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隔天,孟思璇在奶娘的陪伴下,照常巡视隆安各处业务,只是气氛有些诡异,许多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觉得脸上发热,没有搭理他们,抬高下巴往前定。

一进入隆德蚕丝坊,她便看到一群人闹哄哄的。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挤成一团?”

“小姐,是个小女孩,她昏倒,撞破头了。”一名妇女看到她,连忙解释。

“让我过去瞧瞧。”

她三昴近,人群自动退开。

有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坐在板凳上,长得很漂亮,正不停的哭泣。

孟思璇拿开沾了血污的布块,仔细检视小女孩额头上的伤势。伤口没有她想的那么糟,可是不赶紧包扎,痊愈后只怕会留下疤痕。

她转头,大声的说:“快去请大夫过来。”

奶娘凑近,压低声音,“小姐,她请不起大夫。”

孟思璇猛地抬起头,瞪着奶娘,“她请不起,我们请得起。”

“可是老爷……”

“我拿钱出来,别告诉爹就行了。”她非常生气,把这些小孩当作赚钱的工具是不道德的行为,可惜无论她怎么劝,爹都不听,现在出事,受了伤,完全不管,实在说不过去。

奶娘勉强点头,“好吧!我派人去请大夫。”

翟项英定进蚕丝坊时,大夫刚处里完毕,旁观的人潮也散去,只剩下几个人围着小女孩,关心她的伤势。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环顾四周,紧皱眉头。

这间蚕丝坊又湿又热,是他见过最糟糕的工作环境,几乎无法呼吸,不禁怀疑,在这里工作的人如何能忍受这种苦?

孟思璇转身,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翟项英火大的紧握拳头,指甲掐进肌肤里。她就是不听他的劝告,非要在外人面前挑战他的权威,是吗?

不过经过几番挣扎,他突然露出微笑。

“我得到你爹的允许,在巡视隆安的业务。”

“什么?”她睁大眼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野猫。“我不答应,这是我负责的事,你没有权利……”

“这个问题,我们回家之后再讨论,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毅然决然的打断她的话,显得怒气冲天。

她忘了吗?她不能当着外人面前,对他这样子说话。

孟思璇注意到他的薄唇抿紧,用眼神向她提出警告,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掐住她的心脏。

可恶!为什么她觉得脆弱?不是她控制一切吗?

她反抗的别开目光,随即又转回来,再次开口时,语气少了那熟悉的叛逆,“只是有个小女孩昏倒,受伤了。”

“小女孩?”翟项英看了眼坐在板凳上的小女孩,脸色下沉。“怎么?你们雇用小孩工作?”

不用别人告诉他,他也看得出来,那个小女孩是因为营养不良,加上做的工作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繁重了,以致操劳过度,昏倒而受伤。

“该死!”

孟家父女真不是人,居然这样折磨小孩!

他气愤的瞪着罪魁祸首,仿佛想看穿她的心有多黑。

面对他充满谴责意味的眼神,孟思璇好不生气,想要反抗他,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只得硬生生的把话吞回去。

“翟爷,这是老爷的意思,小姐并不赞成。”奶娘急忙解释。

翟项英深幽的目光在孟思璇的脸庞梭巡一会儿。从她愤怒的眸于里,他看出她不只是在抗拒他,事实上,也是在抗拒自己的痛苦,显然她非常爱她爹,但是也痛恨他的作为。

她在这件邪恶的事情中,并未轧上一角。

不过他终于明白孟正宗让他插手蚕丝坊的原因了,原来是孟思璇强力反对他的政策,父女俩或许偶尔还会有争执,老家伙于是想藉由他来压制她。

真是个奸诈的老狐狸,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哼!他会让老狐狸知道,他比他女儿还要难缠。

“总管在哪里?”他的姿态无比权威,可是孟思璇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眼看她斗气,不跟他说话,他迈开步伐,往蚕丝房走去。“算了,我自己去找。”

“翟项英,你找总管干什么?”

