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血腥过后,黎明的曙光照耀下的云天堡显得一片荒凉惨然。

云天堡外血流成河,死尸遍地。干涸的血液凝结成紫黑的硬块,在晨光中发散出诡异的光亮。

宋凤归站在云天堡的正门前,扑鼻的血气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死人,而且是这么多死得如此不堪的人。

死人不是没有见过,不过不是无疾而终就是一刀结果,再不然也顶多是毒发身亡,即使是死在宴会厅里的一干武林人士,包括了她的恩人云天老人,也不过是遭受了精神和身体上的摧残而死。虽然云天老人死得很是凄惨,但既然遭受了精神上的折磨,最起码,证明他在临死以前还被当做是一个人。

而面前这些人,完全是被当做牲畜一样,就好象可以随意宰杀的牛羊猪狗。他们每一个都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有的头顶上颅骨爆裂,白色的脑浆混合着血液淋了一身,有的身体残缺不全,被扯脱了手脚,更有的肚破肠流,甚至内脏整个被从胸腹中拉了出来,青青红红地淋漓了一地。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层叠起来,堆积最多的地方竟然有半人的高度。

昨天得报有人进攻云天堡,云天老人被害,她就立刻带领着所有的女眷家仆,由东方际护卫着,进入云天堡修建之时就已经准备好的后山密道躲藏。一直到今天早晨,出去打探消息的东方际告诉她危机已经过去,她才带着大家出来。她不知道那五千人是如何就消失不见了的。被那么多人攻击,她不认为失去了云天老人和可以作为援助的武林高手的云天堡可以抵挡得住。东方际一直到他们都在密道里安顿下来后,才告诉她雁离只身迎战,她想拼死要出去救回弟弟。但是被东方际阻止了。

“你以为你出去就可以救得了他么?”

东方际如是说。

没有用的,雁离是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的,她出去也是送死而已。她已经认为宋雁离几乎是必死无疑,一想到宋家唯一的血脉就要断送,宋凤归恨不能代宋雁离去死。

但是她毕竟是宋凤归,是那个即使是在弟弟的感情问题上也一贯果决的宋凤归,理智很快就盖过了失去亲人的狂乱,这个时候,能够稳定住云天堡这些无辜的人们恐惧的心的,只有她而已。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她不能出去。

她还是留了下来,忍耐着痛苦,直到现在……

宋凤归向前走了一步,只觉得脚下踩到了一根木头样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脱离了身体的人手臂。

她大叫一声跳离开去,仿佛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看着那只已经出现灰败颜色的手臂,好象那并不是一只再也不能动弹的死人手,而是一条会扑过来的毒蛇。

雁离……雁离他会怎么样……

他死了么?

不……雁离不会死,如果他死了,云天堡早就已经被攻陷。那么他在哪里?他会不会也好象这些尸体一样断了手脚?

“雁离————雁离————”

宋凤归忽然大声地叫起来。

她唯一的弟弟,她唯一的亲人,就算要她把这上千具尸体都搬开,她也要找到他。

“你们给我找,给我找,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少主人————”

听到宋凤归的命令,她身后跟随而来的家丁们全部都迅速地跑到尸堆前面,开始辨认起每一个血肉模糊的脸孔。

“雁离……”

坚强如宋凤归,在这样的时候,也脆弱得快要掉下泪来。

云天堡没有了云天老人,武林失去了这么多精英,如果再失去了宋雁离,这个云天堡要如何支持下去,她又要如何支持下去?

“冷夫人!”

只是注意着在尸体中翻找的家丁们,不知不觉东方际来到了她的面前。宋凤归模糊了双眼,看着这个东方家的长子。

“找到雁离了!”

“什么?你说什么?找到雁离了?”

骤然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宋凤归不顾男女之别,紧紧地攥住东方际胸前的衣衫。

狂喜的泪水终于止不住汹涌而出,担忧着弟弟的安危的她已经不复平日的强硬形象。

“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雁离他在哪里?”

“他就在砚园,不过……”

“不过什么?”

看着宋凤归乍喜的面孔,东方际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冷夫人去看看他吧!”

