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连心之法

第十一章 连心之法

翠林幽筑。

江湖联盟的核心。

十年前,林惜羽现身江湖,凭借手中的一柄秋水剑,救江湖于水火,挽武林于覆辙,奠定了翠林幽筑在江湖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因为比翼剑,谁人也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的比翼剑。

十年后的今天,比翼剑又现江湖。悠悠之口,漫漫恩仇。十年,既短暂又漫长。与整个历史的长河相较,只是沧海一粟,片刻昙花。花落之间,水逝之际,已成过眼烟云。可十年的时间着实不短,至少能改变很多事情。十年前的李坏,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江湖小卒,终日于游手好闲,漫步江湖之路,辗转花街柳巷。可十年后,李坏却声名大噪,江湖之中有口皆言,成了各门各派竞相争逐的对象。

也只是因为比翼剑。更因为李坏的女人缘。江湖传言,唐门大小姐,无数江湖人士的梦中情人,“梦中仙”唐小水,因为李坏而现身江湖。

这不啻又是一个重磅炸弹,于江湖之中掀起滚滚浪涛,再加上魔门秘传天魔解体**。比翼剑,唐小水,天魔解体**,这三宗事物,单只一件便足以让一个默默无闻之人一夜成名于天下,更何况三宗事物联系于一个人的身上。

时势造名人。江湖风云突变,江湖联盟作为整个武林的领袖机关,自是首当其冲,理应负起领率江湖大流的走势和方向的重担。

藐姑峰上,草木欣欣,蝉虫鸣唱,时已近冬,此地却仍是一副万物青翠,活力奔放之景,并无一丝因季节变化而应有的冷封生酷之象。

翠林幽筑便建在藐姑峰之上,房屋清静雅致,显出建造者匠心独具的慧心,成为藐姑峰的点睛之笔。《庄子-逍遥游》中载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此地之景,胜似仙境,此地之人,更是江湖人士心中的仙子。峰麓东首,一道清溪婉然轻流,隐约于青峰巨木之间,引人遐想。清溪之旁,一幢双层楼阁巍然屹立,高达数十丈,阔十丈余,皆是数尺见方的大石砌成,气势雄伟,极阁之处檐飞若燕,十分传神。

此处正是江湖联盟的总部风云楼。江湖联盟大多由十年前江湖中的顶尖好手组合而成,脱离各自所在门派,只听从林惜羽一人号令,身份超然。风云楼谋事大厅之中,一张巨大无比的椭圆形木桌面东朝西陈列于其中,十余人分作两排端坐于桌旁,纹丝不动,直如一尊尊石像,似是在静待某人的到来,气氛十分肃穆。

若是李坏到达此间,定会认出坐于木桌右首第三个位置之人,便是于翠云廊之中现身的董姓老者。

时间在这里似乎都已停滞不前,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到了此境定会生出一种无力之感。时间当然是在运动,只不过步履悄悄,让人觉察不到。似乎过了半袋烟工夫,楼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厅内气氛终于随之一变,十余双目光射向大厅门口。刹时间,空气之中似乎荡漾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此间之人,竟能将喜悦、期盼、兴奋等情感现著于空气之中,实是让人惊异。

转眼间,门外现出三人的身形,最前面一人清丽无比,一双大眼闪闪生辉,却是李坏于翠云廊之中见过的风儿。

后方二人并肩携手而行,状若流云逝水,风采神姿,直如天仙下凡,正是林惜羽和唐小水。

林惜羽一见大厅中的形势,放开唐小水,脚下忽地加快了速度,赶至风儿之前,顷刻间便已至大桌之前,目光流转,注于董姓之人面上,歉然道:“董叔,惜羽又来晚了。”

那董姓之人笑道:“是老朽私自将聚集的时间提前了半刻,怪不得仙子。”唐小水行至前来,道:“董公略董大侠号称‘逝时可追’,向来胸有成竹,今次为何心中有了焦急之意?”声音悠扬动听。

董公略立起身来,道:“一别经年,水儿风姿更胜往昔,董叔真是后悔早生了几十年。”唐小水道:“三年不见,董叔还是那么喜欢开水儿的玩笑。”娇面绽放一丝晕红,更添娇艳。

董公略慈详地道:“董叔老了。唐兄一切可好?”

唐小水道:“感谢董叔挂**,家父一切如意,只是时常**叨董叔等老朋友,目前他老人家应在少林寺中,各位叔叔有空可当面一叙。”说罢美目四顾,视向静坐于桌旁众人,道:“水儿代家父向各位叔叔问好。”唐三先生虽然在江湖中极为地位,但通常情况下亦不能冒昧前来江湖联盟,唐小水身份特殊,却不在此列。

桌旁一众江湖联盟的中坚人物俱皆拱手还礼,却无一人说话。众人分清位置下坐,林惜羽自是首席,唐小水坐于林惜羽之右,董公略之前,风儿却坐在了林惜羽左侧,显出了她不寻常之处。

董公略轻咳一声,沉声道:“少林派慧空禅师并其它各派掌门日前致书,书中称比翼剑之事虽属捕风捉影,但天魔解体**却系无疑,有人曾亲眼目睹,此人便是青城派仙霞子。慧空禅师等认为天魔解体**兹事体大,应及时处理是宜。”

唐小水闻及李坏之名,面上露出一丝关切之色,风儿亦是眼现亮光,大感兴趣。林惜羽道:“以仙霞子的身份,当不是信口乱言之人。”说罢将目光转向唐小水,道:“水儿,李坏之事与你直接相关,你应该是有话要说罢?”目光神秘,隐隐有一丝捉狭之意。唐小水俏红益红,平静的芳心顿起微澜。

在秋云依恋的目光之中,李坏从凤鸣阁出来,心中恍若隔世。

虽然留恋凤鸣阁的温馨,秋云的风情,但目前却有事要办。鸣凤阁的秘密还没弄清楚,秋云又尾随自己来到了洛阳,还开了一间“凤鸣阁”,却不知要搞出什么名堂。逍遥门传出“霸刀”假死的消息,如今这老儿又神秘现身,对自己死缠烂打,实是头疼。

水儿也来洛阳了,这是唯一的好消息。李坏心头一热,就如刚喝了十斤上好美酒一般舒服。心里暗道,不管如何都得想方设法见水儿一面,当面问个清楚才是。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莫过于练就那有趣的“双修**”了。一日不成,岂不是一日享受不了真正的快乐?

