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你比我先醒,没瞧见吗?」他以为那个人起码会等到常如枫清醒才走。

她摇头。「我清醒时,密室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唤你不醒,最后还是顺公公帮的忙,才将你扶回西厢。」

「那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直到上午才清醒。」既然那个人还不想露面,匡云中想,他还是不要戳破的好。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等到下回有幸见到恩公,再行道谢。」她说,心底其实满满的疑问。他说的都是实话吗?会不会又对她撒谎了?这回的中毒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有没有可能……根本是他设计来谁骗她的信任以便在常府里密谋不轨的?

唔!心又开始揪痛;怀疑的种子一旦扎下了根,就没有那么容易消灭,只会越长越可怕。

「云中,再过几日便是我们的婚期了,你有没有需要通知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在拟请帖,如果你有要通知的人,我顺便帮你写一写。」

「不必了,在这里我又没有亲人朋友。」他耸肩。「倒是你,又要忙常府的事、又要忙书斋、还得筹备婚礼,千万别累坏了。」

「我知道。」她颔首,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居然是个骗子。他到底图的是什么?竟不顾西荻国皇子的身分,委身入常府成为她的赘婿?

「你晓得就好,唔哈……」他掩嘴打个呵欠,勉强为她逼毒耗去太多精力,不休养个三、五天,怕是恢复不了的。「我又想睡了,你也去休息吧!不必陪我。」

「那我扶你上床。」她走过去,扶起他沉重的身子,他的脸色好难看,像大病了经月的人,又青又白。如果只是欺骗,没理由做到这等地步吧?

「你真体贴,娘子,为夫能娶到你可谓三生有幸了。」他笑着说,眼神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一个拥有如此澄彻、美丽眼神的人,怎可能是骗子?常如枫的心在挣扎,她打心底想要相信他,可如山铁证梗在中间。她该怎么办?假装不知,甘心当个被人耍弄于掌心中的傻子?不!她才不是傻子。但她也不认输,怎能光凭一张破图像就将自己的感情丢出去?

「呼!」好不容易回到床上,匡云中吁口气、瘫平在床。「好累。」

「那你睡吧!明儿见。」常如枫为他盖上棉被。

「谢谢你,娘子。」尽管已无气力与她缠绵,他还是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浓情蜜意的啄吻印上她掌心。「你也早点歇息。」

「嗯……」她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开口。「我会抽空休息的,不过今晚我还要上书房工作,为了方便起见,昨日我将所有工作都搬进书房了,连同常府产业机密、书斋秘密文件,也收在那里,一堆东西,不处理完不行。」这是一场赌局,筹码则是他与她的未来。她设下陷阱、撒满无数诱饵,只要他光明磊落,一切无事,

脸上挂着浓浓的疲惫,常如枫已在书房守了三天。

今天匡云中会来吗?她没有把握,可空守越久,她的身体越累,心情却越快活。

他不来,表示他没有骗她,西荻国皇子一事根本是江彬胡诌出来的。

匡云中就如他自己所言,只是个中原富商的儿子,意外流落此地,与她结缘。

他们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因此他才会远从中原来到她家门前,遇到一筹莫展的她,与她成就一段美满良缘。

「云中……」想着他的戏谵与挑逗,她不知不觉红了脸,心头甘甜如蜜。

他们绝对可以成亲的,然后她要为他生儿育女,虽然常家只须一名继承人,但她实在太喜欢他了,所以想为他多生几个孩子。

首先,她要生个男孩,有着匡云中飞扬的眉,以及棕色透明、琉璃也似的美丽眼眸;他会很活泼,就像他爹一样促狭,老是把她这个做娘的气得牙痒痒、但又爱入骨血。然后,呜……美丽的梦只到一半,便破灭成无数的珠泪沾满她苍白的颊。

他来了,他还是来了,虽然蒙着脸、又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可她就是知道,那是匡云中,除了他,别的男人不会有那般颀长的身影,既健壮又美丽。

「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她轻喃,泪怎么也停不了。

匡云中没发现她,小心翼翼翻着她的书案,失去内力,让他减少了大半的警觉心,否则他不会犯下今夜这种过错。

「「上古异志」、「上古异志」……」他努力翻过一叠又一叠的书堆,好半晌,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书案最角落的书堆底下,找到了「上古异志」的踪影。「啊!在这里。」透过月光,他还可以隐约瞧见书皮上四个秀丽圆满的提字,那正是常如枫的字迹。

「不知如枫可补足了书里的缺漏没有?」倘若内容尚不足,那他拿了也没用。

翻开书页,他就着月光读了起来;但她增删的字好小,月光又晕黄,他根本看不清楚。「可点烛火又怕被人发现。」正为难之际,他见到书柜的阴影。「在那里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他闪身避到书柜后,小心翼翼燃亮了火折子。

「啊!」作梦也想不到,光明降临后,他第一眼瞧见的不是「上古异志」上的文字,而是常如枫凄楚哀伤的泪颜。

一瞬间,一对有情人,焚尽了深情挚爱,只剩浓浓的无奈对上哀哀的苍凉。

「如枫!」他低喊,声音嗳哑如喉头梗着沙石。

「你为什么要来?」大异于她眼底浓烈的哀伤,她的嗓音寒冷如冰。

原来他上当了;但他也无法辩解,只能回她一句。「对不起。」

「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他说不出第二句话,原本澄澈如琉璃的棕眸在这一瞬间,暗沉若无尽的阕黑。

「原因,我要一个原因不为过吧!」

「我是为西荻国的存续安危而来。」这个解释是他欠她的,因此他会据实以告。「天下人皆知西荻国民好战,但我们却是逼不得已的,西荻国境内多山,平时一年里就有半年冰封大地,偶尔遇到老天爷特意捉弄,整年天灾人祸不绝更是常有之事;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掀起战役,侵略邻国,夺取粮食财宝。」

「照你所言,没有东西吃就去抢,想要钱就去劫,天下间没有公理正义了吗?」

「圣贤书有云,衣食足而后知荣辱。当你频临饿死边缘时,要公理正义有何用?」

「荒谬。」

「你会觉得荒谬,是因为你没有目睹过人间炼狱。」而他,自出生就在炼狱中。「你可曾见过老人家为了让儿孙吃饱,不惜自裁,只图少张吃饭的嘴?你可曾见过母亲为了喂饱饥饿的孩儿,甚至割肉以养之?你可曾见过悲哀父母,为了活命,忍痛易子而食……在西荻国里,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也就是说,你们贫穷到几乎饿死,却有钱买战马、制武器?」天下间竟有如此可笑之事,叫她如何信服?

「那是因为父皇和一班老臣都认为,要解决西荻国的困境,唯有战争一途;因此才集合国内少数仅有的财产,成立军队,梦想着一朝能并吞北原国与兰陵国称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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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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