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堤真习惯在一早起来时到外面庭院里伸展身躯,顺便练练拳脚,因为这个时候,隆则通常都还在睡觉。

步出房门口,一声低低的吼声传进她耳里。

她一震,这才发现一向得在中午才会起床的隆则,竟带着昨天攻击她的那只杜宾犬站在她门外。

那只狗一见她就皱起鼻子,龇牙咧嘴地呈现警戒姿态。

牠的反应让她紧张起来,「你……你有养狗?」她力持镇定。

观察龙太郎的反应,再看她脸上那勉强的表情,他撇唇一笑,「嗯。」

「从没见过,」她望着他,佯装无事地道,「你都养在哪儿?」

「密室。」

「是吗?」即使牠对她不友善,她还是保持冷静,「我是第一次看见你带牠出来。」

「密室有个阳台,阳台上也有个通往后院的楼梯,龙太郎都会从阳台出入活动。」他说。

「噢……」原来这只叫龙太郎的狗有自己的出入口,难怪她在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却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家里,养了一只这么凶猛的杜宾犬。

睇着她脸上的变化及那力持平静的神情及声调,隆则不觉在心里发出懊恼又挫折的冷笑。

真的是她闯进了那间房间。

龙太郎被训练成一只极具警戒心的狗,但牠不会轻易对什么人露出不友善的姿态,除非……牠觉得那个人对牠有害。

「妳替我溜溜狗吧!」为了更加确定,他提出了这个要求。

堤真一怔,「溜狗?」

「怎么?妳怕狗?」

「呃……」她支吾着,「牠好象不太喜欢我……」

「是吗?」他撇唇一笑,意味深长地,「也许牠觉得妳危险吧!」

听到他这句话,堤真的心陡然一跳。

他发现了什么吗?

他冷冷的笑意及那深沉得教人摸不透的眸子,都教她不觉背脊一凉。

自从上次拒绝他之后,他已经很久不曾跟她交谈,而今天他的话似乎比她预料中的还多。

难道他在试探她?如果真是他发现了什么,那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堤真,」瞅着她不自觉所露出的惊慌神情,他蹙眉一笑,「妳怎么了?」

「我没有。」她猛地回神,定了定心神,「如果你坚持要我溜狗,我去。」她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保持冷静。

他睇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话罢,他什么都没再说地带着龙太郎离去。

现在他知道了,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做呢?

刚才他可以立刻揭穿她,但他没有。为什么?

这些疑问纠缠着他,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漩涡,然后将他卷入其中。

感觉到他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堤真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然后赶紧离开。因为她待得越久,就越有可能露出马脚。

不是她不够专业,也不是因为她不够尽职,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会变得如此危险,都是因为她对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

她目前在这里的行动还很自由,她必须趁着他还没真的对她起疑之前查出个结果。

计画了两天,她决定趁他外出时,到他所经营的几家夜店去探个究竟。

晚间八点,她步出了鹤会总部。

这是她进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离开。

当她走出大门,川西立刻趋前。「堤小姐,上哪儿去?」

她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负责总部安全的川西组弟兄,几乎都知道总部里住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不过对于她是什么来历,他们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照令行事,至于原因及理由,他们是不多嘴多舌。

「出去逛逛。」

「我找个人送妳吧!」川西说。

「不用了。」她神情自若地说,「我想自己走走。」说完,她旋身而去。

睇着她离去的背影,川西脸上的神情转而凝沉。

「渡部,」他沉声唤来一旁的手下,「找个面生的弟兄跟着她,有什么状况立刻通知我。」他说。

「为什么?」渡部疑惑地道。

川西望着他,「是会长交代的,你照办就是了。」

其实川西也不知道隆则为什么要这么交代,不过他办事一向是不问原因的。

除了要监控她的行动之外,隆则还要他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峰子,将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向他报告。

他是真的不懂隆则要做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既然隆则那么交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毕竟,身为会长的他,从没做过什么错误的判断或决定。

去过几处夜店观察人员出入情况后,堤真并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探究之处。

白川隆则旗下的夜店都相当透明公开,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也堆满了可人的笑容,觑不出有任何的勉强或委屈。

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压榨、控制着这些女子,她们怎会有那样的笑脸?