从洛水之畔亲眼目睹神龟负书而出,跑进自己腹中以来,一些变化于体内暗暗出现。首先,李坏感觉到的是,捱打的功夫好象更加厉害了。若是半月以前,纵然无一丝内伤,全身精气神状态达至顶峰,生受“霸刀”开山裂石的一掌,就算不死,至少也得躺上一二月才可复原。可如今只在凤鸣楼之中休养了三五日,而且达旦通宵与秋云双宿双栖,鱼水相欢,内伤却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其次,李坏察觉自己的内息发生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变化。似乎比以前更显清纯,杂质日益减少,就如同体内多了一个真气净化工具一般。以前体内真气如一条急速涌流而浊不见底的长河,而此刻却好像变作了一潭深不可测的幽湖,连自己都不敢测度这幽湖的底细。

心中的欲**逐渐变淡,比翼剑,天魔解体**,秦淮河畔的狙击,剑门上的猎杀,等等诸般事物都渐渐远去,深藏至心底深处。美食对自己的吸引力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炽热。李坏只觉得自己快要成仙了。

李坏暗道,莫非真要觅个世人找不到的桃源胜地好好潜修一番,说不定过上三五年,就能驾鹤西去,白日飞升了。不对,驾鹤是张道陵玩的招数,自然不能盲目追随,失了特点。

驾什么好呢?龙?好像有难度,马?似乎不可能。心里忽地灵光一现。驾龟!这个招法实是个性十足。神龟就在自己肚子里,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实在是对不起老天爷的垂青和厚爱。

幸好心中的朋友之义,男女之情尚在,让李坏打消了遁世隐居修行之**。否则,世间几多痴情女子便要不知何从了。说也奇怪,诸情化淡,但心中对美女的渴求却比以前更加强烈,不想亦知,这定是肚中神龟搞的鬼。李坏怪笑一声,色鬼,色龟!拍了拍肚皮,叫道:“我是小色鬼,你是老色龟,哈哈!”胡思乱想之际,忽觉身旁有异,环目四顾,发觉自己竟又鬼使神差般来到了洛水之旁,正要迈上洛水之上一条宽约三米的木桥。桥中心四个黑衣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李坏暗道,看来乌龟还是比较喜欢呆在离水较近之处。心中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想清楚,看这四个人的架势,不必问都可知道正在等待几世的宿敌,不想招惹麻烦,正要转首而行,前方风声骤起,四个黑衣人便如清风一般飘至李坏身前,呈半圆形排列。

李坏心里一惊,此四人轻功绝妙,已至随心所欲的境界,身法之快,江湖中少有听闻,自己心中却无半点印象。常言道,好货沉底,真是半点不错。江湖正如一长浩浩大江,沉静时波澜不惊,汹涌时众象立生。看来这几人等待了几世的宿敌正是自己,这确是不妙之极,不过李坏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几人似乎并无恶意。

李坏朗笑一声,赞道:“各位前辈真是好轻功!却不知找我李坏拚酒还是打架,若是拚酒,在下自是奉陪到底,若是打架,那可是找错了人。洛阳城中,如今想打架的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在风云客栈,一个在南宫世家。”反正不是为了比翼剑,便是因为天魔解体**,自己亦无须拐弯抹角隐藏身份。

四人童颜鹤发,面色沉稳,不置一语,四围缓缓的流水声,清柔的风拂声,纷纷入耳。李坏笑道:“要跟小子比沉默吗?不知为何,自至洛阳以来,小子修成神奇的静观心法,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亦觉丝毫不倦。”这自是胡言乱语,什么静观心法全系杜撰,却引起了面前几人的兴趣。

正对着李坏的一个发须最白,身形最瘦的一个老者奇道:“这静观心法有何妙用,老朽很感兴趣,还请公子详告。”李坏道:“一报还一报,前辈先将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我自然会将这静观心法一字不漏全部说出。”

又是一阵死寂。四个黑衣老者残眉低垂,目光微敛,似是在思考某种问题。李坏忽然感觉面前有轻微的气流波动,心中一震,这几人竟是用心语在交流,实是骇人之极。传闻之中,佛道之流有一种通心之术,初悟者会于近距离间心灵相通,练至高超境界,便会不受空间的限制,神妙之极。当然,以此法之妙,自是不能轻易练成,面前四个老者年岁甚高,仍只是稍有感悟,被李坏心中神秘的直觉感受出来。

过了片刻,先前说话的那名老者道:“公子既然想知道,老朽几人亦无须隐瞒,不过早晚之事罢了。老朽心静,其余三位师弟分为心禅,心悟,心道。”

静禅悟道。

李坏道:“静禅悟道,各位前辈真是好法号。”心静道:“老朽四人此次目的,便是为了考较公子的功夫而来。”李坏只觉怪异之极,考较我的功夫?你们是我李坏的师傅还是情人?李坏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却不知小子何时习练了几位前辈的高深武学,小子健忘,还望前辈赐知。”

