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一、二……行了,就是现在!」

收起SteinerM22型望远镜,放进挂在腰上的硬式携带盒扣好,乔妍决定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投宿在这家位于北京紫禁城附近的饭店有五十层高,这几年才建好,算是相当新颖的饭店。

拿起黑色夹克穿好拉上拉炼,弯腰确认军靴中的军用短刀确实放好,该带的随身用具都带了以后,乔妍最后拿起床上的降落伞背在背后,再拿起攀岩用的绳索,边调整装备边走出房间,目标是位于对面大楼第三十八层的办公室,她要解救的人质就在那儿。

「解救人质」,这可不是电玩里的游戏,而是她的真实生活。

乔妍隶属于一个神秘的女性佣兵组织,因为需要极度保密,所以不为外人所知,组织里面的成员宛如隐形人,如果不幸因为任务失败而丧命,除了组织的成员以外,不会有人知道,所冒的风险极高,乃至于组织成员寥寥可数,全球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人,而且每年人数还有向下修正的趋势,可见她们的工作有多危险。

伴随着高风险而来的当然是高报酬,她们这群女性007,没有帅哥可抱,没有名车可开,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钱。

乔妍加入组织以后接了相当多次任务,也确实赚了不少钱,但这并不是她成为佣兵的原因。她之所以会来干这行是因为刺激,乔妍精通各种武术和运动,活脱脱就是一部会跑动的运动辞典,如果只是拘泥于一些平凡的工作她会受不了,干脆当佣兵发泄多余的精力,既能赚钱又可以运动,何乐而不为?这么想就不会觉得她的工作有多危险,何况报酬也的确诱人,一旦平安救出人质还会被当成英雄崇拜,其实挺划算。

乔妍生性乐观,出任务没想过失败,而她也非常幸运,没有一次空手而回,也因此深获上头的信任,工作多到接不完。

轰隆!

划过天际的巨雷,彷佛是在反驳她的想法似地响个不停。

她抬头看看天空,原本晴朗的蓝天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层取代,雨很快便会落下,她若是够聪明,不该挑这个时候执行任务,等待会是较好的选择。

问题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上头给她的命令是要她在三天之内救出人质,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她若再不救出人质,就等于宣告任务失败。任务一旦失败,她在组织内的评比会立刻下降,以后要想接到高报酬的任务,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一想到花花绿绿的钞票就要长翅膀离她而去,乔妍发誓她就算拚尽全力也一定会完成这次任务,把那些诱人的钞票再抓回手里。

她之所以这么拚命,其实是有原因的。她想开一家保全公司,这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任何危险她也不怕,再说这次任务的报酬十分优渥,只要能顺利完成,距离梦想就更近一步,说什么也不能打退堂鼓。

打定主意以后,乔妍拿起房间的磁卡到饭店一楼大厅退房,然后毅然决然走向对面的高楼。

在她迈开脚步的同时,天上的乌云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集,一圈又一圈,慢慢形成漩涡。这不是太好的兆头,但她的工作原本就伴随着危险,区区几道落雷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只会迫使她加快脚步。

恐怖份子所在的大楼共有四十二层楼高,人质被关在三十八楼,根据她掌握到的情报,对面一整栋大楼几乎布满了恐怖份子,想由下而上攻坚难上加难,所以她打算采取高空垂吊的方式,击破大楼外的玻璃窗闯入大楼,等救到人质,再打开降落伞从空中逃逸。

她敢这么策划,是因为这次委托她营救的是某国的重要将领,因为过不了美人关被下药成了恐怖份子的人质。

这当然是很丢脸的事情,该国的国防部长不想张扬,只想悄悄救人,于是她们的组织便成了最好的选择。乔妍因为常在亚洲地区出任务,又没语言方面的障碍,上头自然就派她执行这次任务。

这个老色鬼最好给我知道怎么跳伞,否则就死定了!

