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傅子翔也忆起了这个怒意冲天的小人儿是谁。

怎么这么巧,一连两天都让他遇上了这个女人,每次都还是为了这最后一块臭豆腐,让她老把自己当仇敌看待。

他真是不明白,自己一向迷人的风采会比不上一块豆腐,而且还是臭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昨天跟我抢就算了,今天也要和我抢?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

池光光口气颇冲,一心只专注在自己什么也吃不到的愤怒上,完全没想到其实人家根本一点错也没有。

「姑娘为何不说你自己什么时候不挑,非得挑这个时候来?况且我钱也付了,东西也拿了,这臭豆腐已归我所有,我想谈不上『抢』字吧!」

别说得好像他是故意来招惹她似的,拜托,要不是他在逍遥园耽误了些时辰,也不会迟到现在才来,好在他动作快,才没教这最后一块豆腐给让人买去。

傅子翔用两只指头拎著「东西」,不禁想到他的小嫂子。惨呀!他已经晚了一天哪……

愈想愈心惊,他立刻决定不再理会这姑娘,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堡去。

「等等!」一见他想走,池光光迅速地堵在他前面不让他踏出铺子一步。

「姑娘,我有非常重要的事等著去办,劳烦你挪一挪身子,让我过去。」傅子翔有些不悦。

「我还没和你算完帐,你不准走!」

「算帐?」蹙著眉,他发现自己真是遇上了不可理喻的番婆子。

「对,来算算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跟我抢?」只要他手上还有她垂涎的臭豆腐,她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离开。

「姑娘,你别这么不讲理好不好?」他头有些疼。

「可以,只要你把东西让给我,我就让你离开。」

傅子翔终於明白眼前女子的用意了。

他语气开始沉了下来。「昨天我已不计较地让了你一步,该适可而止了吧!姑娘这举止与市井恶霸有何不同?」

「我并没有威胁你不给我,我就把你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让给我而已,钱我会付给你……」

只见她掏起腰际的小钱包,他挥手拒收递上来的五文钱。

「你干这么固执?如果想吃,明日还可以再来。」可他却需要这豆腐换他安逸的生活。

「你不会懂的。」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的左手,彷佛多盯几下,那东西就会变成自己的。「你若要我放弃天下美味,简直比杀了我还残酷,我苦苦等候才等到了这三天,你现在却在我面前带走它……」

她不忘叹了口哀怨的气。「小臭呀!你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下?偏偏选别人的肚子下腹,你不知道我会难受的吗?」

「姑娘……」她是吃不到所以疯了吗?竟然会对一块臭豆腐说话!

池光光再度低头掏著小钱包。「你是不是嫌五文钱太少,要不,我再加五文钱,喏,给你。」

傅子翔摇了摇头,赶忙收回因她好吃的性子而处於震惊的思绪。「对不起,我不退让。」

身形俐落一闪,傅子翔轻轻松松避开了堵在门前的小身子,开溜去了。

当然啦!凭他的身手,区区一个小姑娘怎挡得住他?还是赶紧回去交差重要啊!

「不要,不要带著『它』离开!」情急之下,池光光直接扑向他的后背,用两条纤细的臂膀牢牢的从后面抱住他。

「光……光丫头!」老人家万万想不到池光光会这么大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一个女子就这么紧紧抱住一名男子的后背,这……成何体统?

红潮涌上傅子翔的俊脸,他甩开白扇挥了几下,企图消弭些尴尬。

「姑娘,请你放开……」想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多,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抱住他,而且原因是为了一块豆腐!

「不放!』池光光死命抱著他大叫。「人家都要给你了,为什么你还不要?为什么你不选我要选他?」

池光光的意思是,她都准备付双倍价钱给这名男子,为什么他不接受?第三个「你」指的是那块臭豆腐,为什么不选择她要跟著这男人走?

傅子翔的额头冒几滴冷汗,先前跟她对过话,多少懂这丫头好吃的怪习性,所以他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这并不表示已经聚集到一旁围观的人也懂她的意思啊!