心静道:“老朽几人的武学并不入流,公子自然无须研习。只不过,公子目前有了惊人变化,以公子的慧心,应该是有所觉察才是。”李坏心里一惊,这几人似乎隐隐知晓神龟之事,难道是这洛水神龟的守护人?这可是大大的不妥,吃了他们守护的宝物,虽然是神龟自动送进嘴里,但比人还要大上不小的神龟,就被生吞活吃了,这种怪事说将出来,就算三岁幼童都不会相信,眼前四人年龄加起来起码超过三百岁,说出来更是污辱自己的大脑。

实际上,其时连李坏这当事人都半信半疑,心中以为是一枕黄梁,更遑论旁人了。既然理亏在先,目前唯一之计只有装聋作哑胡扯一通,以期蒙混过关。李坏道:“变化?当然是有的,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道理浅显之极,各位前辈自然是深明其理。”

四位黑衣人又是一阵沉默,李坏自是知晓几人又是在心语交谈。心静忽道:“公子小心了。”

唐小水由座位上立起身来,踱至大厅的东首,面色清淡无比,完美的身材风姿,让人见之心动。厅中众人都将头转向东首,注视着这个绝世娇娆的一举一动。以唐小水的神情看来,应是有令人深思的哲理说出。

唐小水道:“各位世叔可曾听过佛门‘得道失道’的故事?”众人齐皆一愕,只有林惜羽面露笑意,风儿微蹙秀眉,似是在思索某种高深的事物。大厅中人尽是江湖联盟的精英人物,更是江湖中的翘楚,对神秘的“道”自是各有一番研究。只是“道”之一说神秘之极,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窥得其中真正的玄妙?所以,尽管众人对神奇的“道”心怀无限向往,但多年一无所得,便将美好的愿望藏入心中,潜心研习武学,维护江湖正常秩序。佛门故事千千万万,多如恒河之沙,在座众人虽有一二个佛门中人,但因俗事所累,却与常人一样,并未听闻“得道失道”的佛道典故。

董公略道:“却不知唐仙子此言与天魔解体**有何联系?”说完心中一惊,自己竟然不自禁地叫出了“唐仙子”。眼前此女智深似海,慧根极深,满脑子的深刻道理,言语牵心动魄,更有一种让人信服和尊敬的力量。董公略实在不明白,以唐小水的绝世风采和坚如铁石的守禅之心,为何竟对江湖中一个无行浪子另眼相看。他心中的无行浪子,自然便是李坏了。董公略于翠云廊之中与李坏周旋,觉得李坏虽然具有一种魔魅的力量,让人一见之下不自觉地受到吸引,但要打动唐小水的芳心,董公略却是不信。

唐小水道:“很久以前,在波罗奈国里,有座幽的邃深山。此山之中,参天古木林立,奇花异草遍地,人迹罕至。只有潺潺的溪水和偶尔的鸟鸣,一如天籁般的乐章,不时奏响其间,与深山的宁静相较,一动一静,极富玄奥。”

众人俱皆露出向往的神色。风儿突然插嘴道:“唐姐姐所说之境,与华夏之地流传的桃花源有些相似。”唐小水投给风儿一个赞许的目光,又道:“深山之中,住着一老一小两位仙人。老仙人经过多年的苦心修炼,有了奇妙的神通力,能上天入地,于天南海北的不知名之处,带来各种新鲜的事物。小仙人看到老仙人来去自如,心想事成,好生羡慕便想拜师学艺。老仙人严肃地说:“年轻人,我们仙人修身养性,学习神通力,不是为了我们自身的便利。如果你学习神通力是为了造福于人,那么你会如愿以偿;相反,则会荼毒人间,造成危害啊!”

众人心中一动,似是扑捉到一些灵光之处,但唐小水声音清柔,娓娓道来,众人听之不厌,便生出依赖心理,不愿开动心思,仔细琢磨。林惜羽心中暗暗感叹。自十年前与唐小水相识以来,两人一直谈经论道,于尘世间之事看得极淡。唐小水语言极为魅力,林惜羽自是了然于胸,孰料此次唐小水耐心于众人面前说典道故,却是为了一个男子。林惜羽古井不波的慧心亦泛起丝丝涟漪,心中不自禁生出一丝对李坏的好奇之心。

唐小水道:“小仙人费了好大一番苦工夫,总算把神通力学到了手。此人心志不坚,忍不住山上的寂寞,总想到处炫耀一番。忍过一段时日,终于忍之不住,悄悄地下了山,来到城里。于热闹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中施展法力,腾云驾雾,好不得意,自此名声大振。”

董公略笑道:“年轻人嘛,有点本事总是忍不住要露上几手的。”唐小水道:“一次,老仙人撞见了小仙人的炫技之举,心中不悦,沉下脸来说道:“年轻人,若是心术不正,总有一日你会丧失神通力的。”可是小仙人充耳不闻,以为老仙人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到处诽谤老仙人。老仙人闻之淡淡一笑,也不做任何辩解,心中早有预知。”

风儿道:“这个小仙人要遭到报应吗?这倒是可惜之极。”众人听到此处,终于隐约明白唐小水要表达的意思。唐小水道:“果然,没过多久,小仙人在一次表演中,竟然失足跌下来,神通力亦随之全部失去,受到群众的谴责,被驱逐出城。这便是‘得道失道’的佛门典故。”说完慧目于厅中众人面上流转,静待回应。

董公略道:“唐仙子说的故事深含至理,动人至深。只是佛门中的报应一说纯属虚幻,实难挡天下悠悠之口。”一个方头大耳,顶现精光,长相与佛佗有几分相似的老者大声道:“公略兄说得没错,我‘再世佛佗’慧明虽曾为佛门子弟,对本门生死报应之说亦是将信将疑,百年前魔门门主‘无情烈焰’毕风寒击杀江湖正道无数高手,却不知有何报应?”此人心直口快,虽为佛僧,却性烈如火。大厅中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却都是低声交耳,厅内并不显出半点嘈杂。

