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掌柜的!」

易辰拉着无情来到了状元楼,拣了一个平日他爱坐的靠窗位子。窗外正临苏州河,水波粼粼,平添几分凉意。

「公子您有何吩咐?」

小二手脚麻俐地湖茶上水。

「今天的松鼠鳜鱼新不新鲜?」

「公子,您点这道菜算是对了!小店刚刚进了从太湖打捞来的鳜鱼,此刻正在灶旁的水桶中活蹦乱跳呢!」

「很好!」易辰笑道:「今天我要请这位兄台,叫师傅们务必卖力点。现杀现做,我要清蒸的,将鱼骨给剔干净了,多放些蛋黄糊、蒜末,还有笋丁、香菇丁、虾仁、麻油……该放的调料可一味不许少。」

「您就放心吧,小店的招牌可是出名的!」

「你想吃什么?这里的名菜除了松鼠鳜鱼以外,还有梁溪脆鳝、清炖蟹粉狮子头、母油船鸭……都很不错!」

易辰问木然坐在对面的莫无情道。

「随便。」

「我请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易辰还以为他是嫌贵。

「随便。」

「来个清炖蟹粉狮子头可好,这道菜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尝了。」

「随便。」

「怎么什么都是随便!」易辰不禁嘟嚷一句,转向小二。「就这些吧,再来两坛上好女儿红。」

「月海双侠现在何处?」

待小二下去后,莫无情便开始追问。

「别急别急,填饱肚子最大。刚才跟你比了十招,我已经是饿得头昏眼花,脑子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他那一脸童叟无欺的无辜笑容,莫无情心中纵然着急,也发作不得。

易辰则暗暗得意——好不容易,足足三年,才逮着这个机会,又哄又骗,他总算同意多待一会,他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放他走?

菜上来后,莫无情便埋头吃菜。

「这些菜怎么样?」

易辰笑咪味道,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吃着麻婆豆腐的情形。

「嗯。」

莫无情埋头吃着,没有半点表情。

「老兄,拜托。算我求你,吃饭的时候,请你好歹露出点表情来好不好,无论好吃难吃,总该有点表情吧!」

易辰叹道。

莫无情冷冷看着他一眼,继续吃。

哇,他真的越来越有性格了!易辰的双眼顿时射出热切的光芒,垂涎的口水差点又滴了下来。

他对他真是垂涎已久。古人云:秀色可餐。对着他这张寒冰脸,虽然有点冷飕飕,但菜肴却格外美味。

当然,他决定聪明地不告诉他这一点。因为这下场,绝对是全身被刺成一个大蜂窝。

「怎么不吃?」

莫无情看着那满满一桌的菜肴。

「我饱了,吃不下。」

易辰几乎是打着嗝说道。

莫无情突然伸手,端过他眼前还剩下一半的鳜鱼,拿到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吃起来。

「用不着这么节俭吧,如果你吃撑了我可不负责,再说这是我请客。」

「你根本没尝过饿肚子的感觉。」莫无情淡淡道。

易辰一愣,体会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心里突然有点隐隐约约的疼惜,听他的话,他好象受过很多苦……

「说吧!」

把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莫无情才抬起头来问道。

「说什么?」

「你答应要告诉我的消息。」

「你是说月海双侠?」易辰笑道:「有消息说,有人曾在东海一带的小岛上,见过一对侠侣出没,外貌特征与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美人冷月仙子与啸海刀慕容海颇为相像,我想他们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东海岛屿成千上万,你叫我怎么去找?」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替你打探消息。」易辰耸耸肩。

莫无情冷冷看着他,不语。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易辰只觉莫无情的身上寒气四溢,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一年你说有人在塞外见到过月海双侠,第二次你说是在中原,这一次你居然说是在东海!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莫无情冷冷道,他以为他是个傻瓜?

「我完全没有骗你的必要!」易辰坦荡地看着他。「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

莫无情凝视他良久,突然站起来。

「你又想去哪里?」易辰吓了一跳,他怎么总是这样来去如风?「东海。」

「去找用海双侠?」

「这是我的事。」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正好也闲着没事。不过你先等我一下,我得跟老板赊帐。」易辰也站起来。

「赊帐?」

「是啊,因为我没有带银子啦!」

易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带银子你还请客?」

莫无情听见自己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没有带银子就不能请客吗?我跟这里的人都很熟,经常到处赊帐啊……」易展理百气壮地说道:「你的脸色干嘛这么难看,我又不是不还钱,只是暂时先欠着而已。」

莫无情瞪着他,极力稳住自己的双手。如果此刻手中有剑,他不能保证是否又想一剑在他身上剌出十八个窟窿。不,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再多加十八个。

决定不再跟这种人废话,他径自下楼,走到柜台前。

「掌柜,结帐。」

他伸入衣襟,掏出一片金叶子,金澄澄的颜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原来你这么有钱!」

易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满脑于都是三年前他只吃麻婆豆腐的情景。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但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好象……很寒酸哪!」

「谁会像你,打肿脸充胖子。」

莫无情毫不留情地说道。

真是个大金主!真是又英俊又多金又有性格!

