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一百两银子?这、这……徐东家,您可要再三思啊。」秦掌柜顿时吓住,话说得结结巴巴。「这后头牵扯的干系可大了,不、不好这么冲动……」

「再耗下去,迟早这笔买卖就得拱手让人,咱们徐谈二家从此在这凉州更成一大笑话了!」徐东家是杀红了眼了。「你说呢?」

秦掌柜脸一阵红一阵青,内心交战挣扎万分,最后想到万一买卖泡汤,他回谈家之后必定会遭殃。

依老爷们的脾气,说不定当场就叫他卷铺盖回家!

「好吧!」秦掌柜终于一咬牙,同意道,「就依徐东家说的办!」

西凉,刮起了漫天风沙。

有人一贯谈笑用兵,有人注定血流成河。

【第九章】

谈璎珞正亲自挑红豆子,口里哼着曲儿,心情好不愉快。

日前无意间听见相公说喜欢喝红豆汤,她便留上了心,今儿一早就叫丫头出门去买了一升的红豆回来,又唯恐店家卖的不干净,好的坏的统统混作一堆,所以她干脆自个儿仔仔细细地——挑过,把那些看起来干瘪的、太小的、碰坏了角的红豆去除。

这么大费周章的,就是想熬出一锅又漂亮又好吃的红豆汤,好博得他的欢喜称赞。

「真希望相公快点儿回来。」她满颊晕染着甜蜜蜜的红晕,边挑边自言白语,「这趟到苏州谈生意,应该不会耗去他太多时间吧?」

爹爹也真是的,还真的全把生意上的事儿都丢给了相公处理,他老人家却是自个儿跷着二郎腿在家里收钱算银子,害得她家相公这阵子来,里里外外忙得瘦了一大圈儿。

「听说红豆补血、滋养元气,」她越想越发兴匆匆。「那我得多煮几锅,好好帮他补一补。」

「小、小姐……」蕊儿迟疑地蹭进花厅,吞吞吐吐的。

「又怎么了?」兴致被打断,谈璎珞不高兴地抬眼瞅她,「不是让你们几个哪边凉快哪边去了吗?是觉得不够清闲,还是嫌缺茶少点心了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奴婢不敢……」蕊儿吓得忙摇手否认。「只是、只是……大少爷屋里那个被收用了的大丫头春儿,来求见小姐,请小姐千万得回去救救大少爷!」

「我大哥哥怎么了?」她立刻站了起来。

「听说大少爷被老爷命人绑到了祠堂去,说要执行家法呢!」

执行家法……一记记沉重碎骨的可怕粗棍落下……鲜血飞浅……

她眼前一黑——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蕊儿急急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惊呼道。

谈璎珞这才发觉自己意识空白了一瞬,双膝软瘫如泥,身子莫名其妙颤抖如筛。

「在……祠堂?」她极力压抑下不断在脑海和胸口蠕动攀爬的无名恐惧,喉头干涩地勉强挤出问话。

「是,在祠堂。」蕊儿小声道:「听说老爷派大少爷下乡收租,可他非但没把田租收回来,还在外头同人豪赌天九牌,把乡下所有的田契都输光了。」

「你说什么?」谈璎珞紧紧抓住她的手,「是真的吗?」

「是真的,陪大少爷去收租的李掌柜见掩饰不过,抢着向老爷都禀明了。老爷气极了,说要打死大少爷呢!」

「快,备轿,我要回娘家!」

她们赶到谈家两堂,但见家丁们手持水火棍,杀气腾腾地站立两旁。

「爹,饶、饶命啊,我、我是遭人陷害的,我本来没想进那赌场去。」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谈运庆犹不如悔改,一迳儿为自己辩解。「都是那个王大少,他硬拉孩儿去……孩儿想,总不好不给人面子,那便玩个两把……可、可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像中了邪似的就、就……啊!肯定是三叔那院落不干净,煞气太大惹出的祸端——」

「闭上你的狗嘴!」谈礼复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晕去。「你这个不肖子,竟敢变卖祖传田产去滥赌挥霍一空,老子今天要不打死你,将来有何面目见谈家列祖列宗?来人,拿棍子来!」

「爹……」谈运庆吓得魂飞天外,急扑抱住父亲的腿,拼命求饶。「您、您就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吧,孩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这孽畜,这些年来我给过你多少机会了?放着家里好好的买卖不做,成天狂嫖滥赌,不知在外头积欠下多少赌债酒帐,难道还要我——数说给你听吗?」谈礼复怒不可遏,尤其想到祖上积攒多年的庞大田地产业,竟然一夕间全化为乌有,更是心如淌血。

「爹,孩儿知错了,真的,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乖乖在家——」

「狗屁!」谈礼复痛心至极,「除了酒楼外,那些田地已是咱们谈家仅存最后的财产……我们现在正与商家恶斗,你不帮着自家也就罢了,竟然反倒扯家里的后腿?」

「爹,孩儿真的不敢了,以后也决计不会再惹爹生气了。」谈运庆战战兢兢地讨情。

「今天要是不彻底教训你一顿,我怕我谈家百年基业将来迟早毁在你手里!」

谈礼复怒喝一声,「拿棍子来!你们都耳聋了不成?」

「爹,饶命啊——」谈运庆带着旧伤疤的脸惊恐地扭曲,眼角瞥见了伫立在祠堂门口的谈璎珞,顿时大喜,一迭连声喊:「妹妹,快帮我跟爹求情啊,爹最疼你了,你帮我跟爹说,我真的都改了,真的!」

谈礼复扭过头来,盛怒的神情掠过一抹惊愕。

「爹,您再给大哥哥一次机会吧。」谈璎珞看着狼狈的兄长,眼底难掩怜悯和心疼,急急奔过来抓住父亲的手臂。「大哥哥肯定是给人陷害的,您就原谅他吧?」

「是啊,爹,我真是给人陷害的……」谈运庆点头如捣蒜,急急喊道。

「你这孽畜!你——」谈礼复看着满脸恳求的小女儿,和神情惊惶的大儿子,最终仍是不敌爱子切切之情,颓然地长长叹了一El气。「唉……你这孽畜闯下的祸,终究还是得靠你妹婿来收拾残局。」

「爹,这么说您不怪哥哥了?大哥哥快起来,地上硬,就别再跪着了。」她大喜,赶紧扶起了兄长。

「谢谢爹,谢谢妹妹……」谈运庆感激地望着她,见她美丽娇俏更胜以往,不禁又羞惭又自觉形秽。「哥哥……又在你面前出丑了。」

「傻哥哥,吃喝嫖赌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后你可都改了吧。」她柔声劝道。

「我一定改!一定改!」

谈礼复见他两兄妹情深甚为感动,可祖产田业尽失,毕竟大大心痛,忍不住道:「珞珞,你回来得正好,烬儿几时自苏州回来?你让他出面,再帮我们把那些田给买回来,这笔银子对他堂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答应你的!」

「爹……」若是往常,她必定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讨情要钱得那么理所当然的父亲,她胸口突然有种闷闷的、不舒服的感觉。「这事儿也得等他回来,再问问他的意思,哪里是女儿爱怎样就怎样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是咱们谈家的女婿,谈家有事,他自然得管。」

「可是——」

「珞珞,你该不是想对娘家见死不救吧?」谈礼复皱起眉,语带不悦。

「当然不是!」她不禁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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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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