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池重楼走得非常快,没多久就来到渔村另一端,敲开了范四牛家的门。

应门的正是范四牛的浑家,见到池重楼,又惊又喜,连胜道:「是池公子啊,快请进来坐!」

范四牛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忙着招呼池重楼进屋用茶。看见紧随其后的殷若闲,他愣了下,问池重楼道:「池公子,这位是……」

池重楼也不进屋,只道:「范四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家春水姑娘提亲的。」

「重楼?」殷若闲面色大变,却被脸上的易容之物所遮挡。

范四牛和他浑家都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道:「池公子,你、你是说想娶我家春水丫头?」

「没错。」池重楼平静地道:「我也有些年纪,想在这范家村安定下来。要是范四哥不嫌弃,我过几天就找媒人上门来说亲下聘礼。」

「不嫌弃不嫌弃。」范四牛喜出望外,和他浑家满口应允道:「池公子看上我家春水丫头,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我就等着池公子你找大媒来下聘了。对了,池公子,你进屋来说话吧。」

池重楼摇头,「我还要出诊,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跟来时一样迅速地往回走。

殷若闲带着满眼惊异慌乱,紧跟池重楼,一直回到池重楼的小茅屋内,他才颤声闻:「重楼,你刚才说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池重楼回屋后就坐在了椅子里。他仿佛已经用光了力气,疲倦地倚着椅背,茫然看窗外寂寞雪景。

良久,他才淡淡道:「你听不明白吗?我想娶妻。」

殷若闲只觉胸口如压着万钧巨石,呼吸艰难,涩然道:「你还在恨我,不肯原谅我吗?」

「我不恨你,也可以原谅你。」池重楼缓缓扭头,看着殷若闲惊喜的眼神,又移开了目光,轻声道:「本来就是我自作多情,没什么可抱怨。可我先在想要过安静平淡的日子。殷若闲,你走吧,今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心刚飘到欢喜的巅峰转眼又被狠狠摔到深谷,殷若闲声音已哑。「重楼,我知道你还是在跟我赌气,想逼我走。你有多少怨气,只管冲我来,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不要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

池重楼指尖微微掐进了手心,突然冷笑,那笑声连他自己也觉得陌生可怕。「殷若闲,你少自以为是。谁跟你开玩笑?我是男人,当然需要个妻子,你能给我吗?」

殷若闲的嘴唇在抖。

「走吧,别再来纠缠我。」池重楼指着门外,再次下了逐客令:「出去!」

殷若闲歪着头,眼光凄楚,对池重楼望了好一阵,走到门边关上了门板,开始解衣裳。池重楼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你不就是想要女人吗?」殷若闲已经脱掉了半长罩衫,手底不停,又褪一下裤子,叉开双腿趴在桌边。两侧的头发披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池重楼完全看不清楚殷若闲此刻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听到殷若闲沙哑着嗓子道:「你需要妻子,就上我好了。我一辈子都可以当你的女人。」

即使看不到殷若闲的神情,池重楼也能想象到殷若闲必定满脸屈辱,可他却没有感动,硬要说,也只替殷若闲不堪,这个高傲的二皇子,为他这没姿色的男人低声下气到这田地,又是何必?

他转头,不想看到那具暴露在寒冷空气里起了寒粒的赤裸躯体,冷冷道:「我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假女人有什么用?」

「池重楼!」殷若闲的大吼几乎掀破了脆弱的茅草屋顶。

池重楼以为殷若闲会勃然大怒,拂袖离去。但殷若闲依然趴在桌边,背部剧烈颤抖着。隔了很久才开口,「重楼,重楼,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他在哭,虽然很小声,可池重楼还是听到了殷若闲拼命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我知道自己以前不该害你伤心,我想补偿你,我想讨你欢欣。我把墨辰也卖掉了,为你做了那件袍子……重楼……」

池重楼沉默着。昔日的情,已经被伤得支离破碎,即使勉强缝补起来,裂痕也永远不会消失。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裳,给殷若闲披上,静静地道:「我不想要你怎么样。若闲,我只是累了、怕了,不想再让自己伤心。」

殷若闲终于失声痛哭:「重楼,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绝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的。」

「我信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可那又如何?」池重楼惘然笑了笑,柔声道:「是我不想再喜欢上任何人了。若闲,你就走吧,跟个不喜欢你的人在一起,你也不会快活的。」

殷若闲哭得很伤心,像个失去了一切依靠的孩子。

「重楼,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你也许还会再喜欢上我的啊!我可以等,等你一辈子啊……」

池重楼摇头。与其两人都痛苦,他宁愿与殷若闲就此相忘彼此。「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离开这里吧,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仿佛知道所有哀求都无法令池重楼改变心意,殷若闲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穿回衣服,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了池重楼最后一眼,拉开门,走进茫茫雪地里。

