑中总在彻夜寻思:“若是师兄能像彭依刀那样有半点为我不平,袒护于我,我当也便心满意足了。”而今心中忖思:“葛天钧他宁愿相信那些闲言碎语,污蔑之言,竟对我的话半个字也不信,如今若非唐栾一事,怕是我早便给他送在了黄泉路上,葛天钧亲手将我毁了,我对他还有甚么好留恋的?至今而后,我当与他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想到此处,不禁对葛天钧更加厌恶,使出浑身气力,挣开了他,冷厉道:“滚开,你这厮别再碰我。”又想到彭依刀适才给唐栾刺瞎了一只右目,不禁大惊失色,又道:“依刀大哥,依刀大哥伤得怎么样了?”慌张而起,翻身下榻。

“你......”葛天钧沉吟片刻,面色渐沉,又嫉又恨道:“那彭依刀不过是一介鲁莽的武夫而已,有甚么好的?你既与他清清白白,为何此刻还这般对他念念不忘,竟全然不顾我的伤势如何?”

拂袖红绸冷哼一声,并不说话,夺门而出。

聂霜翎与岳舒云一左一右倚在门外,见此一番情状,岳舒云不禁望了一眼聂霜翎,低语道:“聂姐姐,这叶芷寒语葛天钧本反目成仇,如今经此一劫,她怕是与那葛天钧要重归于好,若不乘此刻杀她报仇,日后怕是可难寻着如此机会了。”聂霜翎双臂交叉于胸前,倚门而立,听岳舒云一言,忽地转过头来睨了一眼他,岳舒云见她目光无比冷厉,脸上笑色顿僵,赶紧避开她锐利如锋的目光,便不再言了。

岳舒云心中不悦,暗思道:“你曾说过,你我虽做不成友人,但却也做不成敌人,如今我是为姐姐你着想,你却对我好似那仇敌一般。”

聂霜翎瞧着拂袖红的身影,不禁叹息一声,飞身追上前去将她拦住。拂袖红绸抬头看见聂霜翎,不禁神色由忧转喜,早将聂家与叶家有着仇怨之事忘得一干二净,问道:“聂将军,你可见到了依刀大哥么?他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人在哪里?”

“他并无大碍,但是今后右目定是残了,如今就坐在大门外,你若是要见他,便快快去吧,若是晚了,你可得不着机会。”聂霜翎听着拂袖红绸一语四问,平静答道。

拂袖红绸身子一顿,虽听出这话内之音,但随即又笑色拂面,转身便往灵雀堂外挪去,她才醒来不过只片刻,身虚万分,此刻走路那自是有些跌撞不稳,聂霜翎瞧着拂袖红绸这番模样,又是背她而去,不禁心中暗道:“舒云适才说的不无道理,我若此时不杀你,难道等你回复了气力与那葛天钧联起手来杀我不成?”手中双枪提紧,两目通红,前足微微一挪,只要倾身而出,挺枪疾刺,拂袖红绸武功再高,那也是必死无疑。聂霜翎这时两腿一蹬,嗖的一声窜将出去,那枪头儿霎间离拂袖红绸后心便不足两尺。

拂袖红绸察觉身后聂霜翎兵刃袭来,心中也将她来意猜了个透,竟兀自凄笑一声,腾转身回,不闪不躲。只听一声闷喝,拂袖红绸嘴角微咧,身子一震,聂霜翎手中一只短枪已刺进她胸口两三寸深。

“你为何不闪?”聂霜翎见拂袖红绸全是不多不闪,不禁连忙将短枪收回,惊讶道。

“我为何要闪?”拂袖红绸泪眼凄凄,哽咽道:“聂将军与我叶家又有着深仇大恨,如今,你将我杀了,就甚么都一了百了了。”

聂霜翎瞧她的神色又是凄凉,又是伤心,不禁眉目紧蹙,沉吟片刻,兀自叹息一声,呵呵笑道:“我看你对彭依刀倒是情真意切,那彭依刀乃是嫉恶如仇之人,若比起葛天钧来可当真要好上几千几万倍,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你竟舍得先他而去?”

拂袖红绸给聂霜翎一席言语说得心中不安,沉吟片刻,忽而问道:“若是彭依刀此刻相助于我,聂将军也会杀了他是不是?”

“没错,谁若相助叶家后人,那就是我聂家的敌人,我必将他一并诛杀。”聂霜翎挺枪大喝道。

拂袖红绸神色黯然道:“依刀大哥待我的好,我这一生一世都铭记于心,我只求聂将军无论发生甚么事情,都万万不要为难依刀大哥,我一死也便甚么都一了百了了,将军动手吧。”

聂霜翎短枪一抬,已擎上了拂袖红绸玉颈,心中大怒无比,暗暗恨道:“叶家隐姓埋名,藏于江湖十五年,如今给我找到了,我岂能轻饶了你?今日我便杀了你给家父报仇!”手上用力,拂袖红绸玉颈上便渗出了一道血痕,只要聂霜翎再用力半分,拂袖红绸随即毙命。但见她面上笑意未殒,聂霜翎心头又暗自叫奇:“这生死关头,她竟能笑得出来?”不禁问道:“死到临头了,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我这一死,能了了你我两家的恩恩怨怨,我拂袖红绸死而无憾,聂将军莫要啰嗦,便快些动手把。”拂袖红绸头颈微微一昂,送在了聂霜翎的枪尖上,平静道。

