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幽暗、潮湿充满霉味的地牢里,不时传出恐惧的啜泣声,忽明忽暗的橘黄火把照亮牢房内一个个或高活矮、或胖或瘦、或年轻或老迈的脸孔行,虽然长相不同,却拥有相同的绝望。

他们被关进大牢有些时日了,深切明白若能活着离开,早就都被释放了,留下来的,除了等待死亡降临,已无其他事可做。

陆续有人被抓进牢里,每一间牢房关着参与丞相谋逆的反贼或是宫家的族亲、奴仆,凡是与宫家相关人等皆下狱,无一幸免。

受宫启先谋逆牵连之人,多到教人咋舌。

织雨双脚曲起,下巴抵着膝头,神情茫然的坐在角落,她不加入他人啜泣的行列,也不与其他人交谈,仅是空寂的想着,纵然自己一再声明无辜,但是并不被采信,所以她不再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幸运远离死劫。

她这条命要莫名其妙因为宫家而葬送是在所难免的了,她被抓得突然,没能好好安排后娘和弟弟的未来,使她为后娘与弟弟感到忧心忡忡,但她也告诉自己,没在牢里看到后娘和弟弟,就表示他们目前安全无虞,至少她可以稍微放宽心。

可没有人能料到未来失去会如何发展,所以最能让她安心的方法莫过于确认后娘和弟弟都已平安离开京城。

还有,家里的家丁、婢女,及“金织坊”其他的人也是她担心的对象,她被抓了,大伙儿一定六神无主,希望林掌柜能好好安抚大伙儿,分发银两让大伙儿散去另谋出路。

柔细的长发披散而下,右手以地上细小的稻草排列出她心心念念千万次的名字。

本来坚持不落泪的眼眶蓦地泛红湿润,没了血色的唇瓣一遍又一遍轻喃着那已深深烙印在心头的名字。

“解子焰……解子焰……解子焰……”每念上一回,心就狠狠痛上一遍。

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为何会怎样?为何连道别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莫非她真的不该爱他?

“子焰哥哥,我好想再见你一面,真的好想、好想……”字字缠绵,字字悱恻,却已是无法达成的心愿。

早知道他此次出城,两人再机会相见,她不会说出违心之论,会对他坦白自己的心意,也会对他更加温柔,可懊悔已经来不及,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泪珠在眼眶打转,她用力吸着鼻子,固执的不让眼泪落下,就算真的倒霉要被砍了脑袋,她也要从容赴死,才不要数着日子哭哭啼啼面对死亡。

不晓得子焰哥哥回京了没,是否已得知她所发生的事了,假如晓得,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应当是会为她感到伤心难过吧,好不容易他们俩踏出这重修旧好的一步,好不容易她们可以再度对彼此微笑,却想不到彼此的缘分是如此浅薄,她就要离开他了。

“不论有再多的不舍,不能在一起的人终究是不能在一起,骆织雨,你该要学会释怀。”她轻声细喃,试着让心里好过些。

“其实不能见到子焰哥哥最后一面也好,见了面,只会更添伤心……”所以子焰哥哥最好是尚未回京,也完全不晓得她的消息,等他回京时,她已经成了一坏黄土,他就不会太过伤心难受,或许这样对他会比较好。

就算是死了,她也会永远记得他是如何狂猛又甜蜜的吻上她的唇,他的怀抱是多么强而有力,且让她感到无比安全,还有他的笑容,是她这辈子所看过最美丽、最撩拨心弦的灿烂微笑。

有关他的一切一切,她都不会忘,也不想忘……

她爱他,即使他听不到,她也想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说:“我爱你,子焰哥哥,爱你、爱你、爱你……”

如果可以,她希望满腔浓烈的爱意能够化作风儿,当他感到炎热难耐时,轻轻缠绕在他身畔,令他凉爽舒畅。

如果可以,她希望满腔浓烈的爱意能够化为光明,当他迷失在黑暗中,感到沮丧失意时,她可以为他照亮道路,不再使他跌跌撞撞。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他对她的爱,不如她来得深,如此她走了之后,或许他会在她坟前伤心落泪,但转过身离开后,便能继续过属于他的生活,不再悲伤。

“子焰哥哥,我要你快乐,只要你过得快乐,我也会很快乐。”她的希望应当不算是过分要求,老天爷不会觉得她过于贪婪,不肯达成她小小心愿吧?