乔妍每次出任务都带一大包,毕竟有备无患,但同时带两副降落伞倒是头一遭,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忍者龟,全身臃肿不已。

她将要给人质用的降落伞绑在腰际,同时调整好绳索,边调整边抱怨。

要命,光攀岩的装备就不轻了,还得多带一副降落伞。虽然她已经尽量减少装备,也刻意挑选了较轻材质的降落伞,但包括必带的随身用具,林林总总加起来,仍是重到令人抓狂。

她真的很想骂脏话,也真的骂了。

另一个让她抓狂的原因,是她今天还没喝咖啡。乔妍习惯每天至少喝一到两杯咖啡,没喝咖啡会让她精神不振、情绪低落,严重的时候还会想打人。

像此刻,她就很想把那个害她不能喝咖啡的老色鬼打成猪头,如果不是因为必须救他的关系,她早就去星巴克悠闲地喝咖啡了。

千错万错都是老色鬼的错,谁叫他色迷心窍,被抓了活该。

乔妍一点也不同情被抓的人质,她比较同情自己必须在这种鬼天气出任务,最好保佑一切顺顺利利,否则她可是会跟老天爷发火的。

人质被囚禁的大楼为双并大楼,是乔妍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她打算先进到另一栋大楼,再由该大楼的顶楼进到人质所在的大楼,然后按照计划救出人质。

因为是秘密行动,所以不会有任何支持,凡事都得靠自己搞定。

换句话说,她既得解救人质,又必须负责之后的善后工作,一个人得同时做好几个人的事,仔细想想,她根本是廉价劳工,而且没有任何保障。

顺利登上大楼的顶端,翻过两公尺高的围墙到达预定地,乔妍打开腰包从中取出铁钩爪挂在外墙的顶端,再系好安全带,然后将安全带和主绳用钩环固定好扣进快扣中,最后再检查一下上升器,确定够牢靠以后开始行动。

只见她身手利落地爬上外墙边缘,弓起身体双脚踩住墙身用力一蹬,随着绳子的滑动快速往下坠落。

轰隆!

自天际传来的怒吼声,毫无遮掩的向她袭来,少了楼板的掩护,她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真的不妙。

乔妍曾经在更坏的天气中出过任务,但她从没看过这么诡异的天气,她头顶上方那一层一层往上卷的乌云,与其说像龙卷风,不如说是海上的漩涡,彷佛要把人拖进去似地令人不安。

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乔妍强迫自己专心在眼前的工作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观察对方三天,第一次发现老色鬼身边只有一个人看守,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想要在时限内救出人质难上加难,无论如何她都得在这个时候动手。

绳子下降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她已经来到三十九楼。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抓紧绳索,右手打开腰间的枪袋拿出*****。

她希望能够不要开枪就顺利救出人质,这就要看老天是否帮忙了,如果她能在第一时间制伏对手,自然就不需要浪费子弹,即使她加入组织已经快两年,她还是不习惯血腥场面,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乔妍是这个想法,而老天彷佛是要嘲笑她太天真似地竟在这个时候吹起一阵狂风,把她整个人吹得摇摇晃晃,身体跟着失去平衡。

该死,她努力撑住自己的身体,可她好死不死刚好卡在半空中,想踩住墙面当作支撑,却因为风势过大,脚一直无法碰到墙面,只得用力摆动身躯试图拉近与墙面的距离。

强风加上乔妍不断用力来回摆荡,悬挂在外墙顶端的铁钩爪承受不了多重冲击开始位移。

糟了!

乔妍意识到她用力过猛,很可能会把铁钩爪扯掉,她急忙停止摆荡身体,可她控制得了自己却控制不了大自然,突然刮起的强风并没有因此而停止,风势反而越趋猛烈。

眼看着要解救的人质就在脚下,乔妍却无法更进一步,所有的计划都被强风捣乱,害她跟着也乱了阵脚。

冷静下来,乔妍,妳做得到的。

运气一向很好的乔妍,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次走了坏运,坚决相信她一定能够力挽狂澜,克服眼前的困难完成任务。

然而,天不从人愿。

强风之后开始下雨,而依照乌云的浓密程度来看,这雨恐怕会在几秒钟之内转变为倾盆大雨。

可恶!

乔妍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马上打开降落伞,趁着雨势还没有太大之前逃离;二是想办法回顶楼。无论她作哪一个选择,都宣告任务失败,势必将引起顶头上司的不满。

轰隆!

在她头顶上方不时出现的闪电,迫使她马上做出选择。

乔妍急忙把枪插回枪袋,接着快速打开钩环将安全带松开,接着抛弃主绳让身体自然往下坠落,在她松开钩环的同时打开降落伞,虽然她已经挑选最新型、材质最轻的降落伞,但是以三十八层楼的高度,在这强风之中想要定点着陆确实有些困难,她只能祈祷老天让她平安降落。

她越是如此期盼,老天就越要和她作对。

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豆大的雨滴已经噼哩啪啦打她的降落伞,加上不断吹拂的强风,她光是保持平衡就已经费尽力气,根本没有空考虑降落的问题。

乔妍以为她会垂直降落,在重力加速度之下本该如此,然而今天的气流却异常的往上窜,并且将乔妍一路往上推,最后卷进层层乌云里。

搞什么?