***

天地全是白色,殷若闲走得很慢,只因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那里。

富贵、权势、情人……他一样都没能挽留住,什么也没有。

没人比他更清楚,池重楼原本有多么地喜欢他。

藏书楼里,每每他不经意间回头,总能看见池重楼正温柔又略带羞涩地望着他。那双干净得不藏半分污垢的温润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情意……

他伤了池重楼的心,却总是以为自己真心付出一切后,还能挽回。然而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重楼,是真的不愿再接受他了……

他不知自己何时走到了海边,当有意识时,他已经站在了落满银白雪花的沙滩上,面前海涛拍岸。

大海望不到边,正如他,看不到自己的对岸。

殷若闲就木然伫立在岸边,看着日头一点点地移至天空正中,又再一点点地西沉,缓慢坠入海平面下。

一声熟悉的马嘶轻轻响起,打破了死寂。

是墨辰?殷若闲有点不相信地缓缓转过身,果然见已经被他低价卖给了小镇一户磨坊的墨辰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扬着蹄子,想奔到他身边来,却被一人牵住了缰绳无法上前。

看清牵马人的面目,殷若闲面色剧变。

那人是凤羽。

容貌还是那么秀美,甚至带着跟以往同样乖巧的笑容,但殷若闲已经深知,少年笑容背后藏着利爪毒牙,在最紧要的关头狠狠咬了他一口,令他一败涂地。

「二皇子。」凤羽恭敬地喊着,神情间尽现踌躇满志。他身上也穿戴着贵重精致的衣裳配饰,活脱脱像个贵胄人家的公子哥。

殷若闲突然笑了,悲愤又难以理解。

「凤羽,我从前待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只要跟我开口,我从没有不满足你的。为什么还要盗我令牌?」

凤羽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却还挂着笑容,道:「二皇子待凤羽确实很好,凤羽今生都不会忘记。可是……」他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表情。「凤羽更不想这辈子都当个以色事人的男侍。」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殷若闲怒极:「你若要自由,我可以放你走。就算你想要入仕,有我提携你,也轻而易举,何必去跟叛军勾结?那朱天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凤羽秀气的眉毛轻挑了挑,终是抿嘴一笑:「我也不想再瞒二皇子,我本来就是朱天的弟子,是师尊要我入二皇子府当耳目,在师尊举事时助他一臂之力。」他看着殷若闲骤然僵硬的脸,笑得更欢:「凤羽欺瞒二皇子多年,还要请二皇子多多包涵。」

殷若闲死死瞪着凤羽,想到这少年数年来在他床上的诸般宛转迎合全是虚情假意,不觉心头寒透。他深呼吸,问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当然是奉了师尊之命来取二皇子的人头回去交差。」凤羽嘻笑着拍了拍墨辰的脖子。「二皇子逃命的本事也算不错了,居然混在别人家中当短工,还真让凤羽和手下人找了好一阵子。幸亏见到了墨辰,就让他带我找到范家村来了。」

他眼珠转了转,悠然道:「原来那位池公子也住在村子里,呵呵,二皇子也有被人赶出屋的时候,凤羽倒还是头一回见着。」

他笑容很甜。

殷若闲却连四肢都变得冰凉,听凤羽口气,分明在他和池重楼争执时,就已经到了村中。其后的时间,凤羽一定是部署捉拿他的天罗地网去了。

瞧凤羽现在满脸的有恃无恐,殷若闲更鉴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范家村周边,多半已经布满了凤羽的手下。

他慢慢捏起双拳,一字一句道:「不准伤池公子一根头发。」

凤羽轻笑,隐含锋芒杀机。「那就看二皇子你怎么做了。凤羽带来的人不多,不过要屠尽全村的人,也算不上难事。二皇子信不信,只要凤羽一个信号,就立刻能叫全村的人人头落地?」

殷若闲反而沉静下来,淡淡地道:「让我跟池公子道个别,我就跟你走,任你处置。」,

凤羽不笑了。面容隐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里,很模糊。

***

殷若闲和凤羽牵着墨辰,回到茅屋时,范家村里不少人家都陆续亮起灯火,茅屋内却漆黑一片。

白天丢在屋外的两截袍子已经不见,大概是被池重楼扔到了远处,眼不见为净……殷若闲涩然苦笑,伸手扶上门板,轻轻一振,震松了门闩。

他借着雪地的微弱反光,看见池重楼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比以往提早就寝。

殷若闲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听到的呼吸声均匀而悠长,显然池重楼已然入了梦乡。他本想来跟池重楼最后道别,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叫醒池重楼。