唐小水一言不发,将目光视向林惜羽。林惜羽还了唐小水一个会心的眼神,道:“水儿此言,主旨并非着在佛门报应之上。”大厅之中顿时一片寂然,只剩下悠长细绵的呼吸和沉缓的心脏跳动声。

林惜羽见众人凝神倾听,清声道:“无论世间任何功法,善人用之则善,恶人用之则恶。各位叔辈多年修行,对这简单之理自应深有所得。所以,目前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坏究竟是好是坏。”心中不觉对李坏之名婉尔。众人又将目光视向唐小水。

唐小水娇面又是一热。看众人的神态,显是将自己当作李坏知心之人。其实唐小水亦只是见了李坏一面而已,不知为何,心中却好象对他已了解一辈子。唐小水道:“李坏此人虽然言行放荡不羁,但水儿却认为,此人并无向恶之心。”李坏自半年前因比翼剑风波而闻名江湖,诛“关外四恶”,恶斗逍遥门,并无丝毫恶绩,大厅中众人身为江湖联盟的精英人物,久历江湖,消息灵通,自是深知,又见仙子般的人物唐小水对李坏如此“关爱”,一时哑口无言。

林惜羽道:“李坏的好坏之分,不日便有分晓,已无须我们操心。”众人一怔,不知林惜羽为何说出此言。林惜羽道:“因为灵风大师日前着人传话,他老人家要亲自接触李坏此人。”众人心中一震,面现惊异神色。

静禅悟道四个老者忽地盘膝坐将下去,分东南西北清越而厚重,李坏听在耳里,只觉全身上下舒服异常,软绵绵的极是受用。四人口中发出的声音只有四个字:“怀抱苍穹”。

怀抱苍穹!

四围顿时暗流涌动,空气忽地紧凑起来,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阻隔一般,李坏一时只觉呼吸困难之极,青天白下就在眼前,却与视线、心灵相离千里之遥。天底下似乎只剩下李坏一人,洛水流动之声,蝉虫鸟兽鸣唱之音,也已不再听闻入耳。

静禅悟道四名老者面容肃穆,并无半点波动,四人八掌向上聚于胸前,作虚抱之状,显然便是那奇妙的功法“怀抱苍穹”,周围变化之态便是此功的杰作。

李坏心头震骇莫名。自比翼剑之事以来,李坏遭遇的各种凶险惊变,强敌恶徒,实是接踵连环,几无一日安宁。恶斗秦淮河,退唐三先生,除关外四恶,力搏剑门关,计退“绝杀”郭疯,折“霸刀”之臂,其中险处一场胜过一场,加上所逢各种奇遇,李坏已毫无疑问地臻身高手境界。可与眼前这四老相比,李坏只觉以前的惊险已成儿戏。在这不知从何冒出的静禅悟道四名老者面前,李坏根本提不起丝毫斗志。还未出手,志已被夺。

三军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李坏如今更是匹夫中的匹夫,志自然更不可夺。所以,李坏亦出手!李坏只有出手。眼前四老发出的“怀抱苍穹”,开始之际便如清溪流泉,于李坏体内缓缓流注。李坏受异象产生的幻觉所惑,感同身受,并未及时防范,以致于落了下乘,坚如铁石的意志一时疲软下去,便被四老发出的强烈气劲困于一隅。

先前轻柔的空气,此时已化作道道锋刀利刃,不急不缓地四方八面呈圆桶之形向李坏袭了过来。李坏亦盘膝下坐,调匀内息,双掌由体侧从两边平直伸出,两道刚猛的“天魔气劲”混杂着一股神奇的气流抵向四老发出的“怀抱苍穹”之功。这两只救命之掌,李坏自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几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虽然李坏连一口奶都未曾尝过。

眼前四老的目的已无暇顾及,李坏只知道再不抵御,身体便要被这该死的“怀抱苍穹”化成空气了。三路气流涌至一处,李坏刚猛的“天魔气劲”顿如泥牛入海,只余下那一股神秘的气流于体前散漫开来,与四老发出的直如紧箍咒一般深沉厚重的内气苦苦抗争。

李坏一时只觉全身健硬的肌肤,忽地化成了初生婴儿娇嫩的肌肤一般,极度敏感而脆弱。阵阵切肤之痛由敏锐的感觉器官强烈感知,并破肤而入,挤进李坏身体之内。李坏只觉自己已成了一个火炮,即将爆炸开来的一个巨大火炮!平生未遇的剧痛之感袭上李坏心头及脑际,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李坏清啸一声,魔幻的力量由啸声激射而出。啸声起处,初时清晰入耳,转瞬之间已细不可闻,似已变作实物,由万丈悬崖之上向深不可测、迷雾重重的崖底向下掷去,渐渐悄无声息。

周围四老已不知所踪,几丈外的洛水也已消失不见。李坏顿觉处身于一个巨大而空洞的虚幻之境当中,轻雾弥漫,四处生烟,尘世间的种种,于此境已无半分痕迹。李坏觉得自己似乎拥有了整个宇宙,而实际上却是自己已迷失在无边的未知之中。李坏心头惊惧交集,色胆包天的豪气都生出一丝恐惧之意。

李坏慌不择路的狂奔而行,他已分不清左右西东,暗明动静,他只觉得疯狂的奔跑能减缓自己心头的畏惧之意。不知跑了多久,四围仍是一片雾气,悠悠荡荡,似乎李坏从未动过身子一般。真气渐渐流失,身心的劳累有增无减,显然,四周虽是幻像,而李坏的狂奔却是半分不假。李坏强迫自己停下狂奔的双脚,凝神揣度目前的玄虚处境,但觉头痛欲裂,已不受自己控制。忽觉体内一股奇异的真气缓慢流转开来,灵台顿现一丝亮光。

花开花落,几度春秋。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于是,李坏便看见了唐小水。

白衣胜雪,恬静若水,长发如瀑,慧目含情。

梦中仙!