乔妍的脑海刚闪过这三个字,包围住她的乌云在这个时候开始扭曲,她的思绪被迫中断,感觉整个人也跟着扭曲变形。

她随漩涡转呀转,明明是在半空中,却彷佛被卷入海底一般无法呼吸。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因为缺氧而死!

乔妍几乎已经看见自己的命运,可很神奇的,这令人窒息的感觉不过持续了几秒钟,天空随即出现,雨也停了,气流变得非常稳定,方才的狂风暴雨彷佛是在跟她开玩笑,也像是她的幻觉……

「二镖头,你说咱们这镖局,往后的路子该怎么走才好?」

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平安镖局内的镖师们个个脸色沉重,不比外头的天色好多少,说是更糟也不为过。

二镖头的脸色自是比底下兄弟凝重许多,毕竟自从总镖头去世之后,平安镖局都靠他撑着,只是苦撑了三个月,他也快要支撑不住。

「打从东家去世之后,咱们没走过几趟镖,来砸场子的兔崽子倒是没少过,真不晓得是走了什么霉运?」底下的镖师们抱怨连连,二镖头何尝不苦恼?但这行就是这么现实,少了强而有力的支撑,别说生意做不成,就连以前没有的麻烦都会主动找上门。

「唉!」

话说位在柴儿胡同内的平安镖局,可算是北京城内的老字号,规模不大但名声响亮,生意虽然无法和兴隆镖行等大型镖局相比,但比起其它镖行来,倒也不至于太差。

刚过世不久的卫道成,江湖上人称双枪老卫,他老人家不但武艺高强,武德并且与武功齐名,颇得道上兄弟的敬重。卫道成除了是平安镖局的东家以外,还是镖局的总镖头,手下领着一票兄弟,纵横大江南北,着实风光了好一阵子。

卫道成为人厚道又处处照顾兄弟,手下因此对他忠心耿耿,比起其它镖局,平安镖局的镖师只进不出,甚少更换东家,只是这情况随着卫道成的仙逝有了很大的改变。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新的总镖头带咱们走镖,也只能这么干了。」底下的人帮忙出主意。

是呀!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总镖头带领他们,平安镖局最兴盛的时候,有二、三十个镖师,如今只剩不到一半人,只是这一半出走的兄弟,大家也不忍心苛责,毕竟每个人都要生活。卫道成尚在世的时候,镖局就已经负债累累,一些债主不上门讨债全是因为敬重卫道成,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债主还不上门要债?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找到新的总镖头,咱们何必犯愁?」整个北京城有谁不知道镖局现在的处境,跑都来不及了,谁还会主动送上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话倒也没说错,如果不是过世的卫道成卫东家对他们太好,他们早就离开到别的镖局干活。

「这可怎么办才好?」打从卫东家去世之后,他们的口袋没进过一个铜板,还天天掏钱出去维持镖局,已经支持不下去。

头痛呀……

「有人从天上飞下来了!」

「什么人能在天上飞?」

「八成又是来踢馆的混帐!」

「快抄家伙,别让人看扁了!」

正当大伙儿抱着头发疼想不到办法之际,外头又传来兄弟们的惊呼声,二镖头和底下的兄弟停止议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冲到院子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乔妍先是被卷进乌云形成的漩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混乱的气流彷佛装了自动调节器似地变得缓慢并且将她直往这个方向推。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脚底下就是一片空地,她不乘机降落还等什么时候?乔妍于是毫不迟疑地收伞降落,才刚解开身上的扣环,就有两个小伙子冲上来。

「你这混帐,是哪个镖局的?」一个持刀的小伙子对着她鬼吼鬼叫,手上的大刀闪闪发光,看起来很像一回事。

「啊?」乔妍压根儿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装扮很可笑,都什么时代了还穿着清朝的服装、理着清朝的头发,是在拍片吗?