聂霜翎这时哑口无言,眼前这个叶芷寒一时之间竟让她又是恨之入骨,又是钦佩万分,两情对攻,心头矛盾无比:“若是我不杀她,家父的性命就白白给她叶家谋害,当真太便宜了她了。”越想越气,正要取了她的性命,却不禁转念又想:“可是,说到底,家父的性命是给那叶惊秋所害,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若将她杀了,却不是成了那枉杀无辜之人?叶惊秋杀了我爹,叶芷寒却阴差阳错的助我脱了险,保得我一条性命,这一命抵一命,也算再好不过,况且,她今后只能做一个石女,当真生不如死,叶家也算遭了报应,如今叶惊秋既已死,这一切便都一了百了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想到此处,只听当啷两声,双枪应声落地,转过身去,双眼微闭,对拂袖红绸低声道:“至今而后,江湖之中再没有了叶芷寒,而只剩下拂袖红绸,你走吧,免得我改了主意。”

拂袖红绸惊形于色,还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往门外挪去,挪出十几步,却听得身后葛天钧苦苦叫道:“师妹,你真的要走?你真的要弃我而去么?”

“我心已死,你又何必苦苦相挽?”拂袖红绸眼角淌泪,冷冷道。这时,她已踏出了灵雀堂的大门,往旁一睨,瞧见彭依刀坐在石阶旁一动也不动,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低声关切道:“依刀大哥,你还好么?”

彭依刀心思正浓,给拂袖红绸这一语惊断,徒然觉醒,抬起头来望着她,并不说话。拂袖红绸见彭依刀此刻神色又是黯然,又是忧伤,又见他右目遮着一块黑巾,心中倏生感伤,眼中含泪道:“依刀大哥,咱们走吧,至今而后,红绸愿做你那只右目。”

彭依刀神色恍惚,两人互搀互扶,走出约莫丈余,身后葛天钧追来,抓起拂袖红绸双手,喝道:“师妹,纵然我千万对你不住,但是在我心中你仍旧是我唯一深爱的女子,将你的性命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要许多,怎地今日你竟随彭依刀这粗鲁的武夫而去,弃我于不顾?”

“我已经说过,至今而后,咱们恩断义绝!你还纠缠甚么?”拂袖红绸甩开葛天钧,与彭依刀又走出数步。

葛天钧越想越气,嘶吼一声,提了铁伞追出身去,奔着那彭依刀的后心疾刺。拂袖红绸见状,心头大骇叫道:“依刀大哥,小心身后。”彭依刀并未察觉,仍旧是神情恍惚,如死人一般,拂袖红绸惊呼一声,身上已再使不出半分内力与葛天钧相搏,便双目一闭,往彭依刀身后一挪,将他挡住。葛天钧铁伞已到,见此情景,心头大惊,赶紧手腕内翻,将铁伞收回,大怒道:“你疯了?为了彭依刀这厮,你竟然甘愿丢了性命?”

“依刀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见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拂袖红绸平静道:“葛天钧,你若再要纠缠,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你伤了依刀大哥一根毫毛。”

“你......”葛天钧顿然语塞,心头暗想:“妙极妙极,灵雀堂昔日五大杀手四个都已离我而去,如今连你拂袖红绸也要离我而去,却竟是为了彭依刀这厮,我忍气吞声数年,千辛万苦寻到的逝鸿图最后竟被岳凤薇抢了回去,你***腿,你***腿!”想到此处,心中极是不甘,倏面色狰狞,双目如火,胸中对彭依刀嫉恨无比,对岳凤薇恨之入骨,大喝一声,几近咆哮嘶吼般,随即张牙舞爪,仰天大笑不止。

葛天钧疯了!

拂袖红绸见势头不对,有些心软,正要上前安抚,却见葛天钧蹦将在她面前,疯言疯语道:“你可认识我家师妹么?我与少侠你说,她叛我而去,随那歃血恶道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偷欢之事去了!你若瞧见我家师妹,定要给她捉回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哈哈哈。”听到此处,拂袖红绸登时气怒无比,狠狠在葛天钧面上打了两个耳光,冷哼一声,葛天钧这时不禁在地上打滚,半哭半笑道:“师妹,师妹,你在哪里,这刁妇欺辱我,你快快杀了她给师兄报仇,师妹,师妹,哈哈哈......”

拂袖红绸攥紧衣襟,浑身抖颤,片刻功夫,眼角淌下一行泪珠,转过身子,对葛天钧再理也不理,扶着彭依刀渐渐走远了。

聂霜翎望着葛天钧疯癫的模样,又瞧着拂袖红绸与彭依刀二人走远,心头暗道:“至今而后,聂家与叶家恩怨两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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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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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心随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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