突地大牢的铁门打开来,发出嘎吱声响,原本在啜泣或交谈的人犯倏地都静了下来,每个人皆瞪大惶恐的双眼,瑟缩着身体,希冀自己在这瞬间能变的小到不能再小,最好是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现下已过了午后近黄昏时刻,不是送饭时间,为何牢房外的铁门会被打开?是有新的人犯被押送进来?或是有人奉命来押解她们出去,准备要了他们的脑袋?

“人犯骆织雨在哪儿?”奉命带着解子焰来到大牢的小官问着负责看守的狱卒。

“骆织雨?”狱卒愣了下,皱眉思考,实在是人犯太多,很难马上就指出位置所在。

织雨听见自己名字被人提起,纤弱的娇躯冷不防震了下,双眸瞬间如死寂的湖水,已是波澜不兴。

“我在这儿。”不等狱卒说出她所在的位置,索性自己招认,她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想着她的死期到底是来了。

听到久违的娇软嗓音,解子焰热血沸腾,酸楚涌上喉头,他一个箭步冲向声音来处,急欲寻找教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焦急的黑眸掠过一张张满是惊惧的死白脸孔,猛地停驻在消瘦不少的俏颜上,一种无法言语的痛楚强烈撞击胸口,痛得他双腿几乎撑不住身躯。

“小雨。”一声呼唤,包含千丝万缕的泛滥清潮。

织雨讶然看着不该出现再此的解子焰,既惊讶又欢喜,空寂的双眸瞬间绽放光彩,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来,是老天爷可怜她,实现了她的想望?

她焦急冲上前,唯恐稍有迟疑,他便会消失于转瞬间。“子焰哥哥,你怎么会来?”

隔着铁栏杆,两人双手紧紧交握,片刻不敢松开,抖颤个不停的身躯,清楚传达此刻的激动。

领解子焰来此的小官见他顺利找到人,没多说什么,挥手要狱卒同他退到一旁,让这对有情人得以好好把握这仅有的机会互诉情衷。

其他人犯见不是来押她们出去砍头的人,便眼带欣羡,稍微放松心情地或坐或卧。

肝肠寸断的解子焰既想抚着她消瘦的脸庞,又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左右为难地沙哑着说:“你瘦了好多。”

“我很好,你怎么会来?你没事吧?”她轻巧一笑,要他放心,旋即担心起他来,希望他不要和她一样,无辜收到宫家牵连。

“我听说了你的事,所以过来看你,我很好,你别为我担心。”她都已经身陷囹圄,竟然还记挂他的安危,要他如何不为她痛彻心肺。

“你没事就好。”她放心的对他扬起美丽灿烂的笑靥,在这一刻,她只想要他永远记得她的微笑,所以她不流泪哭泣,只要对他微笑,一直笑……

“你别怕,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他向她保证,不论有多困难,他都会倾尽全力守护她。

他的信任与决心换来一记足以夺去他心魂的绝美笑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小雨,你再忍忍,我很快就能带你离开。”娇软的嗓音带着哄骗的谎言,字字刺痛他的心扉,教他急着向她在三保证,绝不会让她枉死。

她仍旧是笑得光彩夺目,葱白十指紧紧扣住他的修长十指,不舍得放,也不想放。

“你的手好冰,一定很冷。”解子焰心疼的搓摩她的掌心,移至唇边呵气,看了看四周。

大牢阴暗潮湿,不带一丝希望,似乎有股冷风时不时地吹拂而过,不知是过去枉死在牢中的冤魂,抑或是真有道风在牢里吹送。

“你来了,所以我不再觉得冷。”原先的确是有股寒意一直笼罩全身,但他的出现,如同暖阳降临,使她不再感到一丝寒冷。

他怜惜的不断对着她的掌心呵气,心疼持续蔓延,恨不得能够穿越困住她的铁牢,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温柔的疼惜,紧紧揪疼着她的心,让她快要落下泪来,可她努力把持住,就是不让他看见她哭丧着脸的模样。

她看了下四周,陪同他来的小官与狱卒站在不远处,琢磨了下,轻缓开口:“子焰哥哥,快入秋了,我后娘身子不好,容易犯病,要麻烦你叫我后娘到比较温暖的地方去避寒。”

子焰哥哥应会明白她的意思,快快交她后娘与弟弟离京,以免遭遇不测。

澄亮的眼眸写满恳求,他岂会看不懂,她果然并不认为有活下去的机会,才会急着要他把她后娘与弟弟送走。

心痛欲裂的他快要无法呼吸,究竟他该怎么做,才会让她不再感到绝望。

他哽咽的松开她的小手,请捧着她清瘦的脸庞。“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子焰哥哥,你会帮我对吧?”她不放心的跟他确认,尽管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依然努力对他挤出笑脸。