跟着他,快跟着他!易辰只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几乎滴下来,凝视一看,咦,人呢?他怎么走得这么快?

「莫无情,不,无情大侠……无情兄……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从身后传来亲热而谄媚的叫喊,一步一步缓缓走着的莫无情无端地打了个颤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就算有钱也不用这么花吧!

易辰双眼发直地看着手持一片金叶,正跟老船夫打交道的莫无情。

「公子,这只是艘小船,出近海还可以,出远海嘛……」老船夫沈吟道。

「两片金叶。」

莫无情冷冷道,又多加了一片。

「这个……出远海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小船最近刚从浅海捕鱼回来,需要好好补养一番才行,恐怕得花上一点时间。」

「马上出发。」

莫无情道,又多加了一片金叶子。

在这一瞬间,易辰突然觉得,那个老船夫眼中射出的光芒,居然比金叶子还要亮。

「绝对没问题,两位快请上船!」

老船夫咧开嘴呵呵百笑,一口黄牙,乐得全身直打颤。

彷佛听见屠刀在空中飞舞的声音,易辰马上自脑海中浮现两只光溜溜的「白斩鸡」形象。

「不是两位,是一位。」

莫无情冷冷道,起身上船。

「无情兄,不要丢下我!」

易辰大叫着,厚颜无耻地飞快跳上船,蹭到莫无情身边。

「我不想跟你再有半点关系。」

莫无情挪远了与他的距离。

「无情兄,你好狠的心,怎么可以就这样子过河拆桥呢?」易辰可怜兮兮地说道。

「你说的,这只是一场交易。」

莫无情真不明白,明明早已人货两清,他怎么还老是阴魂不散?

「可是无情兄,海上风大浪大,空旷寂寥,没有旅伴,会很闷的。」

以令人感叹的变脸速度,可怜的表情马上被一脸讨好的干笑所取代。

「我不怕闷。」

「在下虽非学富五车,但是至少为人远比较风趣。」易辰大言不惭地推销超自己。「再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万一发生什么事,至少你也有个帮手啊。」

「我不需要!」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易辰一把揽住莫无情的肩膀,笑咪味道:「在下对东海岛屿颇为熟悉,至少可以帮你找啊……」

莫无情一下子浑身僵硬,还是不习惯别人的触摸。

「你就答应人家嘛,无情……」

易辰暗暗忍住笑,使出风尘女子的招牌动作,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干脆撒起娇来。

看这位冷面无情的家伙会不会憋出内伤来!

一阵颤栗,莫无情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只觉浑身鸡皮疙瘩暴起,额头血管突突跳动。从来没碰到这种死乞白赖的家伙。如果是友,只能暗叹交友不慎,偏偏与他又算不上是朋友。如果是敌,一剑便能解决,偏偏与他又无深仇大恨。

头痛!看着他一脸嘻皮笑脸、毫无半点正经的模样,莫无情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不准你来烦我!」

明白再跟他耗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莫无情远远避开他,拣船头一处地方,坐下闭目养息。

没有注意,易辰又笑得像一只偷腥的小猫。

***

经苏州河漂流而下,过甬江,经北仑港,便到了东海的入海口。

海风送爽,凉意阵阵,万里晴空,一片大好。

一只小船,借着风势犹如破竹,悄无声息地滑行在东海之滨。

由海湾至浅海,再入深海,海水呈现不同变化。相较于近海的清澈,深海看似一块墨绿色的玉石,滑若丝绸,凝然若脂。

遥望海天,一线之隔,海鸥成群,美不胜收。

已经出海三天,这三天来都是如此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真是今人心怡。

「长风踏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清亮的声音,来自站在船舨的一名白衣男子,他懒洋洋地负手而立,懒洋洋地迎风而笑,宽松的衣衫贴在身上,被海风吹拂着,懒洋洋地紧贴于修长英挺的身躯上,微微拂动。

「公子真是好兴致!」船头掌舵的上了年纪的渔夫——李大爷不禁赞道。

那男子闻声回头一笑,双眸弯如新月,阳光更加璀烂。

相较之下,另一位男子就实在太过沉寂。除了第一次他掏出金叶子,叫他开船出海外,整整三天下来,沈默是金。

「无情兄,我们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

易辰顺着船般坐在一直闭目打坐的莫无情身旁。「这三天下来.大大小小的岛屿也过了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荒山枯岛,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还是趁早打道回江南吧!」

「你可以自己游回去!」

哇!还是跟以前一样毒!