「姑娘……」他试图将腰际的小手扳开。

「不要离开我呀!我真的比他好……」池光光再度对著即将离开的臭豆腐呐喊。

老天!这是什么状况?他为什么会遇上这等可怕的女子?!

耳尖的傅子翔听到了周边的窃窃私语中夹杂著「负心汉」三个字,他温文的脸孔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知道她不会松手,他改被动为主动,将扇一合往腰带上插妥,微侧过身勾起她的身子一跃,凌空跨过将两人围成中心的人群,立即逃命似的往前冲。

没料到他会有这番举动的池光光,被他的好身手吓得噤了口,连什么时候让他把自己揽进怀里的她都没知觉,直到他停下身,她才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僻巷内。

「姑娘,请放手,什么话我们就在这里说清楚。」他的语气中透露著无奈,想对她生气,可人家一个弱女子,他也实在气不起来。

尽管他已将先前搁在她腰间的大掌放下,但她似乎仍不打算收回她抱著他的手。这女人不懂得何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说清楚?」

细细的声音从他身前低垂的小头传来,他这才发现少了市集嘈杂的声音、少了她的怒言斥叫,她的嗓音细细柔柔的,还真好听。

「没错,这里四下无人,咱们不妨将这争执解决,好让我们可以各自回去,嗯……姑娘,你不介意松开抱著我的手吧!」

当时他本来是处在被人突然抱住的错愕中,没怎么感觉到身后是一副如此柔软的娇躯,而现在这诱人的身躯正偎在他的胸前,是这么的贴近……

他咽了口口水,老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子翔有些后悔自己选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而他不知道的是,池光光却为了他那句「四下无人」的话,起了抹大大的笑容。

「好,我们就来说清楚。」快速的还他自由,池光光在他面前立直了身子,两眼直盯著他。「公子明明不喜欢臭豆腐,为何不肯让给我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不敢用手拿,不就是讨厌那味道沾手?会怕那味道又怎么会喜欢吃呢?」

「没错,我是不喜欢臭豆腐这种玩意儿,但不表示我就下能帮人去买吧?我可以老实告诉姑娘,现在正有人等著我带臭豆腐回去,所以我绝不能让给姑娘。」

「哦。」池光光柔顺的点了点头。

哦?就这样?他还以为她又会胡乱吵闹著要他让给她。

「姑娘明白了?」

「明白了。」池光光天真无邪的笑了笑。

「懂了?」

「懂了。」池光光又点点头。

「不跟在下抢了?」诡异呀!

「不抢了。」

傅子翔该高兴的不是吗?为何他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像说赢了她,反倒有种即将被算计的感觉。

「既然我们达成共识,那……在下告辞了。」

「等等。」池光光出声叫住了他。

「姑娘还有何事?」

见他一脸的防备,池光光马上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早就打好如意算盘,就等现在这一幕。

「可不可以……」她悄悄低头看了看他左手上的东西一眼,又将目光放回他脸上,故意挤出几滴泪光。

「我知道今天我是吃不到臭豆腐了,可不可以请公子让我碰一碰『他』就好了,只要碰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姑娘你这要求……」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古怪的要求?

「求求你……」池光光伸出颤抖的小手,那副渴求的表情让傅子翔莫名心软了,他将两指夹著的纸包轻轻放在那张摊开的小掌上。

「现在你碰著了,可以──」

话还没说完,傅子翔就发现那东西已被她抢入手里。

「还来!」他冷著声说。

可恶!他上当了。

「还你什么?」池光光装傻。

嘿嘿!她好不容易取到手的,不快点吞入腹怎么对得起自己。

「还我臭豆腐,那是我的──该死!你不会又要现在吃了?」见她迅速拆开纸包的动作,傅子翔的心凉了一半。

「公子真爱说笑,这明明是我的食物,我爱什么时候吃是我的事,你未免管太多了吧!」

「那是我的,你不准动口!」见那从纸包里微露的豆腐皮,傅子翔紧张的大叫。

「这里没人,公子爱怎么说是你的事,不是吗?」就算她吃光了,他也没证据,哈哈!