既然池重楼想要安静平淡地过日子,他就该满足池重楼的愿望,不再让池重楼为他伤怀。所以,就这么再看一眼吧。

等他死后,池重楼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从被他欺骗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静悄悄地站在床头,痴痴看着黑暗里池重楼朦胧的面容,心头有些酸楚,又有欢喜。记忆里那个除夕之夜,两人尽享鱼水之欢后,池重楼就枕在他胸口睡着了,呼吸也跟现在同样的悠长、安宁。

他和重楼,相聚的时间其实真的太短,可是当他收起了风流轻狂,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许给池重楼时,被他深深伤过的人已经不肯再相信他了。

殷若闲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抓起池重楼落在枕头上的一缕头发,亲了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叫着池重楼的名字。「重楼,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从开始就真心真意喜欢你的……」

他松手,任发丝自他指缝无声滑落,慢慢地倒退至门外,悄然关上了门板。

从此,他和池重楼就将阴阳殊途。他低着头,在门板外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向在旁等候的凤羽。

「走吧!」他坦然地催促凤羽,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黄泉路,而是去赴一场奢华宫宴。

凤羽冷冷瞅着他,轻哼一声,取出牛筋绳索捆住殷若闲双手,推着人走进浓黑夜色里。

行到村口处,凤羽手轻弹,一枚袖箭尖啸着飞上半空,数十名黑衣人顿时幽灵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向凤羽躬身行礼。一人看了看殷若闲那张满是疙瘩的脸,狐疑地道:「凤少主,句屏二皇子不是个美男子吗?这人这么丑,没抓错吧?」

「你怀疑我会找错人?」凤羽目光像刀子般扎向那人。那人低头连说不敢。凤羽又打量了那人几眼,倏地笑道:「我平时倒是没留意,原来你模样挺俊的。」

那人不知道凤羽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嗫嚅着答不上话。

凤羽也不再理会他,带上众人疾步离开了范家村。

***

一行人连夜赶路,天亮时分已经过了小镇。凤羽于是缓下行程,尽挑偏僻无人的岔路走。

六七天走下来,殷若闲心底疑云越来越深。按说凤羽抓到他,一刀砍下他人头赶回永稷向朱天邀功岂不省事?何必大费周折地带着他回都城?

那些黑衣人也是同样想法,这天正午在一处密林歇脚时,便有人质问起凤羽。

「我留着他,当然是有用处。」凤羽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囊慢慢喝着清水,吩咐众人道:「你们废话少说,快些吃了干粮继续赶路。」

黑衣人不敢再多问,吃起干粮,忽然有一人捂着肚子大声叫痛,紧跟着其余人也纷纷叫痛,在地上打起滚来。

殷若闲见状,不禁一喜。这或许是个逃命的良机,刚想趁乱接近被栓在树身上的墨辰,突见凤羽跃至一人身旁,抽出那人的长剑,飞快一划,刺穿了那人胸膛。

他愕然间,凤羽似脚不沾地般游走起来,剑剑直刺黑衣人要害。众人腹痛之余,根本来不及抵挡,就胡涂送了命。密林中顷刻尸横遍野。

从最后一人咽喉里抽回剑尖,凤羽回头,对着殷若闲露出个笑容:「杀了他们,我就可以独领大功了,呵呵……」

他挥剑,掠过殷若闲急遽收缩的瞳孔,一颗首级飞上半天,溅起大片腥红血雾。

***

红得刺眼的大花缎子,红彤彤的糕饼盒子……被装在披了红绸的礼担里,挑进了范四午家。

今天是池重楼依约找了媒人向春水姑娘提亲的日子。

范四牛和他浑家都为春水找到个好夫婿欣慰不已。春水之前还不知情,听媒人说完,涨红的脸渐渐变成苍白。

媒人察言观色,发现苗头不对,看了看池重楼。春水咬着嘴唇,蓦地往范四牛浑家脚边一跪,道:「姑姑,春水是你和姑父养大的,本该由你们作主,可这门亲事春水不能答应。」

「池公子这么好的人才,你还嫌不够?」范四牛瞪大了眼睛。

春水心一横,「姑父,春水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不能嫁给池公子。」

「是哪个浑小子?」

范四牛和他浑家又惊又怒,追问起来。池重楼始料不及这变故,见范家乱成一团,他干咳一声,道:「是我莽撞了。既然春水姑娘已经有了意中人,这门亲事就算了。这些聘礼,就当我送给四牛哥赔罪。」

范四牛拼命摇手,「要赔罪,也该是我向池公子你赔罪啊。」

池重楼笑了笑,「你就收下吧,算我给孩子们的礼物。」怕范四牛再推辞,他起身走出了范家。

亲事没成,他心里却并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有几分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轻松。成亲本是他摆脱殷若闲纠缠的最后一招杀手锏,对那个春水,其实毫无感觉。

如此,最好。殷若闲已经离他而去,应当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找他。而他,也不必违心去娶春水。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喜欢殷若闲那样去喜欢其它任何一个人了……