为了更确定事情的真相,她来到位于上川端这家豪华夜总会。

这家店比之前的更加富丽堂皇,而小姐的素质更高,虽然她没进去,但光是远远地看,就可以窥知一二。

她心里的疑问更深了,难道说他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他们资料错误?

又或者……他就是那么高竿,能不着痕迹地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语。

绕着夜总会周边的街道走着,她发现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小巷又窄又长,通往另一头不知名的地方,而夜总会的后门似乎就在巷弄的中间。

突然,巷子远远的那头出现了一道奔跑的人影,接着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人影跟着出现。

第一道人影歪歪斜斜地跑着,脚步似乎不稳,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然后那些尾随而至的人影欺近了那跌倒在地的人。

身为警探,她本能地拔足奔跑向前。

待她接近,她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一名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年轻女子,而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人正准备拖走她。

「赶快移走她,要是被发现……」为首的男人正要说些什么,但看见有人靠过来而闭口不说。

「放开她。」堤真沉声道。

见来人是一名女子,那男人哼地一笑,「原来是个女人。」

他们一共有四个人,而且个个魁梧壮硕,当然不把看来纤弱秀丽的堤真放在眼里。

「小妞,不关妳的事,妳赚妳的钱去吧!」一个女人出现在这种夜生活地区,他们自然把她跟上班女郎联想在一起。

「我说放了她。」堤真眼神锐利、神情冷肃,声调也越来越低沉愤怒。

四人见她落单可欺,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放下了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小妞,看来不给妳一点苦头吃吃,妳是不会罢休的。」

「对啊,既然她这么寂寞,我们几个就安慰安慰她吧!」

他们言辞邪狎轻薄,听在她耳里自是不悦。

她眉宇之间倏地飞起一抹盛怒,恶狠狠地瞪着四人。

「小妞,就让我来……」为首的男人一边狎笑着,一边朝她伸出了手。

堤真眉心一拧,两手抓住男人伸来的手,以惊人而俐落的速度将男人摔了出去。「唉啊!」男人被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

其余三人见她轻易地就将他摔出去,脸上的狎笑一收,不敢轻忽。「妳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跟福冈的花头组为敌?」

「别说是花头组,就是鹤会,我都没放在眼里。」她冷然一笑,「你们一起上,我还比较省时间。」

「妳……」那三人被激怒,一起冲了上来。

没三两下工夫,堤真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他们是花头的人,又出现在白川隆则的夜总会附近,她相信白川隆则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她的心一阵揪紧。

「还不滚!」因为心里积压着不知名的怒气及恼恨,她狠狠地踹了其中一人一脚。

四个人慌忙爬起,跌跌撞撞地朝另一头逃去。

堤真赶紧扶起那受了伤,又奄奄一息的女子,「妳没事吧?」

女子的身上到处都是新旧伤痕,简直可以用「体无完肤」形容她。

而且女子的两只手臂上都有针孔,瘀青硬化得非常严重,显然地有注射毒品的习惯。

她想,这女子一定受了好长一段时日的折腾。

「我送妳去医院。」堤真想扶起她,但她却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白……白……」女子一脸惨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白……白川……」

说出了白川这两个字,她再也发不出声音,而眼皮也几乎抬不起来。

听她提及白川,堤真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刀似的。

「妳撑着,我去找人帮忙。」她将女子轻搁在墙边,起身就要往巷子外跑。

「堤真。」一声低沉的叫唤自她身后传来。

她一震,猛然回头——

接到川西的电话后,隆则就赶到这儿来,想不到竟撞见她轻易打退四名壮汉的镜头。

她的手脚俐落、拳脚精准,俨然就是一个受到训练的打手。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该拆穿她,因为他已经错过一次拆穿她的机会。但这次,他依旧没有揭下她的假面具。