眼前虚幻之景,一如梦境,唐小水便现身而至,似已于此地等待李坏千年万年。李坏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此种情况之下见到唐小水,见到心中魂牵梦绕的唐小水。

李坏呆若木鸡,深情地注视着唐小水,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唐小水玉身卓立,一如女神,明明丝毫未动,却蕴含着万种风情。李坏心里的灵觉与**的冲动正作着激烈斗争。

李坏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唐小水忽然开口了:“傻子!”声音清柔动人,李坏虎躯剧震,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崩开一个缺口。

李坏身体向前疾趋,龙行虎步,向唐小水立身之处赶去。唐小水巧笑嫣然,满眼期待。顷刻间已然及近,李坏似乎已彻底迷失,迷失在眼前天之娇女的诱惑之中。

李坏正待仲出色手,忽然,一阵剧痛涌上心头,眼前蓦地一黑,跌坐在地,待李坏再次睁开双眼,咫尺之间,哪里还有唐小水的靓影!眼前正是万丈高崖。李坏心头一震,知道自己差点步入绝地,显是体内的洛水神龟于关键之时救下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李坏终于恢复了些许灵智。静禅悟道四老竟利用“怀抱苍穹”之功,勾起李坏心头的魔障,自寻死路。李坏暗道,唐小水啊唐小水,你真是害我不浅。看来自己命不该绝,经过此次心劫,心中对唐小水的渴求之意更加强烈。但仍需解决眼前四老的羁绊,脱出困境,才会有机会与唐小水一起逍遥人生,否则便无幸理。

藐姑峰,翠林幽筑。唐小水与林惜羽对面静坐,凝神养气,双眉低垂,玉容一片淡然。忽地,唐小水娇躯一震,睁开慧眼,面现惊骇之色。林惜羽感觉到唐小水的异态,亦醒过神来,露出关怀神色。

唐小水轻声道:“我见到了李坏。”林惜羽笑道:“你们或许是前世的一对情缘未了的侣伴,有着难解难分的纠缠,于今生今世来一并偿还。”

唐小水不理林惜羽的调侃,道:“或许便如羽姐所说罢。李坏目前处境似乎十分不妙,而我并不知其中的详尽之处。我要出去走走。”说罢立身而起,向门外行去,林惜羽望着唐小水的背影,怔怔出神。

郑青松是这一刻世界上最郁闷的人。

在听闻李坏之事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最有成就的人。

因为他通过自己的艰苦奋斗,终获武当掌门冲虚道人衣钵相传,得美丽的小师妹青睐,傲视同门,于武当山上呼风唤雨。

武当派在武林之中呼风唤雨。

郑青松便以为自己也能在武林中呼风唤雨。

这两年的江湖历练,他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实际上,他现在还是得意非凡。

烦由心生,他的烦恼是自找的。他实在是太过重视自己的名气和声望。所以,他听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李坏得上天垂眷,声名如日中天时,他心中的烦恼便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他理所当然地将李坏当成了心中的头号敌人,尽管他从来没见过李坏,李坏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这些他都不再关心。

其实他亦心知肚明,李坏既然能劳得动眼前绝色丽人的千金之足,自然不会长得太丑。所以,他想找李坏,这个他认为长得不太难看的男人打上一架,用自己最得意的“太极剑法”中的那式“太极逍遥”将李坏刺个透身凉。

郑青松心中已起杀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动了杀机,在看到南宫纤纤和庄采儿为了李坏朝思暮想,魂断神伤之后。当然,南宫纤纤和庄采儿虽然对李坏朝思暮想,但却并不魂断神伤,丝毫也不。相反,心中更是隐含三分期待,三分欣喜,四分憧憬。

这只是郑青松的想法,他之所以作如是想,是为了便于自己能理直气壮地擎起除魔护花之剑,坚定自己杀人的不良动机。实际上,李坏虽然听过他“武当一剑”郑青松的大名,却从无一点兴趣。李坏只对女人和朋友感兴趣,郑青松不是女人,更不是李坏的朋友。

但李坏并不在眼前,眼前只有美女,好几个大美女。

南宫纤纤,庄采儿,展宁琪。俱皆艳冠江湖,美貌无比,郑青松自然不能失了风度。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美女面前失了风度,那实是不可饶恕。但郑青松见到南宫纤纤与庄采儿正凝神静气,准备倾听李坏的消息,且面露关切神色,心中便不痛快。更何况,连小师妹展宁琪,自己心中最后的底牌亦是一番好奇之色,郑青松便将风度二字扔到了长白山之巅峰上的天池之中。

郑青松道:“李坏一介江湖末流,传闻此人粗俗无比,邪言荡行,全然一副花间浪子的形象,各位姑娘又何必对他如此挂牵。”郑青松此言一出,顿有二人强烈不满,二人心头不悦,一人不解。强烈不满的二人,自然便是南宫纤纤和庄采儿了。李坏是南宫纤纤和庄采儿思**之人,心中早已将其当成自己的一部分,听闻郑青松如此贬低,当然极不舒服。所以,南宫纤纤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庄采儿冷面一沉,寒气更冽,就要发作。

不解之人,是“风起清萍”展宁琪。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风度翩翩,雍容大度的郑师兄,今日为何全然失却方寸,于背后诋毁一个谋未素面之人。

心头不悦二人当中的一个,是南宫伤。

南宫伤受南宫纤纤“节制”,不得已隐于风云客栈东首不远处的一座楼房之顶,暗暗打量场中的发展。当见及展宁琪及庄采儿现身后,心头惊叹不已。他虽然向来对美女不太感兴趣,但与李坏相处日久,却也沾染了一点李坏的“审美观”,便自作主张地给场中三姝打分评优。