再说下去恐怕会被这个没人性的家伙扔下海吧!易辰识趣地再也不提。

远眺海面,波光粼粼,宛若丝绒,好美的大海!

易辰偷眼瞥着身旁的莫无情。

他的侧面似一座完美的冰雕,毫无表情,每根线条都浸透着一股冷硬的魅力。

任是无情也动人。

易辰想到这句话,不由得微微笑了。

虽然这三年以来,这家伙都是一副臭得要死的脾气,又不爱理人,但能就这样静静坐在他身边,他已经觉得很满足。

突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倒也不错!

「干嘛这样看着我?」

业已睁开眼的莫无情,斜眼冷睨着一脸白痴笑容的男子。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呀。」

易辰笑咪味道。

「我可不是女人。」莫无情的唇色又抽搐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那么说你长得英俊总可以了吧!」

「哼!」

白痴就是白痴,莫无情冷哼一声。

「月海双侠……」易辰不禁念着这个名字,奇道:「据闻二十年前,武林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冷月仙子与有啸海刀之稿的慕容海是一对伉俪侠侣,并称月海双侠,在江湖中纵横一时,两人刀剑合壁,无人能挡。但是他们夫妻早就归隐江湖。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他们,到底有什么事?」

见莫无情不理他,他又自顾自说下去。「难道是情仇?不太像,冷月仙子美则美矣,但现在已是徐娘半老了,你还只是个年轻人。亲仇?他们杀了你双亲?这倒有点可能……要么就是……」

「多嘴的人,往往死得快。」

莫无情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妄自猜测。

「好好……这个算我没问。」易辰乖乖地转换话题。

「无情兄,当年你一剑单挑九大剑派,大胜而归,从而登上剑客榜的第一名,算是武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第一剑客。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传授一下?」

莫无情冷冷看他一眼,沉默半晌,突然道:「真正高强的剑法只有一种,那就是——绝情绝爱、无欲无求。」

「绝情绝爱,无欲无求?」

「只有心无旁骛,才能练成天下第一高手。」

难怪这家伙明明有钱,却不愿意花,到处节俭克己,易辰一下子明白过来。

「但是这样做人还有何乐趣?」他不禁反驳道。

「这就是我的乐趣。」

这下轮到易辰突然闭口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看着闭目打坐的莫无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冰山般的男人,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绝寂寞。

天下第一,武林称雄。一个多么光辉的称号,又是一个多么寂寞的称号!

「两位公子,这是青儿刚熬好的鱼汤,您将就着用一些吧。」

从船尾走来一位年仅十五、六岁的渔家女子,一身粗布衣衫,眉宇间却十分清秀可人。正是李大爷的相依为命的女儿。

「谢谢青儿。」易辰微笑着接过鱼汤,喝一口,大赞道:「好喝,好喝!比状元楼上的银丝鲜鲤汤还更胜上十倍,青儿姑娘不仅秀外慧中,没想到厨艺也是冠绝天下,谁能娶到像青儿这样贤慧的妻子,实是此生之幸,呵呵……」

易辰在市井混得久了,又拜百行门门主为干爹,溜顺拍马屁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尤其他生性风流,在美貌女子面前,自然又要不正经起来。

「公子实在太过奖了。」

果然青儿的粉颊羞得通红,煞是动人。

「这位公子……」

见莫无情仍是闭目静坐,理也不理她,青儿手端鱼汤,无奈地以求助的眼神看着易辰。

「不用怕,我来端给他。」

唉,怎么能对美丽的小姑娘这么冷淡呢?女人就像花儿,是要用来好好疼的!

易辰伸出手去,一时不慎,碰到了她的纤指。

「哎哟……」

青儿失声惊呼,手一颤,鱼汤险些洒落,易辰眼快手疾地拿住了碗。

「烫伤了吗?让我看看。」

他一把握住青儿的手,察看伤势。还好,玉掌光洁无瑕,柔若无骨,少女幽香阵阵传来,撩人心弦。

「公子……」

青儿细若蚊蝇地叫了一声,娇羞地低下头去。

有什么不对!

