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之后两人再出来约会,汪烨就更热衷于去那些高级场所。花平时十几倍的价格去吃一顿晚餐,末了还要算上服务费,着实夸张,欧阳觉得不妥,但又拗不过他。

反正偶尔为之,不要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就好。

两人在与自己身分不符的地方坐着吃海鲜,用着格外沉甸甸的刀叉。昂贵代价换来的环境和服务确实优质,欧阳倒也不是杀风景的人,既然来了,就心平气和地放松享受。

但在汪烨重新拿起酒水单翻阅的时候,他那颗不胜负荷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一跳。

“要来瓶香槟吗?”

欧阳在心里苦笑一下,用手背碰碰一边剔透的水杯,“我不太喝酒。”

汪烨扬扬修长的眉毛,倒也不坚持,微笑道:“也对啊,实在太贵了,换别的吧。”

见他通情达理,欧阳有些愧疚,但这种东西原本就只能量力而行,他也过了虚荣的年纪。

两人换了个话题,边吃边用不大的音量聊天,突然却有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送香槟过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叫……”

“您好,这是那边的先生送的。”

欧阳往服务生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个坐着朝他们微微笑的男人一双深黑美目,除了肖玄还会有谁。

欧阳立刻有被蛇咬了一口的感觉,背上寒毛都竖起来,忙说:“对不起,我们不需要。”

服务生略微一愣,仍然训练有素地礼貌微笑,“这是给汪先生的,请问哪一位……”

欧阳又一愣,只好闭上嘴。

“请问要现在打开吗?”

香槟从冰桶里取出来,而后“砰”的一声,欧阳中弹一般背上又一抖。

金黄色的液体从漫溢气泡的瓶口缓缓流出来,先倒进汪烨面前的高脚杯里,汪烨有些脸红了。

虽然谅解汪烨那种无法抗拒的心情,欧阳望着杯子里宝石般的液体,还是坐立不安,又惊又怕地看了一眼那远远坐着的男人。

“是krug的closduMesnil……”汪烨显然很是兴奋,脸上的红色越来越重,弄得欧阳都担心起来了。

酒在口腔里的感觉细腻绵长而优雅,但那点复杂的香气反而让欧阳觉得苦。

“我得去谢谢他。”

欧阳有些忍不住,“阿烨,我觉得这个酒不该收,无功不受禄……”

“其实也没什么,”汪烨轻描淡写,“我也请他吃过饭,这大概是他的回礼吧。”

欧阳又是一惊,“你、你们……什么时候去吃饭了?”

“那天以后我闲着没事,就打了电话给肖玄。而他也还记得我。所以约出来吃吃饭。”

欧阳心惊胆战的,想问说他们到底熟到什么地步,甚至想到情人节那晚他们在车上的独处,但纵有疑问也不好开口。太小心眼,会弄得恋人之间不愉快。

汪烨到肖玄的桌子那边去打招呼,两个俊朗的男人面对面坐着谈笑,画面十分和谐。欧阳独自呐呐吃着盘子里剩下的菜,显得莫名地多余。

接二连三地遇见肖玄,让欧阳那一段时间都睡不好,也提不起精神。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挨了一顿毒打,就算六年过去,也还是惊弓之鸟。见了肖玄,别的什么暂时都想不起来,就只光记得那顿打。

精神不好,脑力也差了,欧阳只能勉强对付接到的工作,没闲暇去约汪烨见面。

一拖就是大半个月,等情绪恢复过来,欧阳就觉得对被冷落了的恋人有些愧疚。

汪烨是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也年轻,一个星期必定要约出来做些浪漫点的事情,比如看场最新电影或者听个音乐会,若无法做到,他多半很不高兴。而这回欧阳没能按时陪他,他竟然也没有打电话来抱怨。

欧阳想着该给他买些礼物,回报一下他的宽容,便特意去买下一个上次看中但价格太高的领带夹。

带着包好的礼物赶到约好的咖啡厅,发现汪烨已经先到了。十来天不见,汪烨换了发型,穿得也更时尚,连手上的表都换了一只。

坐下来笑着闲谈几句,欧阳就把礼物盒子拿出来给他。原本以为他会跟过去一样兴致勃勃地拆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哪知汪烨只是看了看,便面露为难之色。

犹豫片刻之后,他将盒子沿着桌面推回给欧阳。

欧阳有些吃惊,“怎么了吗?”

