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只要他说真的爱她,允诺这辈子对她再无欺瞒,听听他解释也不是不行,问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得愿意出现在她面前……

阿黎,阿黎……

意识在过度惊恐之中开始变得模糊,远处似乎有阵吵杂声传来。

好吵哦,她不想听。

这段日子以来,她从原本的满怀希望到灰心失望,她找不到他,在梦里看得到却触不到,梦醒了,变成找不到。

幸好她又要睡了,睡着了比清醒时好,至少她不需要对他有所牵挂,不会再傻傻缅怀有他相伴的日子,睡吧,睡着了就很好——

「槿儿。」

幻觉来得太突然。

彷佛世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那声熟悉且怀念的呼唤,仍缭绕徘徊在耳际。

「槿儿,醒过来。」

又来了。声音太过真实,她险些就要相信了。

「你意识还在,为何不愿睁眼?还是你是故意的?心中怒气未消,仍怨恨着我,想以这种方式来表达抗议?」

不对不对,她已经没那么气了,她只是……

她怕呀!这一定是某只恶鬼企图诱惑她,不断在她耳边柔声吐露温言絮语,待她睁开眼时,看见的会是一张青面獠牙、血色全无的可怖鬼容!

鬼怪害人,哪有什么理由?因为怨呗。吓不死罪魁祸首,吓吓她这只误入的可怜虫,把她吓得一命呜呼,下去陪他们作伴也算美事一桩。

「睁开眼,看着我。」

「我不要!」

总算没让他一人继续唱独脚戏,只不过回话的人儿依旧双眸紧闭,要不是两道长长羽睫微微颤动,伸手将她抱起的瞬间,她看起来就像一尊毫无生命的美丽人偶。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怕黑?我数到十,若你坚持不睁开眼,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己离开。一、二、三、四、五,六——」

「你闭嘴!不许数!」才数到五,怎么就变成十了?苗槿气呼呼的睁开眼。

说话之人口吻太冷漠无情,一点也不像她熟悉的乐正黎。

她就是要看看到底是哪只妖魔鬼怪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她的阿黎!长睫搧呀搧,为自己做足心理准备,粉嫩小脸倏地往上抬,睁眼,凶狠目光射向面前之人……之鬼。

这只鬼不只胆子大,还是色中饿鬼,把她抱得这么紧,搂抱的姿势亲热无比,一只鬼爪抓着她右臂,有意无意摩擦过右边浑圆,另一只直接托住臀部,占便宜吃她豆腐的意图显而易见,太叫人忍无可忍,管他是谁,生前受了多大委屈,先瞪为快再说!

「阿、阿黎?!」愣住,也顿住。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熟悉得不得了。「现在的鬼都这么厉害了?」

眼前之人,那眉、那眼、那紧张蹙眉,隐忍着不愿爆发的神色,全与乐正黎本尊极为相似,覆住左脸的发丝柔软垂落,她不自觉的将一缕握进手心,墨发摩擦柔嫩小手的触感跟以前感受过的别无二致。

「你在说什么?」大掌移动位置,抚上因屏住呼吸而涨红的粉颊,轻拍两下,因她的憨傻询问和呆滞目光,原本的微恼谴责化为温和诱哄:「乖,吸气,好好呼吸。」

把她抱进怀里,娇小身躯以战兢发抖作为响应,过度的恐惧使她忘却呼吸,下意识想要闷死自己。

失去他的陪伴,她陷入自暴自弃中,多日来他只远观不却出面安抚,累积到难以负荷的心怜叹息终于忍不住一口气倾泄出来。

「你……真的是、是阿黎?」她听话呼吸,眼圈一红,鼻头一酸,不受控制的泪水滑落双颊。

「若你不希望看见的是我,尽管把我当成你爹或秘闻馆中任何一人。」

说得好无谓也好委屈,明明脸上写着在乎她在乎得要死,一意孤行定要她眼中心上唯一允许停伫的人只有他,却装模作样顾及她喜爱与否,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这家伙到底有多不诚实,那只深幽的黑瞳里闪烁的不是渴求的可怜兮兮,而是坏主意的可怕狠绝。

「我爹说话才没有这么好听,馆里那几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家伙,他们才不会看我看得那么深情款款和恶心兮兮。」小脸随樱唇一哽咽一停顿,困难言语,露出无比嫌弃,明白倾诉除去他,谁都不可能为她做到他所做过的那些。

「真荣幸。」乐正黎低声笑笑,倏地把她抱起,「我们先离开这里。」

「哦……」藕臂自动自发环上他的后颈,螓首熟门熟路枕在他肩窝,不忘暗暗在心中解释,这只是惊魂未定,需要他怀抱的渴望逼得她快发疯,并不代表能将他之前做过的事一笔勾销。

吵闹声在金府前院仍未止歇,其中夹杂着斥喝声、金大贵的哭闹声,和几声陌生的哀怨求饶。

乐正黎带着她从后院离开,将她搂抱在怀里,他翻过屋墙、跃上民宅屋檐,行走在屋瓦之上的身姿步伐不见丝毫踉跄不稳。

这家伙真的懂轻功呀?她怀疑在远江时,他有偷偷跟踪她,目睹那场活春宫,然后早她一步返回客栈,坏心眼的在房里等她乖乖自投罗网。

她好蠢,蠢毙了,起初还以为他是只无害小羊,到头来是她一直被当成蛐蛐,被这只心机深沉的笑脸虎一脸笑容可掬地耍着玩……「你要不要泡泡热水,安定心神?」

乐正黎脚尖一点,抱着她跃下屋檐,来到一处陌生院落。

「这是哪儿?」她不管他有多想对她温柔照顾,一心思考他脑子里装了多少不良意图,想要把她料理成一道任由他撕啃咀嚼,百般欺凌的美味佳肴,不由得附上一抹警告意味浓重的恨恨瞪眼。

「屏江城供使臣和执行公务的官员暂住的行馆。」

「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幸好没说他已买通了掌柜、小二,任凭她大吼大叫都不会有人来相救的黑店。

刚才不气,现在她越看他越气。

他人都走了,走得悄无声息,几个月后竟然像什么争执矛盾都没有发生,他不过是出了趟远门,回来跟她小别胜新婚,又搂又抱,还想低头偷香——

喝!一巴掌打歪他的脸……嫩白小手是架势十足挥出去,却绵软无力,顶多把那张许久未见的清逸脸庞推开,没让他偷香得逞。

「嘘,乖,别大声嚷嚷,被人看见我们晚上幽会,若还过分吵闹让人无法入眠就不好了。」乐正黎从薄唇间逸出的字句暧昧至极,抱着她走到一扇门前,踹门,进屋,再把门踹上,过于麻利的动作叫人怀疑他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了。

「你放开我!」苗槿不停挣扎,小手捶打着厚实的胸膛,不知道打疼他了没,反倒是自己的手遭殃,打到发酸微疼,不得不放弃,要不是心没他那般狠绝,纤纤十指早就攀上他的颈脖,使力狠掐……她抬眼偷觑他没有被黑发掩盖的右脸连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禁不住气愤地高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我来买样东西。」

故意让人怒火中烧的意图还真是毫无半点隐瞒。

「你下次的办案地点在哪儿?要买哪位官员为非作歹的秘密?」

他要买,她就卖,刻意将一切当成公事来处理。

兽住他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她会给他个友情价……不,她还是决定尽她所能,把他榨干榨净,帮他破财消灾—消除她这已打算把他剥皮拆骨、抽筋放血的恶毒灾害。

「我要买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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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好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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