池光光朝他嫣然一笑,便张开小口准备往臭豆腐上咬去。

不!他不会让惨事再发生一遍。

傅子翔飞快地伸手欲护住那块即将被人吞入的豆腐,然而──

「啊──」

一阵惨叫后,池光光顶著胜利的笑容,如愿的吃到了臭豆腐,虽然有点凉,味道却仍让她满意,就可怜了那位发出惨叫声的男子,既没尽到保护之职,倒还让她白白咬了一口,可怜唷!

「想笑就笑吧!小心别闷出病来,凤鸣楼还得靠你撑著。」傅子翔冷冷道。

想他什么大伤小伤没伤过,却还没让人在大拇指上留下伤痕,而且还是非常显眼的一圈齿痕,唉!他青龙堂堂主的脸都让那丫头丢光了。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一股气憋著直难受的宇泰终於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别笑得那么大声。」傅子翔继续盯著竖起的大拇指看。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指探入她小口中的那一瞬间,顿时莫名的感觉令他全身泛起热气。

脸一红,他不禁咒骂起自己来。他哪根筋不对劲,怎么会对那张「利齿」有了非分之想?

笑声方歇,宇泰注意到了傅子翔微红的脸色。「主子,你……你是哪不舒服吗?怎么脸突然红的那么厉害?」

「天气热不行吗?笑够了是吧!还不快把你得来的消息告诉我。」

「咳,是。从堂主离去后一直到傍晚,苏亮亮就一直待在厨房里没出来过。依我窥来的结果,那小子真的是在厨房专研他的菜色,并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只除了偶尔会端个盘子躲进后院的一间房里……」

「你怀疑幕后帮他的人就在那间房里?」傅子翔猜测。

「没错,所以趁苏亮亮没注意时,我就在房外探察,但别说人影了,连只虫都没有发现。」

「那这小兄弟真的是有本事。」与他对谈后,傅子翔下得不承认苏亮亮是个人才,才迈入十七岁就已能独当一面,还兼备一身厨艺,真是了得。

「虽然我没发现什么人,但却在窗外的地上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宇泰将被人揉成一团的纸张送上前给傅子翔过目。

「这个是……」不过是一张旅游团的告示……两眼一眯,傅子翔注意到了「神厨」二字。

「『神厨』两字乃二十多年前圣上御赐给苏老前辈的称号,证誉他的厨艺天下无敌,之后听说苏老前辈就此隐退,下落不明,有人甚至谣传他已死去。堂主,依你所见,这上头标示的神厨是有人冒名还是苏老前辈真的现身了?」

傅子翔沉思了会,而后一笑置之。「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将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需要属下派人去察看吗?」

白了宇泰一眼,傅子翔没好气说道:「你太闲了没事做是不是?赶快想想应付逍遥园的对策!哪天凤鸣楼的生意真的垮了,大家就自己吃自己吧!」自己的事先管好再说吧!

反正美食团一事跟傲鹰堡扯不上利害关系,不必多事,更何况他自己的事都够头痛了。

明天就是臭臭爹营业的最后一天了,要是再没带臭豆腐回堡去,他干脆学魄一样落跑算了。

看著伤痕累累的大拇指,傅子翔又再度叹了一口长气。

可恶!可恶!实在可恶极了!

池光光边走边踢脚下的小石头,好像跟它有什么仇恨似的,每一脚踢出去都非常用力。

居然不让她去!那家伙凭什么嘛!还扣留了她的钱袋,只给了她五两银子,说什么怕她去报名参加,真是可恶可恶……

我要踢死你、踹死你、踩死你……

池光光的脸上堆满了愤恨的表情,那家伙简直气死她了,不行,她不可以就这么算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参加喜洋洋美食团。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臭臭爹臭豆腐店铺前。

哼,今个儿她可是一早就来了,可不会再像前几日一样沦落到需要和人抢豆腐的下场了吧!