「这小子穿得怪里怪气,到底打哪儿来的?」显然不只乔妍对他们的穿著不满,他们对她的穿著也很有意见,两个人皆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乔妍不会怪他们少见多怪,因为她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专业配备,平时她是不会穿出门的,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这么穿,而当她全副武装时,没有多少人有机会看见她的装备,难怪这两个年轻人要目瞪口呆。

乔妍猜这两个小伙子不过十几岁,应该还在读高中,不去学校好好念书,却跑来片厂打工,说起来也真辛苦。

「管他打哪儿来,敢欺负到咱们头上就要他好看,青峰,上!」

她才想劝他们好好读书,不要因为贪图一时的金钱荒废学业,两个小伙子却不分青红皂白硬是打过来,她只好动手自卫。

乔妍精通所有武术,最拿手的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和合气道,此外剑道也练得不错,都是黑带上段,近两年又多练了居合道和拳击,想近她的身没那么简单。

只见拿刀的小伙子大手一挥,刀子就跟着落下来,乔妍不慌不忙地擒住他的手腕,将手掌往手腕折,小伙子痛得丢掉刀子,乔妍接着一个转身,将他巧妙压制在地,小伙子的个头虽然比乔妍大上许多,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脸朝地下不断哀嚎。

「志通!」名叫青峰的小伙子见同伴被欺负,端起长枪便朝乔妍刺过来,乔妍转过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踢击,将青峰手上的长枪踢掉,接着又踢中他的下巴,三十秒钟不到,两个人都被摆平。

听闻打斗声冲出来的镖师,看见自家小兄弟被人踩在脚下,气得头上冒烟,一个一个跑去抄家伙,发誓非打得乔妍满地找牙不可。

乔妍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迫对付一堆镖师。她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头,光数人头就够她忙了,况且还得想办法应付他们手上那些刀啊、剑的,那只有在古装剧才会出现的兵器。

好吧,只好拿出秘密武器了。

乔妍猜想她是误闯片厂,惹得人家不快,所以才会遭到暴力对待,不过无所谓,她习惯以暴制暴,况且她没机会完成任务已经很不爽了,拿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出气也不错。

她算了算,现场大概有十个人,其中有老有少,看起来都有功夫底子,必须小心应付。

她拉开腰包的拉炼,拿出她个人专属武器——双截棍,将棍子撑开摆开阵式。

「那、那是什么?」镖师们看她的手轻轻往右一拉,袋子就自动打开,一个一个全张大眼睛,以为她在变戏法。

「不知道,洋人的玩意儿吧!」听说洋人用的东西都很奇怪,绝大部分他们都没见过。

「他手上拿的不就是小扫子吗?」有人认出她使用的兵器,指着乔妍大叫。

小扫子?

听见这三个字,乔妍皱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一时又想不起来。

「区区一把小扫子就想打垮咱们,兄弟们上,让这小兔崽子见识咱们镖局的厉害!」

乔妍手上的双截棍显然刺激了他们的自尊心,再怎么瞧不起他们,只用一把不起眼的棍棒就上门踢馆也太过分,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乔妍压根儿不晓得镖师们吱吱歪歪在不爽什么,但他们瞧不起她的双截棍让她很不高兴,她这把双截棍可是特制的,外表看似平凡,其实暗藏机关,小看她可是要吃苦头的。

就看见她随手拿起双截棍甩了几下,连接两根棍子的钢丝越甩越长,镖师们见着无不惊呼。

「扫子的绳子……变、变长了!」见都没见过哪!

「这一定是戏法,兄弟们冷静下来,别被他骗了。」

「对,只要把中间的绳子切断,他就没戏唱了!」

都说眼见为凭,可偏偏镖师们不信邪,硬要把乔妍当成江湖郎中,她也没有办法。

不过,这些演员真尽责,演得还真像一回事,连台词也可以马上编出来。

都说眼见为凭,事情摆明了有异,乔妍偏不信邪,固执地以为自己误闯拍片现场,还演得很快乐。

一群镖师喊打喊杀,一会儿这个拿刀冲过来,一会儿那个拿剑刺过来,全被乔妍的双截棍缠住,动弹不得。

「奇怪,这绳子怎么切不断?」

镖师对着钢丝又切又锯的,完全是白费力气,因为乔妍这把双截棍是特制的,中间钢丝的强韧度不但是一般钢丝的一千倍,棍子两端还可以伸长为原来的两倍,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成吹箭使用,是非常犀利的武器,价格也是不菲,一把造价一万五千元美金。