宋凤归没有注意到东方际奇怪的举动,大声招回家丁,匆匆忙忙地向砚园赶过去。东方际则皱了眉头,紧紧跟在后面。

这要他从何说起?

昨天夜晚当他安抚好宋凤归等人的情绪之后赶到正门前,正好看到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宋雁离扑向兰若,而兰若只是用手一指,宋雁离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月亮,月光照下来,让他清楚地看到在飘散着血雾的空气中兰若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的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头发。

“东方兄!”

兰若亭向他走过来,他定定地看着突然改变了的友人,却发觉兰若改变的不仅仅是头发的颜色,连原本是淡褐的眼眸也变成了妖异的紫色。

看到东方际面上惊疑的神色,兰若亭知道是自己的外表变化吓到了他。

“兰若……你究竟是人还是……”

脑中不断翻腾着听到过的奇闻逸事,民间传说中鬼怪的形象在他面前打转不停。并不是没有见过银发的人,那是来自丝路那头的波斯国的奇妙人种,不过如果说兰若的头发是银色的这可以算是正常,但他那紫色的双眼,是人类绝对不可能有的。但是传说中的鬼都是红绿的眼仁,又说大如牛铃,也和兰若不尽相同,况且,鬼不都是青面獠牙的?哪里有长得这么好看的鬼,况且兰若也常常在白天出来,鬼怕见光,兰若必然不是鬼。那么不是鬼……难道是妖?

也不太可能,妖哪里会有这样的气质?

“我是狐。”

兰若亭摇头,又看透了他的想法。

“狐精?”

“百年成妖,千年成精,兰若既不是妖,更不是是精怪。兰若是仙,修炼上万年得道的狐狸,就可以列位地仙之中。”

虽然不是听得很懂,什么天仙地仙的东方际感觉不出什么区别,反正他知道了,兰若是仙,而且是狐仙。

既然是仙,当然不会害人,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想到这里,东方际放松了全身的警戒。

“东方兄,你不怕我么?”

敏感地觉察到东方际态度的改变,兰若亭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怕什么,不过是头发和眼睛改换了颜色,难道你不叫兰若?”

东方际摆摆手。

“小弟的名字是没有改的!”

兰若亭微微一笑,显露了原本的面容,他笑起来竟然更加灿然,和明月相互映衬着,在这充满杀气血腥的地方,居然让东方际产生了人在空寂幽深山林的错觉。

“东方兄可否帮忙将宋兄……雁离带回砚园?”

考虑到没有必要在东方际面前隐瞒和宋雁离的关系,兰若亭改为称呼宋雁离的名字。

“这些人……”

东方际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们,这些人有的并没有死,而是在睡眠中,这样奇怪的景象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而看见那些尸体,东方际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实在是才残忍了,即使是来攻打云天堡的人,也不必让他们死无全尸……

“这是雁离做的?”

兰若亭点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那些人只是睡了,我去掉了他们争名夺利的心机,他们明天会自然散去。而雁离……他已经失去了神志,我用法术暂时克制住他的戾气,现在必须赶快把他带离开这个地方,只要没有血腥气味,他会稍微好一些的。”

不敢多问,东方际迅速地扶起宋雁离,将他带去砚园。

“雁离——”

宋凤归来到房间门口,猛地推开门向里冲,东方际欲上前阻止,却已经是来不及。

“啊——————————————”

房间中传来宋凤归的尖厉叫声,家丁们有好奇往里面窥探的,也在看了一眼以后全身瘫软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发抖。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宋凤归扑出门来,手指着房间里,不停地颤抖着。

房间中,靠近窗户的地方,一个身上挂着被血染成赭色的布片,手脚都被白色布条捆绑着,头发混乱散落的人正在地上不断地翻滚挣扎着。

仿佛稻草一样乱七八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双散发着血红光芒的眼眸。

那人不时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看到门口有人,竟然不顾一切地滚动过来,露着牙齿呜呜地低鸣着,仿佛要攻击的样子。那人身上散发出极强大的内劲,但是那内劲却好象被一层比那人的身体稍大的看不见的膜挡着,没有办法发泄出来。但是即使如此,只要是懂得武功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被阻挡着,那内劲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整个屋子。

果然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善的样子。

昨天东方际把宋雁离送回砚园以后,就看到兰若亭拿出一些布条,把宋雁离的手脚都全部捆绑上。

“兰若,你这是做什么?”