他没有回应。

“喂,等等我。”她紧跟在后,直觉他会做一件很早以前她就想做的事。

这一刻,她明白他何以能在短时间内中兴家业,因为他是个遇事果断、知错即改的人。

但是她厌恨将权力让给她痛恨的人,这是她未来的产业、她的地盘,该由她发号施令,而不是他。

听完何总管如何运作蚕丝坊后,翟项英再也无法压抑满腔的怒气。

“这根本是剥削!在这个闷热、潮湿、嘈杂的地方,由早上工作到晚上,这些孩子几乎筋疲力竭,却得不到应有的报酬。”

何总管不敢得罪未来的主子,嗫嚅的说:“如果我们不雇用他们,就可以空出更多的工作机会给大人,但是老爷不愿意多付那些钱。”

“把那些工作空出来,我负责说服爹,你不用担心。”孟思璇语气坚定的说,下定决心要把雇用小孩的事解决。

翟项英眼中的嫌恶,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侮辱,她无法忍受被自己痛恨的男人轻视。

何总管瞥了翟项英一眼,见他没有说话,显然是站在同一阵线,只好点头,“好吧!我会叫那些孩子明天不用再来了。”

翟项英想了一下,“下,你要继续雇用他们。如果这些孩子没有工作,生活将陷入困境,但是你不能要他们再做无法负担的工作,明白吗?”

何总管面有难色,“这样一来,付给工人的钱势必会增加,老爷不会同意。”

“我来说服他。”翟项英担下责任,站起身。“好了,明天开始我会每天来巡视,如果你有事,可以先向我禀报。”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孟思璇不悦的问。

翟项英瞥了她一眼。她又来了,非要引得他和她争论不休,好像他们是两个孩子。但是他不会再和她争辩,他会直接下命令,而且她必须遵守。

“我说过,这件事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

她扬起下巴,“不,我现在就要知道。”

他紧抿着嘴,搁在腿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

为什么他会渴望掐住她那漂亮的脖子?

不,他不会让她得逞,这件事可以回家之后再找她算帐。

“你想了解原因,是吗?那就走吧!”他转身,走出办事处,打开蚕丝房的大门,来到空旷的院子。“为什么那道门是锁住的?”难怪蚕丝房那么闷热,原来门锁上了。

“翟爷,这是命令。我每天寅时开门,卯时关门。”何总管解释。

“万一有人迟到呢?”翟项英露出困惑的神情,“不就进不来了?”

“这就是锁门的目的。老爷说,必须让他们明白,只要迟到了就没有工作,这样一来,他们便不敢迟到。我奉命到了酉时再开门,让他们离去。”

“那我就给你一个新的命令,早上开门后,直到傍晚人都走光了,再关上门。”翟项英严厉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该死!这是工作场所,不是牢房。”

孟正宗坐在隆安钱庄总铺的办事处,看见女儿和翟项英一起走来,不禁扬起眉头,甚感兴趣。

“项英,你看过蚕丝坊,觉得如何?”

看着他一脸骄傲,翟项英不禁怒火中烧。这个该死的老头,怎么会以为那种贪婪的事业会受到他的尊敬和赞赏?

“是的,不过照情况看来,我只能说它很糟糕。”他毫下客气的说。

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的轻蔑,孟正宗脸色下沉,自信却不悦的开口,“噢,是吗?那你说说看,还有哪里要改进?”

孟思璇抢先回答,“他要说的,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提的问题。”

“又是雇用小孩的事。”孟正宗真的不高兴了,“我不懂,我提供工作机会给他们,让他们免于流落街头当乞丐,这是做善事,为什么你们都反对?”

“孟老,恕我这么说,这件事跟做善事根本沾不上边。”翟项英努力忍住怒气,免得口出恶言。

“简直是胡说!如果不是我,杭州街头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个乞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孟正宗严厉的反驳。

“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只付三分之一的工钱,逼年幼的孩子做跟大人一样繁重的工作。”翟项英语气激动的说。

“我付他们钱,他们就得工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孟正宗大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老天!你怎么可以对那些孩子做出这种事?你没有一点愧疚吗?”翟项英无法置信,愤怒的问。

孟正宗气得站起来,脸部线条冷硬,“项英,你腧越了。”

“是,但我还是必须要说。”翟项英非常气恼,“孟老,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只影响你的名声,连隆安的金字招牌都会受到牵连。万一客户不满你的作为,发生挤兑现象,隆安将因此完蛋,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们不可能为了报复而说出去,那等于是斩断他们自己的手脚,没有我雇用他们,他们会流落街头,甚至饿死。”孟正宗显得信心十足。

对于他的自信,翟项英惊骇不已,“不,你错了。当他们被逼到无法再负荷,累死和饿死只在一线之隔时,蚕丝坊便会出现危机。你把他们关在密闭的空间里工作,只要一把火,就可以毁了你,毁了无数条人命,你自己想想那个后果吧!”