待听到郑青松说李坏坏话之时,再也没兴趣对女人品头论足,由房顶一跃而出,立于郑青松与南宫纤纤之间,虎目向郑青松瞪视,喝道:“郑师兄身为武当冲虚道人门下,一代武林俊彦,南宫伤一直仰慕。不料郑兄却于此处对在下朋友乱加议论,真是让人失望。”言语锋锐,矛头直指郑青松。

郑青松大感尴尬。他因心中一时忿恨,口不择言,实是有违于心,此时受到南宫伤的责难,顿时心神大乱,不知作何回答。

南宫纤纤睇了南宫伤一眼,似是在责怪南宫伤不听指挥,自发而出。庄采儿冷目向南宫伤视了过来,道:“南宫伤?你就是外号“战神”的南宫伤?你是李大哥的朋友,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南宫伤转首而顾,细细打量着庄采儿,心中更是喝采不已。刚才身在远处,已发现庄采儿冷艳绝伦,秀不可挡,此时面面相对,更觉出此女的冷傲之气。

南宫伤心中暗道,好小子,真是好本事,连天山之上冰封的美女都让你挖掘出来了。这“雪山流云”与妹妹各有轩轾,实是妹妹的情场劲敌。

南宫伤道:“庄姑娘,南宫伤有礼了。李坏半月之前于剑门关之上与在下走散,我们如今亦在找寻他的下落。”庄采儿面露失望之色,转首向展宁琪问道:“展姑娘,你们可有李坏的消息?”展宁琪道:“庄姑娘你好。我与师兄于此风云客栈之中已居住数日,虽然经常听闻李坏此人之名,却似乎并无一人知晓其人的确切消息。”

庄采儿轻哦一声,转身逸入客栈,竟对场中诸人不言不视,确是极富雪山冷漠的气质。南宫伤目睹庄采儿的离去,心中不胜感慨。待庄采儿身形隐入客栈不见之时,南宫伤转向郑青松道:“郑兄,在下与李坏相照肝胆,郑兄既然对李坏不满,便是对在下不满。本来在下只想与郑兄共谋一醉,但如今却只好讨教一番了。”

南宫伤前来风云客栈,自然不会是想与郑青松谋上一醉,但如此一说,心中战意更甚,且不失礼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南宫伤话音一落,东首大街之上传来一声豪喝:“好汉子!”“子”字未落,一个人影已于十几丈外大步而来,转眼前已至场中,肩宽体阔,满面髯胡,十分豪雄。

正是孟高峰!

李坏苦笑道:“我的好水儿,好仙子,你莫要骗我,刚才差点就要了我的小命。你仙人有仙量,还是放过我李坏吧。”

唐小水一时哭笑不得。她这般神智出窍,甘冒奇险来助李坏一臂之力,以脱除困境,稍有不慎,便与李坏一样,有着形神迷灭的危险,却不料李坏竟将她当作妖孽一般看待。

唐小水当然不知道李坏刚才遭遇到了什么。不过,依她的禅心慧质,自是可猜出其中的大概。想到如斯境地,这人还能看到自己的幻象,心里顿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唐小水道:“呆子,你现在心处险境,心灵的抗拒不可松懈半点。不管你刚才遇到了什么魔障,但此时此刻的水儿却是真的。”说罢一双慧眼,蕴含着深刻的情感,向李坏凝注。李坏眼光触及唐小水那双接天连地、无边无尽的一双秀目,心中又起一丝迷茫,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进一口幻气,只觉得心力疲惫之极,不管眼前唐小水是真是假,纵然无唐小水的迷惑,亦难逃静禅悟道四老的灵力束缚以及体内神龟的反噬。

心**至此,似觉静禅悟道四老已无须多此一举,一丝希望在李坏心头涌起。李坏又睁开双目,只见唐小水一双明亮而热诚的目光,怜爱而期许地看着他,似是从来都没有眨上一眨。

李坏心里又是一震,心道,时已至此,说不得只好赌上一赌了,也许还能有几分胜算。赌命,是一种对前途命运无奈的选择。赌命当然也是赌博,赌命当然不同于赌博。吃喝嫖赌之风,极盛于江湖,李坏一介江湖浪子,自是不会陌生。

不仅不陌生,而且还熟悉,比自己还熟悉。李坏自会说话开始,便混迹于赌坊秦楼之中,二十年下来,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他了解赌术,对了解李坏还要深上好几分。不过,李坏以前赌的当然是袋里的钱,身上的物,甚至看中的美女。

但从来没有赌过命。李坏很爱惜自己的小命。任何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命。

除了死人。

李坏试探地道:“你真是我的好水儿?半点不假?真真切切?拿出点证据给我瞧瞧?”唐小水嗔道:“你这人哩,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好水儿了。”李坏一时心情大佳。眼前唐小水轻怒薄怨,十分诱人,几令李坏忘却了一切。若是心里现出的魔障,定会将自己诱入无边深渊,自然会甜言蜜语,不会作如此回答。

李坏于清水镇与唐小水一别,如今已一月有余,李坏没有想到,会在此种情况下与唐小水相见,李坏没有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与唐小水相见。李坏嬉笑道:“原来仙子也有常人的情感。”

唐小水悠然道:“仙人,哪里有?”李坏涎着一张色脸,厚颜道:“水儿不顾身家性命前来,是否要对我李坏表白芳心?”唐小水道:“水儿只是信心灵之步,随便逛逛洛水,欣赏一下风景而已,不巧与你相遇,哪有什么身家性命的危险了。”如此强敌环视,性命攸关,两人竟打起了机锋。李坏眼珠一转,道:“洛水之景如何?是否能尽你的仙意?”唐小水道:“还算差强人意,如果没有你在这碍眼,想必会更好一点。”