心里忽然掠过强烈的预感,易辰却不知这预感到底昭示着什么!

「哼!」

一声冷哼打断两人间流窜的无比暖昧气息,莫无情睁开双眼。

察觉自己竟然还是握住青儿的手不放,易辰一下子松开。

「对不起。」他道。

青儿红着脸,逃也似地依偎到李大爷身边。

天蓝、海美、风淡、云轻……一切看来都很好。

到底有什么不对!?易辰微微蹙眉。

「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莫无情冷冷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易辰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笑道,端起了鱼汤,「来,喝一口吧,自从出海以来,你好象都没吃什么东西。」

飘着淡淡腥臭的鱼汤朝自己越靠越近,莫无情不禁将身子往后仰。

「怎么了?又不是毒药。」

易辰再凑近他。

「离我远点,我不饿。」

莫无情只觉胃部一阵翻腾。

「乖,不要这个样子。」易辰将鱼汤端至莫无情唇边。「虽然你要无欲无求,但总不能无欲到什么东西都不吃吧!鱼汤可是很有营养的唤,又新鲜又美味……」

一脸纯真知孩童的笑容,但在莫无情眼中,与恶魔相差无二。

「滚开!」

奋力挤出这两个字,忍耐已到极点,莫无情一把推开易辰,猛地扑到船舷外,大吐特吐起来。

五脏六肺都似乎整个翻转过来,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的胃,吐到后来,竟是淡绿的胆汁。

「怎么你晕船晕得这么厉害!」

易辰大吃一惊,上前帮他顺背。

「不用你管。」

虽然他的大掌十分舒服,但莫无情仍是挣扎想摆脱开。

「你晕船怎么不早说,硬是要自己撑着!」

难怪他一天到晚闭目打坐,易辰发觉到这个男人既爱逞强,又死要面子。脾气坏,说话又毒,真像一颗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是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从末流露的虚弱神情,再多的抱怨,也被溢满胸腔的怜惜感所取代。

「青儿,你有治晕船的药方吗?」易辰扬声叫道。

「我马上给您煎!」青儿应道。

突然一声霹雳,天际西南方已不知何时翻涌起层层阴云,将阳光驱散殆尽。

海风呼啸,船只微晃。

看来暴风雨即将来临!

将莫无情扶入船舱时,易辰看了一眼天色,心中那般不祥的预感,愈加浓重!

***

风声愈加强劲,舱顶的一盏油灯左右晃动,投下无数碎影。

「公子,药煎好了。」

不一会儿,青儿便将药汤送到。

「多谢!」

易辰接过碗,坐在床边,递给倚床而生的莫无情。

莫无情接过药碗,虚弱的双手微微颤抖,在海上晕船三天,武功再高强的第一剑客,也不得不卸甲投降。

有点看不过去,易辰扶住他的手,帮他把碗端稳,送到唇边。

那是一双粗糙而坚硬的大手,指节突出,手掌因长期握剑而磨出层层硬茧。

不好!

脑中灵光一闪!

「砰……」药碗被易辰一掌挥落,跌到船板上!

嘶地一声怪响,一阵淡绿轻烟过后,船板被腐蚀出了一个洞口。

好厉害的剧毒!

易辰一个箭步,挡在莫无情面前。

「又是唐门!上次在状元楼里的教训还不够吗?这次又扮成一对相依为命的渔家父女,你们还真不嫌累!」

易辰右手一挥,流星剑夺鞘而出。难怪他觉得什么东西不对劲,就是她的手!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一双一点也不似渔家女子应有的手。

剑锋森冷,映照出青儿如花似玉的脸颊上一双阴毒狠辣的眼光。

「既然被你看透,我就不客气了。」

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那面具下,是一张阴媚惑人的成熟女子脸庞。

「我们要取的是莫无情的性命。识相的滚远些,还可以饶你不死!」

一道银蛇软鞭如闪电般,直朝莫无情欺去。

「滚开。」莫无情冷哼道,一把推开易辰。

高大的身躯如鹰隼般拔起,堪堪避过软鞭,身形一转,冷月霜华剑如冰刀裂川而出,寒光四溢。

几乎与此同时,数道暗芒,呼啸着袭向莫无情与易辰的周身大穴。

「你也太无情了吧!」易辰一剑挡开假扮渔夫的中年男子发出的暗镖,大声叫道:「好歹我们也算同舟共济,想把我撇开,可没那么容易。」

三年了,他都没能把他撇开,想在这一刻扔下他?没门!