东方际不解地看着兰若亭在宋雁离的手腕和脚踝上一圈一圈缠着。

“雁离不久就会苏醒,我用仙界的布加上我做的结界,应该可以让他无法行动。”

“难道他还不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么?”

“他现在心中除了‘杀’这个字以外,没有任何的东西。即使他醒来,也会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兰若亭叹息着回答,

“雁离他杀戮太多,已经产生了变化。方才已经见他双眸发红,那是他所沾染的血气正在逐渐地凝结。他现在可以说一脚已经进了修罗道,即使是苏醒过来,也没有办法克制住心头杀戮的欲望。”

正如同兰若亭所说的,宋雁离很快就醒了过来,而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扑过来想要撕咬他们。于是就这样折腾到天明,他才有机会找到宋凤归,告诉她宋雁离的踪迹。

“冷夫人,正如你所见,正门外的人全部都是死在雁离手中,而他自己,也因为杀了太多的人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宋凤归回头再看了一眼宋雁离可怕的模样,想起她看到的那些死人的惨状,猛地打了个寒噤。

“不会的,他不会就这样子下去了吧,他可以好的是不是。”

宋凤归激动地说着。

“冷夫人,这个不是我说话就可以解决的。”

东方际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宋凤归,只能说出他心中的无奈。

“冷夫人,原本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兰若亭的声音突然响起,宋凤归循声望去,又是一声尖叫。

“有鬼……有鬼啊……”

“冷夫人——”

兰若亭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宋凤归逃到东方际的身后,惊惧地瑟瑟发抖着。

如果不是他已经失去了仙力,他是不愿意用他的本来面目示人的。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面貌会吓到人,毕竟不是人人都如同东方际一样大胆,突然看到这种不像人类的发色和瞳孔,很容易令人大惊失色。但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仙力,就在他刚刚才把宋雁离捆好下了术的禁制以后,他就发觉自己再也没有办法使用任何的法术了。随即在头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证实了这并非他一时之间的错觉。

“狐仙兰若亭,私自使用法术,改变命运,干涉凡间政务,触犯天条!现将你全身仙力封禁,不得使用任何法术,在此等待直到确定当如何惩戒。”

不能化身事小,而无法救治宋雁离事大。失去了仙力和法术,他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他苦苦哀求上天收回成命,可以把时间向后推移,可以让他有时间去找到让雁离恢复心智的方法,然而那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过。被剥夺了仙力的他,连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到仙界。

“冷夫人,兰若他不是妖怪,他是狐仙!”

东方际费力地对宋凤归解释着兰若亭的身份,甚至连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仔细地对她复述了一次。

宋凤归起初依然是怯怯地看着他,随着东方际讲得越多,她眼中的信任也渐渐增加,恐惧渐渐地减少。当东方际告诉她,能够救雁离的只有兰若亭的时候,这个骄傲的女人竟然跪在了兰若亭面前。

“兰若公子,无论以前我曾经对你说过多么无理的话,我求求你,看在雁离对你的一片心意,看在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宋凤归以头击地,叩然有声。

“冷夫人,你快起来。”

兰若亭蹲下扶她,宋凤归却只是低泣着,怎么也不肯起来。

“兰若公子,你不答应的话,凤归宁可跪死在这里。”

“冷夫人,我何尝不想救雁离?”兰若亭长叹一声道,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看雁离这样呵!

“原本兰若即使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可以让雁离恢复的办法,可是兰若如今是带罪之身,在仙界责罚未有降下以前,兰若无法施展任何的法术。除了还能保持这个人身以外,兰若和寻常之人并没有两样了。”

“兰若公子……能救雁离的只有你……,你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看着埋头哭泣的宋凤归,兰若亭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来。

“我答应,就算陪上我的一切,我也会救雁离。”

“兰若,你真的能有把握救得了雁离?”