汪烨神情尴尬,吞吞吐吐的,但还是坚定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欧阳只觉得耳边炸开一个霹雳,耳鸣了好一阵,呆呆看着他,“为、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前几天还好好的……我做错什么了吗?”

汪烨咳嗽了一声:“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那既然这样……”

“是我有了别的对象,很抱歉。”

“……”欧阳震惊地发着愣,一时都找不着自己的声音。

他是以长期共同生活为前提在跟汪烨交往,把对方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或者丈夫那样来对待,却在进入热恋期的时候突然听到这种话。

欧阳不自觉都有些口吃了,“是、是什么样的人?”

汪烨又咳了一声:“其实你也认识的。”

“……”

“我最近跟肖玄在一起。”

欧阳脑子里“嗡”地一响,耳鸣得更厉害。

“我们约出来几次,我觉得我跟他很合拍,我们非常合得来。他才是真正适合我的那种人。”

欧阳这才总算从大脑空白的震惊状态里恢复过来,忙开口:“汪烨,你听我说,你还不了解他,只见过几次,怎么确定他就一定适合你呢?”

“他正是我欣赏的典型。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但是……”欧阳嘴唇颤抖着,“你也说过,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欧阳,跟你在一起,是很舒服,但太缺乏激情,每天都是一个样。而他就不同了,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叫精采的生活,简直每一刻都千变万化,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

“你要明白,成功的男人是很有吸引力的,他那么年轻,聪明,优雅,掌握一切。

你简直没办法不被那种魅力折服。”

他也深深明白跟那个肖家小少爷之间的差距,欧阳身上竞争的勇气一下子就流失了,怔怔地,只能嗫嚅着:“但、但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正是因为如此啊,”汪烨很兴奋,“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天去的是什么地方,见的是什么样的场面,坐的是什么样的车。有钱人的世界平常根本无法想象,要不是因为认识他,我怎么有机会领略?”

欧阳心里一下子就酸了,喉咙梗着,过了半天才缓过来,最后做一点努力,“汪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相处起来太辛苦了。普通人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很难适应的,也没有那个条件……”

汪烨打断他:“你就是太傻了。做人这么消极干什么?有机遇在眼前,就是该抓住登上去啊。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过这种日子?”

欧阳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抓着手里的礼物盒子。

汪烨这么直接坦率,欧阳虽然心里难受,却也不好去恨他。

汪烨向往的那种生活他的确给不起。他是理想毁掉了,所以才甘心过着没前景可言的人生。

他没追求,不代表汪烨也没有。

汪烨见他半天没动静,便一口喝完咖啡,看了看表,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子上结帐,“欧阳,分手的事,我很抱歉,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以后再联络?”

欧阳一时慌乱,有些结巴,忙叫住正要起身离开的男人:“汪、汪烨……”

“什么事?”

“我们……不能再试试看吗?我会努力让你过得比现在好的,我……”

汪烨叹了口气:“欧阳,对不起,我这么说可能很自私,但是你既然喜欢我,就该为我好,不要再纠缠我。你不希望我幸福么?”

欧阳哑然地望着自己面前冷掉了的咖啡,眼睛发红地,一阵心酸。

换成以前,他会挣扎久一点,抛弃自尊也没关系,真心投入之后,怎么可能放手得那么潇洒。

但现在他知道一旦对方要走,即使死命抓着也没用了。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要再纠缠我”,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知道抓着不放的下场会是什么。

“爱一个人,就要为那个人的前途着想,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顺便祝福他”,这种伟大的恋爱法则他不明白,但交往对象却都不约而同地要他奉行这个真理。

搞不好,那是对的也说不定。

何况汪烨现在交往的对象是肖家的小少爷,肖玄。

想到那个名字,欧阳胸口的痛猛然间大了一倍,一时脑子痛得都懵了。

“阿烨,他要是真的对你好,你也喜欢,那、那在一起也好。只是……”

欧阳想说“只是,他说的那些好话,你不要全都信”。

但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那其实是要对他自己说的。

一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都是他以前不敢回想的。这样的肖玄,那样的肖玄,缩在被子里跟他撒娇的肖玄,把头埋在他怀里磨蹭的肖玄,笑得可爱的肖玄,受了委屈皱着鼻子的肖玄……