乔妍使用的武器已经够他们傻眼,她那一身功夫更令镖师们感到不知所措,用的招式他们想都没想过,刚柔并济的打法让他们难以招架,任凭他们再怎么飞扑,再怎么偷袭,她都有办法躲掉,搞得大伙儿灰头土脸,一个个全成了跳池子的青蛙。

「臭小子——」

「住手!」

正当大家输得不甘心,卯起来准备第二回干架的时候,二镖头凌厉的声音传来,镖师们全停止攻击,转头看二镖头。

乔妍看着二镖头朝她走来,心想这些人都不知道累的哦!一个接一个,也要给她喘口气的时间。

二镖头表情严肃地在乔妍面前站定,乔妍以为他要说什么,二镖头却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二镖头!」怎么突然跟那小子下跪?

「你们也跪着!」二镖头喝令众镖师,大家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二镖头说话了,大家也只能照做,纷纷跪了下来。

于是除了二镖头以外,现场每个人都一头雾水,其中当然也包括乔妍。

怎么回事,不是要干架吗?怎么统统跪下来……

「兄弟们,快见过总镖头!」二镖头大声命令底下镖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所以然。

「什么?」乔妍也是一脸惊慌,什么总镖头?她可从来没说过要参与演出……

「你们还傻乎乎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总镖头打招呼!」二镖头生气大吼,底下的镖师不得不齐声大喊——

「参见总镖头!」

乔妍的嘴巴顿时张大成O字形。

「参见总镖头!」

镖师们整齐划一的招呼声,在破落的院子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响亮,却依然无法让乔妍回神。

她出过不少次任务,面临过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但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像现在这样让她哑口无言或是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颗橙子,她知道自己闯进拍片现场,造成大家不便是她不对,但也不必这样整她吧!她又不是故意闹场的。

「……你们的导演呢?」乔妍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摄影机,她的身分是机密,绝对不能曝光,她必须找到底片当场销毁。

「导演,什么导演?」

镖师们互相对问。

「不知道,没听过。」

镖师们看来看去,目光最后落在二镖头身上,二镖头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听过。

面对这荒谬的场景,乔妍突然间耐性全失。她还有任务要执行,离期限结束还有几个钟头,她得在剩下的几个钟头内,想办法救出那个老色鬼。

「快叫你们的导演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乔妍气得大吼,镖师们压根儿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白挨了一顿骂。

「总镖头,咱们实在不晓得您说的『导演』是个啥玩意儿,咱们听都没听过。」二镖头出面解释。

乔妍闻言愣了一下,心想不会吧!两岸的差异有这么大吗?她记得对岸也是叫导演,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那……请你们这部片子的领导出来,我有话跟他说。」她换个说法,以为这样他们就听得懂,这可难为了底下一票镖师。

「片子?」

「领导?」

镖师们互相对看,每个人都是一头雾水,越听越迷糊。

「总镖头,您说的是刀片子还是面片子?」最后还是由二镖头出面承担起沟通的责任。「如果您是要刀片子,镖局里多得是。如果您想吃面片子,我请家里的婆娘削给您吃,咱家的婆娘长得虽然不怎样,手艺倒是不错,您尝了一定会满意。」

二镖头话一落下,底下的镖师个个忙着点头,开始讨论起二镖头老婆的手艺有多好,听得乔妍胃痛。

「别跟我扯这些五四三,快叫你们的导演出来!」她以为镖师们联合起来捉弄她,坚决不上当,只想赶快销毁底片走人。

这实在太为难底下这些镖师,他们连她的话都听不懂了,哪还能捉弄她?况且她那么能打,就算他们想找碴也没办法。

「咱们是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二镖头拚命解释。「不过镖局里的刀子很多,就是不知道您觉得合不合用?」

乔妍闻言简直快气疯了,只想大声斥责他们别闹了,她没有那美国时间陪他们玩。还没开口,随即发现镖师们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好似她说的是某种外星语言,而不是人人都听得懂的普通话——

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乔妍停止和镖师们争论,转头看四周。

老旧的房子,掉漆的门,破碎的地砖,和纸糊的格子窗,和她这几天在北京见惯了的四合院没两样。

乔妍深深吐一口气放下心,骂自己神经病。穿越时空掉回古代,这是电影和小说才会出现的剧情,她只不过是被刚才那阵怪风弄昏头,才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纸糊的窗子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能遮风避雨……等等,纸糊的窗子?