「想一起死就随便你!」

莫无情冷冷道,反手一剑,剑失与软鞭相抵,火花四溅。

「一起死就一起死!」

易辰沉声道,浑然不觉自己此刻口气的坚定。

「哗……哗……」

海浪狂啸,风势强劲。船只在浪峰间剧烈颠簸,一下被推上浪尖,瞬息又被狠狠摔下,天地都几乎要被翻转过来。

莫无情经不惯风浪,刚才又大吐一番,陆地上有十分的武功,在船舱内仅能施展出三分,再加上严重晕船,又减低了一分功力。

「莫无情,这次你是死走了!」那女子森冷道:「此船早已被我们凿穿,除了葬身海底,你已别无他路可走!你在状元楼中杀害我掌门大师姐与大师兄的血海深仇,今天非报不可!」

莫无情冷哼一声,眼中寒芒更炽。

是可忍孰不可忍!虽是江湖中人,他却鲜少涉足江湖,但自从实在看不过唐门的横行无忌、做事毒辣而出手外,便被他们一直记恨到现在!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莫无情道,后退一步,脚底一凉,海水已自船底漏洞倾涌而入。

「无情兄,我早就跟你说过,唐门是个难缠的门派,看看,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唉,你这个武林第一实在不好当啊,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

易辰苦笑道,后背与莫无情的后背抵在一起,出剑如风,将毒招一一化解。从背后能感觉莫无情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不禁一阵担忧。

该不会真的葬身于此吧!但是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受伤!

「闭住呼吸!」察觉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淡紫烟雾,莫无情连忙提醒易辰,同时海水已浸入腿肚之下。

「吱……喀……吱……」承受不住海水汹涌而来的压力,船板一阵怪响,船身左右乱晃,已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七星连环镖!」

娇斥声中,七枚淬着剧毒且细如牛毛的暗芒,一前一后地来到两人面前。

流芒如星!

如月夜下爆发的流星之焰!

「天地无极!」莫无情冷哼一声,冷月霜华剑破空而出,如蛟龙腾海,席卷而来的逼人剑气,充斥着摧毁一切凌厉杀机!

五枚飞芒「呼」地回旋而过,被莫无情的「驭剑」之气所控,朝两名始作俑者倒飞而去。

惨呼声中,两人应声倒地。

「哗啦……」

莫无情只觉脚下一沉,船板已然完全断裂开来。

「小心!」只听耳边传来易辰的呼声,一道暗芒突如烟花般爆裂开来,光华璀璨,固然是美得惊人,却也美得致命!

「天地无极」是冷月霜华剑法的最后一招,也是最损功力的一剑。虎口微微酸麻,气血翻涌,内力已然不济。

莫无情正欲闭目待死之际,只觉一睹温暖的胸膛猛地贴上了自己,他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两人一起掉入冰冷的海水中。

狂潮呼啸,巨浪涛天。

变幻莫测的大海,根本无法预计,那下一步突变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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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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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指再弹,叉有数十枚银针激射而出,精确无误地射向那男子的周身大穴。

银针如流星雨般,点点洒洒,在烈日下撩起道道余辉。

光辉耀眼。

这么精致美丽的致命暗器,只可能有一个出处——唐门「追魂神针」!

四川唐门,历来以暗器、毒药与狠辣手段闻名的门派。

易辰立即明白了一切!

原来只是一出戏,那个大汉与弱女子,原来竟是唐门的人!

「哼!」

一声冷哼,自那男子鼻腔发出。

犹如沉寂雪山的瞬间爆发,易辰只觉得呼吸一窒,而后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与杀气,自那男子身上,犹如清晨的红日般喷窜而出。

「叮」地一声,宝剑出鞘,削金断玉之声,响彻楼内。

那男子沉稳的大手上,牢牢握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极不普通的剑。

剑身呈透明状,艳阳下反射着冷月般的流光。

剑身微扬时,光华如月霜般倾泄而出,反映到每一个人的脸上、心头,寒意阵阵,直袭而来。

剑身一振间,便发出一声清吟,如山林野涧中小溪的欢唱,又如绿树梢头马儿的娇啼。

剑光突地一闪,如情人眼中千娇百媚的流波,又如万山峰峦的一抹新绿,更似舞娘襟边的一道波痕。

美、轻、淡,而快!

好美的剑法!

易辰不禁看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冷得像冰山、硬得像石块的男人,居然能使出这么飘逸出尘的剑法。

一见已是惊人,再见便是惊艳!