“最喜欢老师了。”

“我要跟老师,永远在一起。”

“我只要老师一个人。”

虽然都是假的,但想起来是那么的真切,就像用刀刻下来的一样。心口抽着一阵阵的痛,连腿也痛。

欧阳回到家的时候两眼通红,趁着钟理在房间里练习吉他,就急忙洗洗睡了。

事情先不想让钟理知道。跟汪烨这般分手,钟理那么一个直爽的热心人,肯定会郁闷自责,而后张罗着想给他再介绍几个男朋友,可他已经不想要了。

欧阳晚上睡得不安稳,竟然梦到肖玄。人在伤心的时候反而容易做美梦,梦见的都是以往的好时光。

恍惚着又变成肖玄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对不起。而他竟然不觉得恨,只觉得疼。

欧阳醒过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头,知道是睡过头,做了大半天的梦。觉得头晕,只听见钟理忘记关掉的收音机在客厅里嘶嘶作响。

电台里一直放的不知道是谁的歌,男人的声音听得人心都酸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乱做梦。

欧阳爬起来蹒跚着开门出去,在主持人模糊地说着什么“颜可”的时候,把收音机关上。

在安静的屋子里收拾打扫,把钟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拿到阳台上晾。太阳底下快要睁不开眼,眯起的眼里有了点泪水,站着看别人家阳台上两只靠在一起晒太阳的猫,不知不觉都看到下午。

做好晚饭以后打起精神看了点书,专心写写翻译理论的论文,不管发表与否。这是他现在排遣生活虚无的重要方式,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娱乐可言。

钟理一直没回来吃饭,到了十一点多仍然不见他的人影。

自从跟那杜悠予故友重逢以后,钟理待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三天两头往外跑,但像这样不打个电话回家通报的还是头一次。打他手机也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欧阳有点急,打了几个通讯簿上钟理朋友的电话也找不到人,正要出门去找,却听见门口有动静。钟理回来了。

一同进门的还有杜悠予。但这并不是深夜带朋友回家吃宵夜的气氛,钟理神色里有些闯了祸的尴尬,杜悠予依旧是惯有的儒雅微笑,却显然一点也不高兴。

“怎么了?”欧阳看见钟理嘴角的瘀青,吃了一惊,忙去找出小药箱,“出什么事?路上遇到歹徒了?”

钟理站在杜悠予身边,气势低了一截,挨训的小学生一般,不好意思说话。还是杜悠予替他开口:“他们自己才是歹徒。我刚把他从警察局保回来。”

“啊?”

杜悠予对着钟理,“剩下的你自己说。”

钟理低了头避开欧阳的眼光,“我跟阿场他们,叫了一伙帮手,去教训肖玄。”

欧阳脑子“嗡”地一胀,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去招惹肖家了吗?他们爱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你偏去给自己惹麻烦……”

“你还说?”钟理也很生气,“被他使了坏,你就只会缩头不吭声!咱们又没欠他,干嘛要吃这个亏!汪烨的事,要不是他大哥阿场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

“没见过你这么孬的。闷声不响有什么好处?有话你就不能大声说出来?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你身边呢,出了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呀?”

“钟理……”

“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杜悠予在一边笑笑,“别孩子气了。现在不是出了事,要想办法么?你还有空跟他赌气。”

钟理正在气头上,粗鲁地吐了口口水,“简单就这么说吧,汪烨才刚跟你分手,就被肖玄甩了。

“你说肖家那小子恶心不恶心人?他们兄弟俩可不是孬的,阿场咽不下这口气,就召集我们几个,瞅个机会好好教训那兔崽子一顿。”

说到这里钟理口气有点迟疑,“谁知道兔崽子是练过的,有两下子,身边又有保镳……我们反倒吃亏。”

杜悠予苦笑,“你们这些人也是不知深浅就下水。肖家的小少爷,是你们能动得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说难听点,你们充其量也就算一帮市井流氓,要捏死你们,人家动动指头就够了。要是今天我没能及时到警察局,你猜你现在是什么样?”