李坏气极,未想到唐小水口齿亦是如此利害,比清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真是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了。李坏道:“水儿,今日你若是不承认,我便放弃抵抗。”说罢伸了伸懒腰,就那么躺了下去。

唐小水悠悠地道:“承认什么?”李坏亦悠悠地道:“承认你是我的好水儿了。”忽地,唐小水静了下来。李坏强忍着心中的好奇之意,两眼望天,静待唐小水的答复,心灵亦随之全线松懈下来,竟然再无半点压力。耳际竟隐隐传来洛水轻流的响声和蝉虫低鸣的声音。

头顶之上渐渐现出一片蓝天白云。李坏大骇而起,身心断隔之间,唐小水玉容沉重无比,显是在承受着无边压力。唐小水竟欲将李坏心受的束缚以心代之。唐小水刚才趁着李坏心灵懈怠之机,运用无上心法,插入李坏与静禅悟道四老的心力角逐之间,试图将李坏分离出去。李坏暗骂自己混蛋之极,连忙静心凝神,向唐小水的心灵发出呼唤。过了好一段时间,唐小水方又显出绝世容颜,面色欺雪胜玉,微弱的声音随即传来:“傻子,水儿若是心中无意,又岂会对你心生感应,及时赶来。”说罢,一道暗流向李坏袭来,轰然之际,李坏已与唐小水心灵连接于一处。

唐小水道:“现在水儿就将性命交给你了罢。”说罢微闭秀目,山间的一道清溪细泉,忽地流入李坏心灵之中。

孟高峰几日之前于神龟峡与魔门孤独人遭遇之后,便马不停蹄向洛阳进发,不出一日便已抵达洛阳城。时距嵩山武林大会仍有几日时光,便下住洛阳城中客栈,吩咐同行大汉堂诸人于洛阳城中查探李坏的消息。这一日,听闻旁人谈及城东风云客栈风云际会,豪杰云集,便问清道路,信步而来,正好碰上南宫伤。

那第二个对郑青松心头不悦之人,便是孟高峰。孟高峰不世豪雄,心中从无正邪门派之分,只有善恶之别。孟高峰大步走近风云客栈,面向南宫伤,豪声道:“好一个战神,孟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差。南宫小姐风采,孟某心仪。”却看也不看郑青松一眼。客栈四围观众越聚越多,正引颈相待好戏上场。

郑青松心中的一丝尴尬之情,顿时化为不忿之意。南宫伤喜道:“这位孟兄真是好人物,南宫伤有礼了,却不知孟兄如何称呼。”

孟高峰道:“在下孟高峰。”场中诸人心中俱是一震,四围顿时一阵惊呼。孟高峰名震江湖,在场之人俱皆江湖中人,自是久闻孟高峰的大名。

南宫伤道:“原来是孟堂主,好,很好,果是见面更胜闻名。”高峰道:“南宫兄可有李坏的消息?”南宫伤道:“只在洛阳中,城深不知处。”

两人相顾大笑。孟高峰道:“故人无恙便好。”郑青松极为自负,见无人理会,心里极不舒服,大声道:“南宫伤,让我来领教你战神的不世拳法。”南宫伤道:“孟兄,稍候我们再举杯畅饮。”说罢向外退开几步,喝道:“放马过来吧,南宫伤手痒得很。”

“江湖四虎”中的两头猛虎,终于武林大会之前,在这风云客栈,拉开了战幕。

泉水缓缓流注,溪流涓涓盈盈,李坏终于进入了“梦中仙”唐小水的心灵深处。李坏只觉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无边无际,深远辽阔。李坏的浪子之心,似乎已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唐小水的深情,全心全意向李坏开放,赐予了李坏源源不绝的力量。李坏昔日万花丛中过,沾上了一身碎叶,却从未有过爱情的感觉。

男人与女人之间,除了爱,便是恨,要么便是毫无感觉。李坏从未碰过唐小水一个指头,却一下子拥有了她的整个心灵。李坏只觉平生从未有过这般充实,奇妙。

李坏长啸一声,因两颗心灵之间无比契合而生成的神奇力量,由啸声起处向虚空扩散。小溪已汇成大河,轻泉已融入大海。四围压力虽是有增无减,但李坏心中已无丝毫惧意。体内的洛水神龟之乱已被控制,三股力量,终于一致对外,冲击静禅悟道四老的心灵之阵。

李坏的心灵之音响起:“水儿,你的垂青,是我一生的荣幸。”

唐小水悠然道:“你莫要想得太过美好,我们之间虽有不解的宿缘,但结局却并未一定会得遂你的心愿。”李坏豪声道:“水儿你莫要嘴硬,我有强援在身,注定会以你投降而告终。”

唐小水讶道:“什么强援?”李坏将洛水神龟的信息传入唐小水心灵之中,笑道:“我这可是天命所归,纵然水儿成为真正的仙子,亦要臣服于我李坏。”

唐小水心中讶意之甚,笑道:“真是傻人有傻福。”李坏一呆,道:“我李坏天纵奇才,得天独厚,这样的傻子,普天下想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吧。”唐小水道:“傻子就是傻子,就算天底下只有一个,仍是傻子。”

李坏道:“看来水儿亦是傻傻的仙子,竟然会看上我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傻子。”唐小水道:“我看上你了吗?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路让人狂追猛打之余,还要面对无边的心灵压制,略起慈心而已。”

李坏又是一呆,苦笑道:“看来你这仙子太要面子。”唐小水道:“是你李坏的面子还不够水儿放下自己的面子罢。”唐小水一生恬淡自如,亦没想到自己竟会与李坏针锋相对地斗嘴,心里却大感新鲜刺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纵快感洋溢心头。