白色的窗纸,像是医院急诊室里的纱布,在她的瞳孔中放大又放大,她差点尖叫喊救命。

虽然眼前的一切和她几十分钟前才见过的四合院很像,但她如果没记错,那些四合院的窗子全镶上了玻璃,没有纸糊的窗子,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玻璃还没有大量生产前,才有的超级古董!

……不会的,不可能有掉进时空裂缝这种事,爱因斯坦的理论至今尚还停留在讨论的阶段,没有人能够证明有时空裂缝的存在,但万一真的存在呢?

乔妍越想越不安心,用手打开腰间的黑色硬盒,将SteinerM22型望远镜拿出来观看四周的建筑物。

「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

「没见过。」

她每拿出一样装备,都会引起镖师们的惊呼和讨论。

乔妍没空和镖师们计较,事实上她比他们更惊慌,除了紫禁城还在原地没搬走以外,原本应该存在的高楼大厦一栋也不剩。

……不,这一定是因为她的所在位置太低的缘故,她只要移到更高的地方,就能看见那些高楼大厦!

她放下望远镜,左顾右盼寻找二楼以上的建筑物,但北京的四合院几乎都只有一楼,她只好爬上屋顶。

在屋顶站定后,她再度拿起望远镜眺望远方。透过高倍数的镜片,她看见一般视力看不见的景象,除了绵延不绝的屋顶、交错的院落和蜿蜒的巷弄,她还看见几公里以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些人站在路边聊天,还有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说有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她再次放下望远镜,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错觉,她在望远镜中看见那些做清朝打扮的男男女女,只是片厂雇用的临时演员,她不知道被吹到哪个天杀的片厂。

乔妍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穿越了时空来到清朝,问题是除此之外,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方圆几公里除了四合院以外,没有一栋现代化建筑。

不愿再一个人胡思乱想、自问自答,乔妍身手利落的跳下屋顶,询问镖师。

「现在是公元几年?」她差点开口问是民国几年,一想到对岸的用法和台湾不同马上改口,只见镖师们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压根儿听不懂她说什么。

「公元,这是个啥东西?」怎么这小伙子——不,总镖头说的话他们没有一句听得懂的。

不妙,他们连公元这两个字都不懂,事情越来越往她害怕的方向发展。。

乔妍烦恼到用手搔头,她因为戴着黑色头套,没直接搔到头发,但意思都一样,心中一样不安。

公元听不懂的话,那也只好……

「现在是哪个皇帝?」她换简单一点儿的说法,这下换二镖头伤脑筋。

「回总镖头的话,今年是乾隆五十九年。」二镖头没敢直接喊皇帝老爷的名字,但他婉转的说法却证实了她的疑虑。

恶梦成真!她真的掉进时空裂缝,来到清朝。

「总、总镖头。」二镖头见她呆呆站立,担心地呼唤她。

乔妍无意识地看着二镖头,心想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这未免也太扯了。

「总镖头!」底下的镖师看她呆愣到彷佛天南地北都分不清,只好一起开口帮忙招魂。

乔妍的魂是招回来了,但她情愿她的思绪干脆留在外层空间算了,省得还要面对现实。

「你们……叫我什么?」从刚才就一直叫她总镖头、总镖头,这是什么奇怪咒语吗?她该不会就是被他们这样call到清朝来的吧!

「总镖头呀!」镖师们齐声答道。

「你们为什么这么叫我?」又是这三个字,听着听着越来越像是咒语。

「因为您武功高强,咱们镖局现在正缺总镖头,由您来领导镖局,兄弟们都会服气。」二镖头解释,底下的兄弟频频点头,一致赞成。

虽然大家都很讲义气的投下赞成票,但乔妍总觉得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而且这玩笑越开越大,她不但被卷进古代,还成了镖局的总镖头。

「……这不可能是真的,对吧?」她问底下的镖师,大家一头雾水。

「总镖头?」

「我是说,你们不可能是镖师,只是临时演员,而这里也不可能是镖局。」对,一定是这样。

「咱们实在听不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总镖头不相信,可以转身看看那上头的招牌。」二镖头指着她的后上方,要她自己亲眼证实。

乔妍立刻转身,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倏然映入她的眼帘。

「平安镖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招牌上那四个大字,感觉都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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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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