待宋凤归情绪稳定离去之后,东方际问兰若亭。他可不是笨蛋,应允宋凤归的时候兰若脸上勉强的表情他又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宋凤归救弟心切,才会忽略了这个细节。

“东方兄,你也知道,现在我根本什么能力都没有,答应冷夫人,只是为了让她安心,不然她这样真的一跪不起,不仅没有救雁离,反而搭上冷夫人的精力。她已经是有孕之身,不适合如此担忧。“

“你看出她有孕?”

“以往曾经扶过夫人,触体而知心律,无孕女子,心律为单,夫人心律初觉为单,然还能感到有另一个细小心律在颤动不止,夫人有孕已两月余,只是她个性倔强,为了武林英雄会而隐忍下来,才一直操劳不止。”

兰若亭轻声地说着,掩盖不住担忧的情绪。

“兰若,一定能有办法的!”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帮上任何的忙,东方际还是出言安慰兰若亭。

“恩,多谢东方兄!”

兰若亭感激地看着东方际,这种时候有朋友在身边,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鼓励。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之间,已经过了整整五天。这五天中,宋雁离的情况没有任何的好转。他依然是不时地想要攻击人,并且不吃任何的膳食,仿佛只是为了追逐着杀戮而生存着。即使如此,他依然是精神饱满,成天地吼叫着,而眼睛中的血气也越来越浓,已经几乎变成了赤红的颜色。

现在他的瞳孔还是圆的,当眼睛红到不能再红的时候,他的瞳孔就会改变成如同猫的瞳孔在中午阳光下的模样一样了。

那时,他就真的是进了修罗界,再也无法回头,之前冒犯天条救他就等于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兰若亭靠在庭院中的李树下,他每天每天都在想着要如何拯救宋雁离,但是他实在是无法想出任何的办法来。他没有了能力,不再能参透天机,也不能呼唤天界的仙人相助,即使是他最好的同伴酎炎和青璃,其中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听到他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状况,他可以说是毫无办法可言。

看着宋雁离一天比一天迷失得更深,兰若亭甚至想要用自己所有的修行去换来宋雁离的清明神智。

但是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雁离的状况,却已经急迫到了连多拖一天也是不能的状况。兰若亭心中急苦,握拳向地上捶击,不想正好捶到一根干枯的李树枝条,枝条上有根尖锐的断茎,硬是插进了他的肉中。

兰若亭一痛,把手拿起查看,然后再当他看向地面,寻找是什么刺中他时,他看到了奇迹。

明明已经是干枯得有火就会燃烧的枝条上,那根沾了他血的断茎竟然恢复了生机,甚至还开始长出叶片来。

兰若亭猛地一个激灵。

他想到了,他终于想到了解救宋雁离的方法了。

兰若亭迅速地奔进砚园,遣开了看守在门外的家丁,只身走了进去,将门锁上。

宋雁离见到有人进来,登时激动得在地上挣扎,想要靠近兰若亭。

兰若亭举起手,看着那个被戳出的伤口,那里正在不停地向外冒着鲜红的血液。

是的,他想到的就是血,他的血。

狐仙是灵狐修炼而成,灵狐是集天地灵气而成的生物,天地万物的本源——阴阳纯然之气可以让任何的事物起死回生,恢复原本面貌。灵狐的血液中聚集了浓厚的纯然之气,方才的断茎就是因为沾了他的血而起死回生的。

与此同理,他的血也可以让宋雁离恢复原本的人心才是。

兰若亭手上滴着血,来到宋雁离面前,昨天为了不让他继续吼叫,东方际很不容易才绑住了他的嘴。

嗅到向往已久的血腥味,宋雁离拱动着,眼中更是红得要滴出来一般。

因为转移了注意力,包围宋雁离的内劲也相应化去,这个时候,兰若亭用极快的速度解开了一直束缚着宋雁离的布条。

手脚刚一得到释放,宋雁离就迫不及待地拉去了口里绑着的布条,将兰若亭一把按倒在地,大力地拉起他的手,就着那伤口,凑上去吸吮着血液。

兰若亭的背摔得生疼,又被用力捏住了手腕,他几乎都可以听到手腕骨节寸断的咯嚓声。偏是宋雁离还觉得伤口不够大,没有办法吸吮更多的血液,于是张开了口用力咬下。

“疼——”

兰若亭闷哼一声,感觉到手掌上钻心地疼痛。

大约连肉都被他咬掉了吧!