孟正宗的喉咙似乎突然变得干涩,频频吞口水。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吗?

这几年由于朝廷滥徵苛税,弄得人民苦不堪言,许多女人和小孩在街上乞讨,男人结伙抢劫、杀人,能有口饭吃已经不错了,他们凭什么找他麻烦?

孟思璇眼看机不可失,虽然事后她会痛恨自己这么做,但还是决定善用翟项英的力量,逼爹改盖蚕丝坊的运作方式。

“有监于此,所以刚才我们决定把小孩的工作空出来,让给其他大人来做。”

“什么?”孟正宗几乎被口水呛到。

“事实上,这是令嫒的决定。”翟项英瞅着孟思璇美丽的脸庞,其中包含一丝尊敬。“我认为那样做是正确的。”

“老天!那会让我损失一大笔钱。”孟正宗惊呼出声。

“没错。”翟项英点头,“换来的却是蚕丝坊的安全,和隆安的名声,这笔钱值得投资。孟老,前一阵子福成发生的事,你总该听说过吧?还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吗?”

孟正宗怔住,想到苏州福成的老板压榨染工,招致强大的反弹,以致整个染坊付之一炬,仍心有余悸。

他颓然的坐下,发出呻吟一般的声音,“算了,反正这产业最后还是要交给你们,只要不败了这个家,随便你们吧!”

孟思璇既惊讶又高兴,差点要欢呼出声,连她来此的主要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这件事她争取了两年多,今天终于成功了。

“爹,我保证你作这个决定,一定不会后悔。”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家找奶娘,好好庆祝她的胜利。

定出办事处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没有解雇那些小孩,而是让他们做轻松一点的工作。”

孟正宗倏地睁大眼睛,想要开口反对。

她抢先一步说明,“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着想。你不会希望杭州的好事分子向你问起,为什么那些小孩全都上街乞讨,不在蚕丝坊工作,而影响你的声誉吧?”

孟正宗像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当孟思璇和翟项英相继离开之后,他想了又想,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们设计了。

该死!这两个小毛头,想要爬到他的头上,还早得很。

他得让他们知道,他是这个家唯一有生意头脑的人,他的眼光和赚钱的方法,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来得多。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不禁哈哈大笑。

太完美了,他不但没有损失,还可以教训那两个小毛头,想要赚钱,他们得向他学着点。

“奶娘,你没有看到爹那时的表情,真是精采。”孟思璇兴奋的说,青春的脸庞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是啊!这还是老爷第一次让步。不过多亏了翟爷,你把他拉拢到身边,老爷势单力薄,就不得不同意。”奶娘还有一点不敢说出来,男人只会接受他尊敬的对手的意见,她认为这才是老爷退让的重要原因。

孟思璇想到自己是利用翟项英才得到胜利,笑容瞬间消失,有点下情愿的承认,“好吧!那个无赖算是有那么一点功劳。”

奶娘深深的看她一眼,看来她的小姐终于遇上了对手,并且更胜她一筹,只是她还在挣扎,不肯认输罢了。

“碰到真正的对手了?”奶娘揶揄她。

孟思璇的脸通红,耳根子也红透了,狠狠的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胜过他。”

“嗅,我等着瞧。”奶娘兴味的说。

“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只要你别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嚷嚷,‘坐要端正,行要规矩’,不然就是,‘食不言,寝不语’……老天!我都快烦死了,再听下去,我就要尖叫了。”孟思璇双手擦腰,咬牙切齿的说。

奶娘幽幽叹口气,“有人惹得你心烦,你却把气出在我的头上。唉!自从小娟走了之后,我就成了你的出气包。”

“对不起,奶娘,可是我真的心烦。”孟思璇一脸沮丧,闷闷的坐下。

她痛恨被强迫的婚姻,但是明了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同时渐渐的明白,对世家大族而言,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只是她以前太过天真,一相情愿的认为她要为爱而嫁。

现在她可以了解爹为何坚持下退婚了,看翟项英今天的表现,对隆安的未来而言,这桩婚姻助益极大。她不懂的是,翟项英为什么坚持要娶她?