正欲加入排队的队伍,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姑娘,你今天来得真早!」

池光光瞥了眼在身后出声的青衣男子。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连著三天她来这里都会撞见他,瞧他笑得那么古怪,还露出一口白牙……等等,他该不会想报仇吧?!

想到了昨天自己不但抢了臭豆腐吃还咬了他一口的事,下意识的,池光光将两手反圈在身后并转身面对他。

「为了怕像前两天一样买不到臭豆腐,我当然得提早出门罗。」她一脸戒备的望向他,就怕他会突然攻击……嗯,是乘机咬她的手。

她的小动作傅子翔看在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不错嘛!她还知道要防他,他还以为这丫头什么都不怕咧!

「买不到?我看姑娘这几天都吃得很开心呀,怎么说怕买不到?」

傅子翔边说边亮出自己的大拇指,像是故意要让她看清楚她的杰作一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干啦?你的手很好看是不是?」把视线放低,池光光就是不愿直视那根受害的大拇指。

「没有呀!只是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可怜,无故遭受到……一只猪的利齿侵袭。」

「猪?!」池光光不敢置信的提高声音。

傅子翔点点头。「是呀!一只爱吃的母猪!唉~~」

「你这男人骂我是猪!」池光光气炸了。

他露出无害的斯文笑容。「姑娘别激动,我并没有说这是姑娘咬的,请姑娘不要自己对号入座。」

「小气的男人,咬一下又不会怎样!」她小声的暗骂。

池光光恨不得再给他补咬一口。

好嘛!她承认昨天是自己不对,但他也不用拐著弯骂她是猪吧?她长得虽不算美人却也是挺可爱的,怎么可以跟胖胖的猪相提并论呢?

今儿个不能参加喜洋洋美食团,姑娘她心情已够不好了,还让她遇上这个男人,真是……

对了!她想到办法了!

一时之间,所有烦恼都跟她道别了。

池光光的低语一字不漏全进了傅子翔的耳。有没有搞错?说他小气?他要真小气,早就跟她算帐了,还在这里跟她好声好气的说话?!

「姑娘之意是希望我们把过去的帐好好算一算……」

「该算、该算,想我一个小女子实在太不懂事了,对公子你这么不礼貌,甚至还『出口』伤了公子,这些帐当然该算了。」池光光赶忙点头说是。

「你要怎么算?」

一见到那女人不怀好意的笑容后,他立刻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天哪!两次教训还学不乖吗?干每次都往她的陷阱里跳?

「公子你瞧瞧,今个儿排队的人又那么多,想必要等上一段时间才买得到,为表小女子的歉意,公子不妨到对角的茶铺坐坐,由我来替公子买。」

「由你帮我买?」傅子翔彷佛当她是怪物一样的看著她,这回她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想向公子道歉,请给我一点机会补偿嘛!」

池光光充满歉意的眸子诚恳得让人看不出真假,傅子翔困惑了,她是真的想道歉?

此时,原本就阴霾的天空飘下了丝丝细雨,池光光见机不可失,连忙又说:「你看,都下起雨了,公子一身华服要是弄脏了怎么办?请相信我,只是买个东西而已,我不会做出什么事的。」

「好吧!」诚如她所说,不过帮忙买个东西,若她真搞鬼,他自己再来买不就成了,更何况……不知为何,他很难拒绝此刻这样诚恳又可爱的她……

「谢谢你。」让我可以参加美食团,太好了。

池光光开心的往他身上一抱,而后才发现自己过於冲动的举动,立即讪笑两声退离了他,吐了吐舌尖道了一句「对不起」,连忙窜到队伍后排队去。

傅子翔不愿承认自己居然因为她的突然离开而感到失落,甩了甩头对著她的背影道:「姑娘,这五文钱……」

池光光对他挥了挥手。「待会儿再给我就成了。」

背对著傅子翔的同时,她扬起一抹奸笑。

嘿嘿!她的「待会儿」,可就不只是五文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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