兰若亭感觉到体内的血液都向着那个伤口奔流而去,被巨大的力量吸出体外,他会不会就这样被雁离吸去了全部的血液?

宋雁离只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品尝过这么美味的血液,那血液纯净得让他欲罢不能,而就在那纯净的血腥味道中,他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一边吸吮着,一边在脑袋中寻找着这种香味,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办法想起来,只是在眼前不断地飘过一些些的片段。

突地,他的脑袋剧痛起来,他松开口,改而紧紧地抱住头颅。

味道……这样的味道…………

啊啊啊——————————

兰若亭虚弱地撑起身子,看着宋雁离痛苦地抱着头,狂乱地甩动着身体。

看来他想的没有错,他血已经开始起了作用,用纯然天地之气推动着雁离体内的人性渐渐地苏醒。

在宋雁离的晃动中,他看到那眼眸渐渐地暗淡了下来,不再像刚才一样火红。

快了,就快要好了……

宋雁离的头疼痛得快要裂开,他一旦想要追寻那些片段,就会让头颅剧烈地疼痛。但是,任凭他怎么地想,他也没有办法想到更多的东西。

他只想到了一张白皙的面容,一双眼角微微上翘的半眯的眼睛,一对纤细的眉,一张薄薄的唇,还有一阵香气,就好象,刚才品尝到的血液的滋味……

疼……好疼……

宋雁离怒吼着,无法克制住疼痛,他开始在地上不断地撞击着自己的头。

宋雁离不断地大力叩击地面,他的头抬起又落下,在这间隙中,他发觉那在记忆中浮现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只头发是银色的,不是他所记得的黑发,眸子也不是他记得的淡褐,而是异色的紫。

宋雁离突然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兰若亭。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脸……

这张脸有什么…………

兰若亭看着宋雁离,他那正对着兰若亭的眼眸已经几乎要回复原本的黑色,只是还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芒。只要再过一会,他应当就能够恢复本性了。

兰若亭正暗自舒了口气,却看见宋雁离原本已经呈现出黑色的眼眸中红芒暴长,很快地,又覆盖了整个瞳孔。

他忘记了,魔性在被消除以前,是会疯狂地反扑回来的。

宋雁离口中喃喃地念着一个字,念着这个字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念着这个字而已。

“……兰……”

“兰……”

他发出啸声,上前扑倒兰若亭。

他的手揪住兰若亭单薄的衣裳,往两边一扯,就听得布帛撕裂的声响,兰若亭身上的袍子已经整个从领口到下摆被撕开来。随即连同内里的衣物一起,被宋雁离一阵乱扯乱撕,丢弃到旁边。

被身体中的火焰灼烧着的宋雁离,现在成了仅仅依靠着身体的反应来驱动的兽类。

看着面前白皙的身体,手掌方才撕扯掉衣物的时候所碰触到的细腻柔滑的肌肤让他的下身疼痛着,那个火焰堆积的最终的去处承受着煎熬,身体里仿佛有声音在召唤他,要去贯穿什么东西。

兰若亭无力抵抗,他被吸取了太多的血液,连站都无法站起来,遑论是要逃开有着无比巨大的攻击力的宋雁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雁离扯掉了他的衣物。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肌肤上就好象发散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他蜷曲起躯体,试图保护自己。

宋雁离粗暴地分开他的腿……

宋雁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觉得身下湿冷一片,就好象直接躺在地面上的感觉一样。

对了,师父死了,有人攻打云天堡,他出去迎战,想要为师父报仇……但是这里的怎么看都是砚园的样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而身边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看向那呼吸声发出的方向……

兰若,是兰若……

在一堆被撕扯成破布的衣物中间蜷缩着的人儿正是兰若,他……他为什么会赤裸着身躯躺在这里?