她恨他、讨厌他,对他来说,实在不是良配,唯一可能的解释是,他这个人为所欲为惯了,因此她越是拒绝他,他越不计代价的要得到她,连她私奔的事也不计较。

奶娘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小姐,这是个男人的世界,无论你是怎么被教养长大的,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不过聪明的女人还是可以操纵男人,将他们的力量据为己有,只要懂得选择武器。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思璇固执的抬起下颚,“我已经认命了,还不够吗?”

“光是认命的嫁给他还不够,如果不能讨他欢心,他可以另外再找女人,而那个女人随时可以替代你,获得真正的力量。你即将拥有他,但是你能够抓得住他吗?”

孟思璇的身子一僵。那个男人抹杀了她所有的梦想,只因为她不理他、反抗他,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找别的女人?

她紧握拳头,“这太不公平了。”

她明白自己的愤怒不只针对翟项英,而是所有的男人。他们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甚至可以藉词到处风流、为所欲为,女人却必须为他们永远守住贞节,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能有。

“我知道,但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男女的命运不同。”奶娘轻轻抚摸她的头,“小姐,你对他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当然!他太傲慢了,以为他说的话就是命令,而且要求我必须遵守,但是我会一直抗拒他,直到我死。”

奶娘掩住笑容。这两个人是旗鼓相当的一对,不过她的小姐仍不了解,意志坚强的女人需要的不是甜蜜的男孩,而是个能尝试主宰她的男人,未来她将会充分领略那份甜美的归属感。

“是,你可以反抗他,但是你之所以可以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允许你反抗他,也因为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不是吗?”

孟思璇愣住,想着翟项英对她的容忍。大多时候,他纵容她锋利的言词,即便她挑衅得太过火了,他也从未以暴力对付她。

“孩子,我多么希望能教会你所有我知道的关于男人的一切,可是有些东西必须由你亲自体验过,才能明了。翟爷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他被逼到无路可退,将会变得非常危险。你不要执意和他对抗,那等于是在玩火,甜言蜜语绝对比那有用多了,那才是能软化男人的东西。你还没学会重要的一课,退让并非全然是懦弱的行为,有时候也是某种胜利。好好的想一想我说的话,保证你不会后悔。”奶娘慈蔼的说,然后离去。

孟思璇平心静气的想着奶娘说的这段话,可是她对翟项英的看法仍然两极化,摇摆不走。

他是个无赖,想要勾引她,不过他勉强也算是个君子,现在她知道,他从未打算强暴她,只是要挑逗她、折磨她,然后引以为乐……他是个大恶棍,却为了那些孩子,帮她对抗爹。

她要的丈夫,个性要仁厚,却想到那个无赖的傲慢;她需要的是温文型的男人,却想到翟项英的蛮横、专制。

老天!他不适合她,不管奶娘怎么说。

然而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把他赶出脑海,夜里睡着之后,他总是在梦里诱惑她、召唤她、挑逗她,而她并未抗拒他。

当然,一个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她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开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奶娘又回来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翟项英,他气冲冲的走过来。

孟思璇站起身,神情警戒,“你想干什么?”

他在她的面前停下脚步,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咄咄逼人的开口,“结果你仍然坚持在外人的面前反抗我?”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情在生气!她拍开他的手,反驳道:“容我提醒你,我打一开始就表明了,不同意你这么做。”说什么她爱他,鬼才会相信。

他的双眸微眯,野蛮、有力的攫住她的唇办,伸手将她拉进他的怀里,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坚挺的欲望。

他的舌头强行探入她的嘴里,汲取她的甜美,无论她如何反抗,他都不放手,反而越拥越紧密,舌头也越来越深入,直到满意了,这才离开她的双唇。

“以后你在外人的面前,再对我用这种态度说话,我就会用这种方式,吻掉你的傲慢。”他冰冷的提出警告。

孟思璇气坏了,完全无法服气,“原来这是你对我的惩罚!我就是这样被教养长大的,你永远不能操纵我。”

翟项英彻底被她惹火了,收紧双臂,让她的身子紧贴着他,“只要我想要,可以现在就占有你、惩罚你,信不信?”

她的身子一颤,尽管内心惊慌,依旧不退让,“那……只证明了你是我想像中的野蛮动物。”

“你必须怪你自己。”翟项英怒吼,放开她。“你一再的挑衅我、刺激我,是你让我变成野蛮人的。”

可恶!即使是男人,也很少人有勇气像她这样挑衅他,他无法再忍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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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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