欧阳有些结巴:“那、那到底是……”

“欧阳,你也知道,他们那样的人家最是爱命,尤其担心家里小一辈。

“钟理他们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可犯了人家的大忌讳,不杀鸡儆猴,他们怎么保障日后家人的安全?我的面子不够大,只能把钟理带出来,其它那些人我也帮不上。”

欧阳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啊,像这样的,不过就是打架斗殴,拘留几天就够了……”

“欧阳,你别这么想。我说他们会坐牢,这是保守的说法。对方有意要整的话,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钟理也忘了要跟欧阳赌气,烦恼地挠头,“是啊,有点麻烦,他们几个又都有案底……”

杜悠予微笑着看他,“你啊,现在才知道会有麻烦?”

欧阳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我跟肖玄没多大交情,今晚已经给足我面子了。”杜悠予笑笑。他是懒人,除了钟理之外,其它人都跟他没关系,花太大力气把他们掏出来未免不合算。“你们若有谁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就试试吧。”

衣着正式地坐在肖氏公司里,诚惶诚恐等着自己的预约时间到来,这样的经历欧阳之前也有过。只觉得人生真是太容易重复了。

再怎么怕肖玄,他也不可能在钟理为一众兄弟四处奔波求人的时候,坐在家里缩头乌龟一样做他的翻译。钟理惹了祸,虽然不说什么,可是急得嘴巴都起泡,欧阳看着都觉得心焦。

他在肖玄面前正如当年在肖腾面前一样说不上话。只是好歹认识,好歹曾经是那个人的老师。

厚着脸皮去求个情,肖玄会卖他一点人情也说不定。

“曾经的熟人”这样的身分似乎也没用,等了很久,秘书才来请他进办公室。

肖玄从大而高的桌子后面把椅子转过来,双手交迭在身前,远远坐着。他确实是长大了,变得优雅又英俊。可那个样子只让欧阳想到肖腾。

欧阳在那种气势下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嗫嚅着,恭敬地,“肖先生……”

“坐吧。”肖玄朝他示意,略微欠身,“欧阳老师。”

欧阳背上一抖,忙提醒他:“我已经不教书了。”

“老师,如果你还想教书,我可以帮你。”

欧阳吃了一惊,“别开玩笑了。”

“这只是小事,只要你开口。”

欧阳看着他,有些发抖,忙坐得离肖玄远了一些。他现在根本不能信任肖玄这种廉价的大方。

“我来找你,是因为前两天晚上打你的那群人……”

“嗯?”肖玄抬起眉,“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些人的事,对不起。”欧阳低头道歉。想着梦里肖玄握着他的手小声说对不起的样子,突然有点心酸。还做什么梦呢?

那双猫眼先是瞪大,而后立刻微微眯了起来,“是你叫人来打我?”

欧阳鼓足勇气扛了下来,“是的。”

肖玄皱着眉,伤神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因为汪烽才打我的吗?”

他那种无辜的神情让欧阳身上一阵难受,但嘴里也只能卑微地:“只是一时冲动,肖先生您不要跟我们这种人计较,放他们一马……”

“汪烨的事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在跟他交往。”

熟悉的轻描淡写的口气,让欧阳胃里又一阵翻腾。

“我只是因为他是老师的朋友,所以礼貌对待,该关照的都关照。是他自己误会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追求过他,甚至没让他知道我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他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作多情,人品又靠不住。”

这些话,依稀在什么时候也曾听过。欧阳一下子脸红了,有些哆嗦,“不喜欢,就不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来骗人!玩弄别人是你的兴趣吗?”

汪烨伤了他的心,他也对汪烨有怨气,但肖玄这样高高在上的轻蔑之下,汪烨跟他是一样的。

肖玄挑着一边眉毛,“我没兴趣玩弄他,他见异思迁,没弄清楚状况就以我的恋人自居,又不肯接受现实。不关我的事。”

这孩子过去现在都一样,只有自己是最好的,最干净的,别人统统是可以随便践踏的烂泥。人心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欧阳气得嗓子发紧,喉咙就噎住了,“……是啊,像、像那时候,也是我诱拐你,强行侵犯你,不关你的事,你是无辜的。”

肖玄沉默了一下,闭上嘴巴。

欧阳红着眼睛瞪着他,“别人的感情,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为什么你连承认自己做过的事的勇气都没有?!”

肖玄也皱起眉头,“老师,那个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就算不是我的缘故,也一样会被甩。为什么你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欧阳呆了一呆,半晌才憋气着咳了一声:“我六年前就承认过了。”

“老师……”

欧阳站起来朝他鞠了一个躬,“告辞了,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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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而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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