小小的提亲风波很快平息。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

池重楼还是白天到镇上出诊,晚饭后就在灯下钻研医书药草。寒风逐渐转暖,带来了青草味。

有时候夜半时分,池重楼在朦胧睡梦中仿佛还听到墨辰的低鸣和蹄响,醒来后,他忍不住笑自己。

墨辰已被殷若闲卖掉了,怎么还会跑来他屋外?一切,只是他思念至深处的幻觉……

不想承认,但更不想否认,当殷若闲出现在他面前又再离去后,原本所有的宁静都已经被捣乱。

他终究,忘不了。

三月中的一天,池重楼照例去小镇给戴员外针灸,又看了两家病人,回范家村经过村口时见许多渔民围着株大树议论纷纷。他经过一看,才发现众人是在看新贴在树上的一纸榜文。

「朱天要当皇帝了?那原来的皇帝怎么办?」

「这皇榜不就是要捉拿殷长华吗?知情禀报者赏黄金十万两啊!」

另一人叹道:「看这样子,句屏皇帝迟早会跟他的弟弟一样,被斩首了。」

「你说什么?」

一个声音猛地插入,生硬得像从地底挤出来的。众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替他们不少人都治过病的池大夫。

池重楼的脸,已跟白纸无二。

推开众人挤到榜文前,等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周身如同掉进了冰窖里,连目光也冻结了。

殷若闲,已被斩首,首级悬挂于都城永稷城楼之上示众。

「我不信……」池重楼突然把榜文撕了个粉碎,全然不见众人惊疑的注视,慢慢走回自己的小茅屋。

围绕在他四周的空气,都是冰冷的。他就如泥雕木塑般站着,轻声道:「我不信。」

他只是要殷若闲离开他,从没有想过要让殷若闲被叛军抓走处死。如果不是他逼走殷若闲,如果……

心脏最柔嫩的地方像被锯子缓慢地拖过,钝痛到他想把心脏从身体里剥出来,可纵然将自己磨成细粉,也无法让光阴倒流。

绝望和痛楚,与黑暗为伴,一点点将他吞噬。池重楼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木立了不知多久,终于摸索着点起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惨白无人色的面容。

他打开简陋的木制衣箱,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了那被剪成两截的淡紫色袍子。那天殷若闲走后,他捡起袍子凝望多时,最终还是把袍子藏进了衣箱。

那是殷若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冰凉的液体,自他脸上滑了下来,滴在了袍子上。

池重楼轻轻笑了。脱掉身上的长衫,穿上了淡紫袍子,用衣带绑住断缝袍子很暖和,宛如殷若闲搂抱他时温暖的体温……

「若闲,我穿上你送我的衣服了。你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脸上已淌满泪痕,依然在微笑:「我明天就动身去永稷,给你看。」

一声低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池重楼却全身剧震,竟不敢回头。

一双手,从他身后伸出,缓缓地抱住了他的腰,随即收紧、再收紧,将他牢牢拥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重楼,我看到了……」

拂过他耳轮的气息,也是温柔熟悉的。

整个世界里,除了和自己相拥的人,一切均不存在。

池重楼张大了嘴,无声笑,泪水簌簌掉落,湿了殷若闲的双手。他没回头,只是反转双臂,抱住殷若闲,用尽全力。

今生今世,他都不想再让殷若闲离开。

***

紧搂着胸前剧烈颤栗的身躯,殷若闲只觉这一刻的喜乐安宁,胜过以往所有。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帘,嗅着池重楼身上幽淡的草药香。

门外,墨辰在轻轻来回走动,间或甩下马尾,打个响鼻。

墨辰,是凤羽送还给他的。

那天在密林中,少年杀死全部黑衣人后,一剑,斩下了那个相貌英俊的黑衣人头颅,然后为他割断了身上绳索。「带上墨辰走吧。师尊那里,我自然有办法替你瞒天过海。」

他惊愕万分。

「为什么你又改变主意救我了?」

凤羽的眼神很复杂,眯眼对他看了好一阵,提起人头飞快地走了。风里,只飘落凤羽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声。

他惆怅过后,牵了墨辰慢慢向着范家村的方向往回走。

天地很大,他却只有那个地方可去。

即使只能在入夜后守在屋外,聆听池重楼悠长平缓的呼吸,殷若闲也很知足。他想给池重楼想要的生活,哪怕永不相见,他亦无怨无悔。真心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足以令他改变一切。

「重楼……」他轻轻地亲着池重楼的头发,蹭上池重楼满是热泪的面颊,耳鬓厮磨。重楼,又何尝不是他的情劫?终其一生,他全部心神都已被束缚在这个叫池重楼的男子身上,甘之如饴。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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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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