数条血痕顿时喷射而出,两条人影匍匐倒地。无法置信的震惊表情,在临死前那一刻,竟是如此明显。

的确是无法置信!

那男子只出了一招,甚至没有任何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招的,便已夺去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唐门人的性命。

风云突变,瞬息即止。

「掌柜,结帐。」

剑芒一闪,剑已入鞘。

「好,好……」

早已吓傻的掌柜心不定地跑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状元楼所有的客人全都噤若寒蝉,看着那男子一步步地走出楼外。

一步,又一步……

缓慢而凝重的脚步,彷佛每一步都要在地上踩出一个窟窿。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彷佛这一生都没有,也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是不是连他自己都没有目标,就只是这么继续着一个浪子剑客的脚步。

穿过三三两两的人流,经过那各式各样的街边摊贩,所有这些十丈软红,繁华浮世,是否在他心中留下了些微痕迹?

一步,又一步……冷漠的脸颊,没有半丝情绪的波动。

「好一柄冷月霜华剑,好一个冷剑无情!」

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身子一僵,终于,缓缓转过头去。

又是那个人!

那个莫名其妙突然坐在他对面的人。

那个笑起来说不出地令人讨厌的人。

「原来你就是剑客榜上名列第一的冷剑无情——莫无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亮的双眼弯得犹如天边的一轮新月,易辰笑得犹如一只偷腥的小猫。

莫无情突然觉得自己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叫易辰,容易的易,星辰的辰,很好记的名字,你一定要记住噢。」

易辰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唯一有所差别的,便是他的笑脸,与他的冷脸。

莫无情看了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的名字真有趣,莫无情,是你父母起的吗?」

易辰连忙跟上去,像一只甩不掉的黏入苍蝇,开始在他耳边嗡嗡叫。

「你看起来还真的满冷血无情的。不过,无情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正无情的人,一种是太过多情的人。那么,你属于哪种?」

易辰越发相信自己是属于那种越挫越男的人。

「你很烦!」

很干脆的三个字,甚至透出隐隐的杀意。

易辰相信如果他真是一只苍蝇,莫无情恐怕早已拔剑,在他的身上刺了十八个窟隆。

不过他终于还是开口了,虽然词汇如此贫乏,说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话,但至少比第一次要好,没有说他像苍蝇,易辰顿时精神一振。

「我知道我是很烦,但是,请老兄你可不可以用别的词来形容,除了你很烦以外?虽然这个年头沉默寡言是很盛行,不过,老兄你好象也委实太惜字如金了一点吧!」

莫无情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他。

「干嘛这样看着我?没有见过像我这么俊的美男子吗?」

「白、痴!」

下了一个定论,莫无情继续朝前走。

「喂,你是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子要杀你?」

易辰锲而不舍地跟上他。

「只有白痴才会不知道!」

莫无情冷冷道。当那女子一触摸他的右手,他便知道不对,一个青楼女子,绝不会有一双结满硬茧的双手。

「你怎么会跟唐门结下梁子呢?他们可是江湖上出了各的难缠门派,现在你又杀了唐门的两个人,你今后的日子将不会很好过……」

「知道就滚远。」他总是如此言简意赅。

「不过我这个人哪……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就是喜欢凑热闹。」易辰仍是微笑道。

莫无情那两道足可冻僵整座苏州城的寒眸,对他,似乎起不了半点作用。

「自找死路!」

莫无情冷冷道,不再理他,径自往前走。

「听闻冷剑无情冠绝天下,却从不接受他人的挑战,此言当真?」易辰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我的剑是用来杀人,不是用来比试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没有破例?」

「没有!」

「就一次也不可以?」

「……」

莫无情冷然的寒眸透出明显拒绝的口吻。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做不到的事情,就越想做……」易辰又摸了摸鼻子,展开一笑。「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莫无情脚步一顿,冷冷看着他。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一直在寻找二十年前便在武林销声匿迹的月海双侠,是吗?」

莫无情的眼神中流露出微带疑惑的问号。

「放心!我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只不过谁叫你的名头这么响亮,有些消息,就算是被风一刮,也会刮到江湖人中的耳朵。」易辰笑道。

两人逐渐走过街市,来到僻静处。

「我想你一定知道百行门吧。」

边说道,易辰自地上捡起一根枯枝,随意挥动了几下。

歪歪斜斜、平淡无奇的招式,更似孩童间的戏耍,莫无情却脸色一沉。

易辰手持枯枝微笑看着他,果然是一个识货人。

百行门,是继丐帮之后,又一来自各行各业的普通市井人物发起的门派,它植根于平民百姓,广纳帮众,数以万计,有不少深藏不露的高手。崛起之快,发展之壮大,近年来已跻身江湖十大主流门派之一。