他在犹豫什么?他怎能留一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

「你……」见他突然出现,堤真惊吓的程度绝对远超过他见到她出现在这里。

他……不会看见什么吧?她打从心里觉得惶惑不安。

他神情泰然,语气平常,「妳怎么在这里?」

即使佯装无事,他心里却已掀起了波澜。

她没有那种为了生活不得不向人屈从的卑微;她眼底有着一种凌驾于任何女人,甚至是男人的气势。

她的身体美丽得像是不曾被男人所拥有;她手脚俐落,轻易地就能撂倒身形比她高壮的男人,由这些迹象观来,就可以知道她不会是个普通的卖春女子,甚至……她根本不是什么卖春女子。

他该质问她,但他还是没有。

「我……我觉得无聊,所以……」尽管心里充满了恼恨及遗憾,她还是忍住了发飙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她一定要掌握有力的证据,然后将他绳之以法。

「我发现她伤得很重躺在这儿,我……」她以祈求的语气对他说,「你快帮我送她就医。」

「她跟妳一样?」他冷冷地睇了靠在墙边动也不动的女子,「她也是逃出来的吧?」

其实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相信她是那种受不了压榨而逃跑的卖春女子了。说这话,无非是为了试探她。

「你快叫救护车。」她没有响应他的问题,只心系这名女子的性命危急。

隆则漠然地睇着那女子一记,语意淡然地道,「我叫人送妳回去。」

「什么?」堤真一震。

看见这样一名急需援助的弱女子,他难道一点同情怜悯都没有?

虽然他是人蛇集团主脑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他会是那种残酷而冷血的人。

毕竟他对当日藏身他车下的她伸出了援手,她以为他还未丧天良,泯灭良知。但……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真的不帮忙?」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我帮的已经够多了。」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女子已没活命的希望,就算不是伤重不治,也会因为注射毒品过量而一命呜呼。

不是他冷血,而是身在黑道多年的他,对这种事情早已屡见不鲜。

听见他如此无情的话语及那冷漠的神情,堤真气愤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你不帮,我自己来。」说着,她蹲下去,想靠自己的力量驮起那女子。

「回去!」隆则忽地攫住她的胳膊,沉声道。

「不要!」她恼恨地想拽开他的手,「我要送她就医。」

「她死了!」他语带愠意。

「你……」她难以置信,神情激动而怨恨地瞪着他。

他虬起浓眉,沉着声线,「我再问妳一句,妳回不回去?」

在他对她说这些话时,他心里有另一个声音。

该死!白川隆则,你在做什么?你应该立刻拆穿她,而不是……为什么还要叫她回去?

堤真看着那可怜的女子,心中的悲伤与愤恨不断地累积,不停地加深。

她好恨他如此冷血无情,也恨自己竟被这样的一个恶魔所迷惑。

她喜欢他,但随着对他的爱意增长,她对他的恨也随着燃烧。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她不会这么恨他,但是……他不肯,他根本不愿意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子。

「如果妳想跟她一样横死街头,就留下来。」他直视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感情。

他在压抑,当他发现自己的情感已几乎溃堤,他用冷漠无情将自己武装起来。

堤真眼底泛着泪光,她的眉在抽动、她的唇角在颤抖,她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而心却冷到了冰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那女子如他所说的已经死了,就算立刻送医也救不回来。

当下,她决定再也不逃避,她要正视自己的情感及良心。

想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妳想怎样?」见她站起,他心里一震。

有一际,他以为她就会这样拽开他的手,然后永远地走出他的世界。但她没有,那表示她不是对他有任何留恋,而是她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不惜一切。

「我……」堤真迎上了他锐利如鹰隼般的黑眸,「我跟你回去。」

自从遇上他之后,她心中就有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荡漾着,而今它们卷成了一个不见底的漩涡,像是要将她卷进去似的。

但她不想再逃开了,她要知道在那尽头到底有什么。

隆则睇着她,没有说话。

攫着她的手,他将她往巷口拉。

临出巷口之前,堤真回眸再看了那女子最后一眼,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及职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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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情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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