李坏道:“水儿在哪里?看来我得抓住好好打一顿屁股,看你还敢不敢来触我李大侠的虎须?”唐小水娇笑道:“你的虎须很好摸么?既然你那么有本事,又何须水儿提示。”李坏眼中蓦地神光大亮,一股奇异的力量分散开来,竟沿着唐小水的心灵幻路而上,抵达了唐小水所在的翠林幽筑。

青山远淡,绿水细流,翠竹静立,石屋雅致,实是人间仙境。两个绝世佳人,一个轻倚于清溪旁一颗小树之旁,面色恬静,正是唐小水。唐小水玉身左侧,立着一个神采风姿竟毫不逊色于唐小水的女子,玉面一片关切之意。李坏心头一震,随即,一股大力袭来,李坏全身震动,躯体经受不住,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唐小水嗔道:“你这呆子,不要命了吗?”李坏刚才分心于搜索唐小水的真身所在之处,顿被静禅悟道四老窥得空隙,袭击成功。

李坏道:“区区小伤,却让我知晓了水儿的所在之地,得超所失。”

唐小水一时无言相对。李坏天性随意,不管任何时候都率性而为,全不顾身家性命,唐小水又怎能相比?李坏悠悠地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能与水儿争艳斗色的女子。”

唐小水道:“动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引见引见?”李坏大喜道:“知我者,水儿也。水儿不吃醋吗?”唐小水道:“我有哪门子的醋好吃。”李坏颓然道:“还是算了吧,我得蒙水儿垂青,已是甘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要是再去侵犯江湖中人心目中如天神一般的林惜羽,休想再有片刻的安宁了。”

唐小水道:“看来你虽然是傻子,却也有一点小聪明。”李坏道:“你我所欲也,她我所欲也,若是小命不保——”李坏正想大发诗意,却发现说出的话实是大大不妙,顿时住口不言。

唐小水自然不会放过李坏,道:“你我所欲也,她我所欲也,若是小命不保,则两者都抛弃也。水儿说得对吗?”李坏暗骂了自己几句,陪笑道:“怎么可能?就算小命不保,亦要大闹阎罗殿,与阎王好好理论一番,再回阳世与水儿逍遥人世间。”李坏心道,自己的文才看来还是差了几点心火候,今后定得引以为戒,不可乱发诗情词意。

李坏豪声道:“现在突围!水儿,你就好好等待着我李坏的大驾光临吧。”说罢收敛心神,与唐小水融为一体,全神贯注地向静禅悟道四老发出反击。李坏只觉乘风破浪,胜利的彼岸已然在望。蓦地压力骤增,滔天的巨浪由对面猛然冲撞过来,李坏顿被浪头击落至无边的波涛之中。

李坏大骇,静禅悟道四老竟然还有强援,实是始料未及。涛涛涌流之上,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双目中蕴蕴神光,似已窥透天地至理。李坏正待开口大骂,却怎么也骂不出口。李坏大叫道:“老头,你犯规了。”

那老者道:“你这个小赖皮,我让你修成无上的心灵相通**,你不思感激,反而心生怨恨。”唐小水道:“灵风大师,唐门后辈小水及李坏蒙受抬爱,感恩非常。”那老者微微颌首,道:“好个兰心慧质的女娃,李坏,你真是好福气。”

李坏惊道:“你是灵风大师?”心中顿起滔天巨浪。

灵风大师道:“你们不负老夫所望,实是难得。李小兄他日可至洛阳白马寺一行,老夫有事当面相询。”言罢身形淡淡隐去,激流亦随之消失无踪,洛水又现于李坏面前。

静禅悟道四老踪迹杳然,李坏顿时重回人世间。

风云客栈之前,暗流涌动,风云突变,众人让出空间,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芒,静待着南宫伤与郑青松的龙虎斗。

南宫世家“战神”南宫伤。

“武当一剑”郑青松。

南宫伤为朋友为战,郑青松为自己而战。

南宫伤心中只有朋友之义,郑青松心中只有声名之欲。

每个人都渴望着头顶有星光照耀。对声名毫无兴趣之人,只因为他知道,星光永远都不会照耀到自己头上。郑青松心中的渴望,只是比一般人强烈一点而已。强烈出来的这么一点,生成了他心中无边的嫉恨和不平,侵蚀了他原本并不算坏的心灵。

这一战,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南宫伤静立若山岳,微微蜷握起双拳,虎吼一声,怒发无风自扬,右拳提至身前,左脚忽地向前迈出一步,蓦地加速,炮弹一般疾射向郑青松,右拳向前平伸,一记“劈山破岳”,直击向郑青松。

汹涌的拳气,破空而行,四围观战之人心中泛起强烈的杀伐气息。南宫伤经过长期的实战,已臻拳法至高境界。这一拳,蕴含着拳法的至理,快,刚,烈,准,郑青松已避无可避。

孟高峰大喝一声:“好拳法。”周围观者面露兴奋之色。南宫纤纤仍是一付安然之象,展宁琪面露关切之色,隐隐含有一丝不安。

郑青松避无可避,但南宫伤这一拳蓄劲而发,他亦不能挫其锋芒,郑青松只有避。郑青松身形向后疾退,手中长剑由上而下疾砍,试图封住南宫伤的凛然拳劲。“砰”的一声巨响,郑青松被击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难看之极。南宫伤面色亦是白皙一片,却屹然不动,收拳回身,冷冷地向郑青松盯视。

一招之下,郑青松已落下风。

“太极剑法”旨在以柔克刚,如此与南宫伤硬碰硬,自是十分不智。

四围嘘声四起,似是不满郑青松的表现。

郑青松面色更加难看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比翼剑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言情穿越 比翼剑
上一章下一章

第十一章 连心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