「你是百行门的人?」

「百行门的现任门主是我干爹,百行门帮众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只要我一声令下,就算已经销声匿迹一百年的人,我都可以帮你挖出来!」

百行门人缘广结,消息灵通,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

「怎么样?你若答应跟我比剑,我就帮你打探消息。」

易辰觉得自己像一个十足的赶驴人,手上还冷着一根胡萝卜。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交易。

莫无情看他半晌,终于……

「成交!」

这头倔驴终于吃下了这根胡萝卜,易辰笑得差点没流一地口水。

从此便有了两人每年一次的比剑之约。

***

炎炎毒日,仍在高空继续猖狂着。

但是云岩寺后出古树参天,阴凉爽彻,别有一番洞天。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欢唱,喧哗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树下憩息之人的好眠。

突然,杯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

凝重而僵硬的脚步,彷佛每一步都要在地上踩出一个窟窿。

一双粗布鞋自远而近,慢慢地,停在那憩息之人的身旁。

他却犹未察觉,沉睡正酣。

莫无情来赴那一年一约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一个年轻的男人。

一个衔着一根青草的男人。

一个衔着一根青草的年轻男人,躺在草丛中。

紧闭的双目,温柔俊期的线条,微微含笑的唇色,在树隙投射的阳光下,闪闪动人。

又睡着了?

莫无情凝视他半晌,终于也无可奈何地坐在草地上,静待他醒来。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迟到一会儿,他便会睡得像只死猪一样,真怀疑他到底是找他来比剑,还是要他来看他这副几乎雷都打不醒的睡相。

天空真蓝,空气中传来青草和土壤混杂的气味……

莫无情坐在树下,蜷起右腿,将右手搁在腿上,仰头,望天。脸上无表情,无波动,十足一块岩石。

真悠闲……真是浪费生命……

如果是平时,他应该还在阳光下练剑,汗流挟背,一遍又一遍,上万次地演练着那早已烂熟于胸中的剑法。

从学会握剑开始,他每天花在练剑上的时间不少于五个时辰。他忍着常人所不能忍的艰辛,吃过常人所不能吃的苦,才一步一步,练成了现在这样的剑法!

武林第一,可笑的江湖总是弄这些虚无的排名。更可笑的是,这武林第一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当然并不愿意成为第一。

第一,意味着君临天下,统领风云,但也意味着朝不保夕,疲于应对。因么太多太多的江湖人,都想要争这个虚名,太多太多的江湖人,都眼红着这个虚名。

人生有时岂非可笑得很,不想要的东西,偏偏得之不费吹灰之力,而真正想要的东西,又往往早已成为他人的了。

譬如感情。

当然他是一个无情的人。

在他生命中,除了练剑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找到月海双侠。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花费精力与时间。

所以像现在,偷得浮生半日闲,实在是一种奢侈。

全是因为这个家伙,这个就躺在他的身旁,像个大孩子一样睡着的男人,而等他睡醒之后,他还要跟他狠狠地打一场。

不是敌人……也算不上是朋友……

莫无情突然觉得一切都有点莫名其妙,包括与他的相识,也是莫名其妙得很。

他没有朋友,没有人敢和他交朋友。因为在开口之前,有一半已经被他冷眸中的寒光吓死,而剩下的另一半则被他毒辣的冷言冷语激跑。

所以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更没有亲人:虽然想杀他的人不少,但来杀他的人,都被他杀了,而唯一的师父也于五年前去世。

他只有他自己。

无所谓。

他觉得这样挺好,他早已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只有一个人……

但是从何时开始,耳边竟多了一个喋喋不休的、经常笑得像个白痴的家伙?实在不像是他的性格,他应该早就一剑把这只烦人的苍蝇解决掉,可是……

清风拂面,树叶一阵沙沙的轻响。

就在意识微微陷入昏睡之际,莫无情蓦然惊醒,几乎吓了一跳。发觉那个睡得像个孩子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醒来,一张俊朗非凡的脸庞,距他仅有三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明亮深蒙的眼眸,含着淡若轻风的笑意。

莫无情一下子跳起来,身体挺得笔直。无法置信!自己竟然差点在别人面前睡着了!

「从没看过你这种表情。」

易辰懒洋洋地自草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灰及草屑。

「什么表情?」

莫无情的脸色极端不自然。

「快要睡着的样子喽,很可爱呢!」

易辰的双眸又眯成了一弯新月。

今天真是赚到了!