“嗯…………”

兰若亭翻了个身,正好暴露出宋雁离在他身上的暴虐行为所留下的痕迹。

胸前班驳青紫的齿印和白色的大腿上遍布的斑斑血痕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宋雁离胸口猛地紧窒起来。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碰触那肉体上的处处伤痕。

这是自己做的么?自己怎么会对兰若如此…………

正在这个时候,兰若亭睁开了眼……

漂亮的如同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疲惫注视着宋雁离的脸。

“兰若……”

宋雁离跪在他面前,捉着那带着伤口的手,哭泣着唤他的名字……

“雁离……你的眼睛……还是黑的漂亮……”

兰若亭满足地看着宋雁离恢复了昔日颜色的瞳孔,轻声地说到…………

一个月后,砚园

午后的风是那么的舒适,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兰若亭靠在亭柱上,小口地品着茶。

从雁离恢复正常以后,好象什么事情都那么的顺利。

云天堡将各位罹难的武林人士送回了各自的门派好生安葬,正门前的尸体也都已经清理干净,云天堡又恢复了以往安定和谐的模样。

宋凤归因为怀孕的缘故而回去了夫家,不过她临走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们祝福。

“你救了雁离,雁离的命是你的!”

虽然这个倔强的女子说的话并不直接,但是言下之意他还是听得懂。

东方际和东方素儿在前天终于回了家。

用“终于”这个词一点也不为过,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东方家人的可怕,那两个人竟然成天地追问着他让雁离恢复的细节。他当然只是说了他用血来解掉魔性的事情,剩下的就模模糊糊地混过去。但是东方素儿对于他身上不同事物造成的伤痕大有兴趣,饶他是个仙人,也要被她的执着给吓得天天躲着她。

他毕竟是个仙人,所以身上的伤好得无比迅速,不过宋雁离因为那是自己造成的伤而内疚,一定要他好好休息,现在他身上已经连一点疤痕都看不见。而且他是狐仙的事情现在云天堡上下全部知道,但是他们好象都觉得他是仙人并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情,在最初的惊讶好奇之后,也就对他一如平凡人。对于他们的关系也都不曾有过异议,也许他们是认为自己是宋雁离的救命恩人而不在意的,不过怎么也好,反正他们是接受了宋雁离和自己。

而宋雁离从恢复以后,就成了云天堡的正式主人,并且因为这次的事件是他一手平息,所以也当仁不让地接替了云天老人武林盟主的位置,而明年的武林大会因为长老级人物几乎都在这次事件中全数逝世,所以推迟到四年以后再度举行。

想到宋雁离……上次他虽然脱离了修罗道,摆脱了魔性,但是就他所犯的杀业,至少也是会影响他的寿命的。

而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得到处罚的决定,虽然担忧雁离的寿数会被减少,但是却是有心无力。

“兰若,在想什么?”

宋雁离从身后环住他,自他颈边汲取着他的馨香。

“你今天的事做完了吗?”

“先回答我!”

“我在想,为什么我的处罚还不来!”

宋雁离听到他的话,更紧地抱住他。

“不要想了,现在这样不好么?”

“怎么能不想,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与其什么都不了解,还不如早点到来。”

“最严重的处罚是怎么样?”

宋雁离闷声道。

“夺去所有仙力,打入轮回之道!”

“这样我会失去你,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情愿在上次就堕进修罗道!”

兰若亭叹口气,用手摩挲着宋雁离的发。

“兰若……我带着你逃吧,逃到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宋雁离将兰若亭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逃到哪里?这个世间他们什么地方找不见?”

人为情痴,人为情痴呵……若不是知道这么做没有结果,自己也会与他一同逃离这里……

“雁离……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好一个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二人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白雾,在雾气中,出现两个身影。

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俨然是与兰若亭阔别已久的原始天尊。而他身边模样俊俏的蓝衣少年则睁了一双圆圆的猫儿眼,左看右看地,十分好奇的模样。

“青璃?”

兰若亭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友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先别急着叙旧,我这次和原始天尊前来可是为了公布你触犯天条的处罚。”

“恩?”

兰若亭怀疑地看着二人。

“咳咳————狐仙兰若亭听罚!”

原始天尊干咳两声,从袍袖里摸出一个卷轴。

“小仙兰若亭听凭处置!”

兰若亭挑起眉,看着装模作样的两个人,他们以为自己很会演戏吗?这两个人一起来,就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

“狐仙兰若亭,私自更改凡人宋雁离命数,祸乱人间,违背天条,罚夺去所有仙力,回山修炼……”

“哦?”兰若亭又挑眉。

“兰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宋雁离急切地问道。

“不要插嘴!就到你了,急什么!”

原始天尊接着念下去,“犯人宋雁离,原本有杀人五千,堕入修罗道之命,然因兰若亭干涉,因此有杀人两千之罪过,罚减少阳寿二十年,下世轮回入畜生道。”

“兰若……”

宋雁离觉得给兰若亭的处罚让人无法接受。

“雁离,不要说话!”

念完了最后玉皇大帝的署名和时间,原始天尊得意地看着兰若亭。

“兰若,这次你的罪好重啊,不如你求求我老人家,我去帮你说情如何?”

“哦?,原始天尊上仙的心地善良是仙界闻名的,事实上你一定早就已经把说情什么的都做了吧!”

原始天尊目瞪口呆地听着兰若亭的说辞,然后转身看向青璃。

“死小子,是不是你和兰若打了什么暗号!”

“冤枉啊,原始天尊上仙,我可是连笑都没有敢笑啊!”

青璃连声喊冤,头晃得象拨浪鼓。

“才怪,你要不说,兰若怎么可能知道。”

原始天尊拿着卷轴就要打下去,却被兰若亭出声阻止。

“真的不是青璃告诉我的,事实上当看到青璃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两个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你怎么知道啊!”

“青璃又不是上仙界的人,怎么可能由他和你一起来宣读处罚决定。况且如果真是给我这么大的处罚,青璃是不可能看着我受苦的,更不要说要他来亲口告诉我。”

兰若亭微微地笑着说。

“兰若……你就当被我骗了让我这个老人家出口气不行么?”

“我们是仙人,做什么都要公平实在,这可是原始天尊上仙平时教导我的啊!”

“你……兰若……你走着瞧!”

原始天尊鼻孔喷气,几乎被兰若亭气得要把胡子翘起来。

“就和他说不要骗你,你这么精,怎么骗得过!”

青璃大笑着拍拍兰若亭的肩。

“哼,他也就在我们面前精了,一到这个小子面前就蠢的跟什么一样。”

原始天尊指着宋雁离说,然后他难得地看到兰若亭面上一闪而逝的红晕。

罢了罢了……反正能看到兰若害羞的样子,也可以满足了不是?

“说实话好了,这次的事情,用了我二十粒回魂丹,买通了上下,处罚整个都改掉了。除了宋雁离的寿命还是照减二十年外其他全部都有变化。”

“宋雁离的处罚是减二十年寿命,以后每一生都会在五十岁以前无疾而终!你有没有意见?”

原始天尊看了看宋雁离。

“我不在乎,只要兰若在我身边,我不在乎我的寿数有多少!”

宋雁离握紧了兰若亭的手,他只要有兰若在。

“宋小子,你可要好好感谢青璃,这次往生殿可是他跑的呢!不然你才没有那么好的命不用当猪狗!那么,兰若亭,听着你的处罚!”

“是!”

兰若亭异常严肃地答道。

“狐仙兰若亭,即日起恢复仙力,罚永留凡间,伴随宋雁离转生,生生世世,直到永远!”

…………

……

江湖第四十二代盟主,宋雁离者,在位五年,平乱荡寇,功绩卓著。生平最大事件,乃于云天堡一役独自杀敌二千余人,中原武林得保于其手。在位期间,武林各大门派,黑白二道,相安无事。传言其身边总有一白发紫眸男子,风姿卓绝,擅长奇门遁甲之术,时常在旁协助,成其大事。传言退位后与此男子隐居山林,后有人于山林见其墓,碑上书年月,按其逝世之年推算,辞世时为五十岁上。立此碑者兰若亭,即白发男子,乃与鄙人私交甚笃。宋氏雁离者故去,其亦不知所终。故作此《兰亭叙》,以怀故友!

————《武林故史》.宋.东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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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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