足足三年,他才看到他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另外一种表情。

事实证明,等待是有价值的。

莫无情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没有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会在听到这种话后还笑得出来。

更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少废话!拔剑!」

毕竟,这才是两人相见的唯一原因——一决高下!易辰唇角的弧度愈加灿烂,他突然发觉,也许冷硬,正是这男人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而这恰恰说明了他根本不善于表达。

***

正午的阳光还是很烈。

透明的光线穿过树梢,洒在两个静静相对站立的男子身上。

莫无情固然是面无表情,而易辰的脸上,也收拾起一贯懒洋洋的笑容,凝重沉静的神情,显露别样沉稳的魅力。

知了突然停止鸣叫,天地一片寂静。

静下来了,一切都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叶落的声音,甚至微风轻穿林捎的拂游,仿似情人温柔而无声的抚摸。

「叮……锵……」宝剑出鞘之音。

「扑簌簌……」一大群岛儿惊恐地自树梢惊飞,刚飞至三丈高,便被一睹无形的墙挡住,纷纷栽倒在地上。

剑气如飞虹贯日般冲天而起,四处流窜,势不可挡!

透明的冷月霜华剑与易辰手中淡青的流星剑,一白一青,犹如两条蛟龙般,在古树间游离飞走。

剑招走快,剑势加强……

随后,两条蛟龙变成两道闪电,紧紧纠结成一团。剑风呼呼狂啸,似狂风,又似狂潮!

已分不清到底哪个身影是莫无情,哪个身影是易辰!

就在难分难解之际,仿似一颗石子激起一潭死水。一线寒芒,就如夜幕升起的第一颗明星,自狂风中突围而出!

就像冰川迸裂了一角,随后而来的,便是扑天盖地的雪崩!

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但林中,一大片冷清似水的月光像夜雾一样,瞬间驱散了阴霾的旋风,泻满了整个林间!

你见过满天倾泻的月光吗?

你见过这美得像梦一样的月光吗?

你知道将没有任何人能躲停开这月光,也没有任何人能躲停开这柄剑!

因为月光,你根本无法闪避!

好一柄冷血霜华剑,好一个冷剑无情!

心中唯剩这样的叹息,易辰僵立在地,因为他已无法闪避!

叶落萧萧,被剑气击落的树叶漫天纷洒,如雪花般,不断地落到两个人头上、衣间。

「我输了?」易辰垮下肩,可怜兮兮地看着莫无情的眼睛。

「你输了!」

莫无情冷淡淡地回视着他。

「就这么输了?」

第一次比剑时,他在第五招便输给他,第二次比剑时,他撑到了第八招。冷月霜华剑法,总共只有十一式,他原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但没想到,他终究还是突破不了。

「你能挡我十招,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

莫无情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暗诧异,一年不见,他的进步委实惊人。

可显然对方并不满意。

过了半晌

「可恶!」易辰突然跳起来,一副捶胸顿足的痛心模样。「我闭关想了足足半年,自以为应该完全可以破解你那最后一剑——天地无极,而且那时候你明明已经被我压制住了,但是为什么,一下子居然可以从那种角度剌出一剑,反败为胜?」

「真正败在我手上的,不是你的剑法,而是你的心。」

莫无情淡淡道。

「心?」

「对!」

「何解?」

「剑由心生,心随意动。意须至纯,剑方成器。」

「这个这个……能不能把你那拗口的四字成语解释一下?」

易辰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想得大多,思虑太过周全……反而导致真正出剑时顾忌重重。你的心思无法纯净,剑自然不可能快。」

说完这番话后,莫无情突然发觉,自己好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长的句子。

他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易辰正听得津津有味之际,忽见他转身欲走,连忙追过去。

「喂,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要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我们好歹也连续较量了三年,再怎么说,也应该算是朋友了……

「我没有朋友。」莫无情一下子打断他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需要朋友,那你还想不想知道月海双侠的消息?」

月海双侠四个字乍听入耳,莫无情一下止住了了脚步。

「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

「走啊!」

见他僵立不动,易辰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山下拉去。

「奇怪,大热天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感觉他那粗糙的大掌处传来沁人的凉意,易辰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低喃了一句,继续拉着他朝前走。

莫无情的脚步差点打了个绊,但是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拉着他往山下走的男人,脸色微变,却终于没有甩开他的手……

因为从那手中传来一种很莫名其妙的触感,从未有过的触感……

不讨厌……不仅不讨厌,而且还相当温暖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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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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