俊逸的脸孔满布愁苦,痛苦低嘶:“我会,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谢谢你,子焰哥哥。”有了他的承诺,她相信后娘与弟弟一定能够平安离京,如此,她就可以走得无牵无挂了。

“不要跟我说谢,不要。”她不会晓得,他有多希望此刻身陷囹圄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他冀望能够为她撑起一片天,冀望能够让她不受到一丝伤害,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囚,无法马上将她救出,还令他心如刀割。

织雨恬淡一笑,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想要牢牢记下这一刻。

她是幸福的,能够再见到他一面,已是上苍恩赐;她是快乐的,能够细细体会他的好;她是被爱的,当他赶到大牢探视她的这一刻,她就更加笃定。

“子焰哥哥,能再看到你,我很开心。”其实,她是想要告诉他,她爱他的,但是她不能,既然她的命运已经决定,那么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

“小雨,我爱你。”

“什么?”娇柔的身躯因极度的喜悦与痛楚而不住颤抖,唯有天才晓得她有多想大声回应他的爱,可她全忍下来。

眨了眨清澄的眼儿,望进他满是神情的眼眸,含泪记住这美丽动人的一刻,这句话是她最渴望听见的,遗憾的是她不得不推拒。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一再重复,不吝惜让她知晓他的爱。

小手覆在大掌上,想要拉开大掌,满是挣扎的眼儿回避炙热的双眸,不敢承受。“你一定是糊涂了,我对你、对你根本就没有、没有男女之情,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并不爱你。”

尽管说得坑坑巴巴,但已是她的极限。

坚实的大掌不愿离开冰凉的小脸,她心慌下所撒的谎,根本就骗不了他,只会让他心疼。

她深吸了口气,才有办法以正常平静的口吻说:“所以,你不要爱我。”

他万般怜惜,低喃:“傻小雨,我怎么有办法停止爱你?”

“你是傻瓜吗?你为何还要爱我?”求求你,不要爱我,不要,可知这样的你会让我百般眷恋,无法潇洒离开?

“因为我知道你在说谎,真正的傻瓜是你才对。”拇指抚过她颤抖的唇瓣。

“我没有。”她死命否认,不教他看穿她的真心。

“你总是在说谎,但任凭你编造多少谎言,都瞒不过我,因为你回避的眼眸与颤抖的身躯已泄漏了一切,小雨,我希望你能好好想着我对你的爱与不舍,为我好好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好吗?”

他怕,真的很怕她等不到他的救援。

老天爷可不可以怜悯他,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能救她,就算要他为此折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都不在乎,只要将她完好如初交还给他就好。

她哽咽了,心头直泛酸楚,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真的想要为他好好撑下去,偏就怕会让他希望愈大,失望也就愈大。

她不想伤他的心,真的不想。

解子焰嘶哑着声乞求她:“答应我,好吗?”

她的喉头像被大石块梗住,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迫切渴望答应他的要求,真的好想,好想。

“小雨,答应我,求你……”他的声音更加粗犷沙哑,结实的身躯饱受悲苦折磨。

她的心狠狠揪痛着,她何其残忍,竟然狠心伤害心爱的人。

湿热的气息轻轻喷吐在柔嫩的唇瓣,暧昧缠绕,动摇她的心志。

“你真这么狠心要撇下我?”他的身躯不住颤抖,深怕她真的抛下他,假如他所在的世间没有她,那他就不是完整快乐的,她可明白?

她摇了摇头,凝聚在眼眶中的一滴热泪,飞溅到他颊上,似在无声告诉她,他也同她一块儿悲伤落泪,伤心欲绝。

望着他颊上缩挂的一滴情泪,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本坚持不落下的泪水不争气的簌簌滚落,她的唇绝望又渴望的抵着他的唇,希冀能从他身上获得源源不绝的勇气。

“你一定要等我,我绝对会竭尽所能就你出来。”他轻吻着她,在她的唇间尝到了她的泪,抑或是他的泪。

她轻轻合上眼,感受他万般怜惜的亲吻,终于慢慢凝结等待的勇气。“好,我等你,我一定等你。”

她恨这道隔绝两人的铁栏杆,让她无法热切地吻他,只能轻轻碰触,她好怕,好怕这真会是他们最后的亲吻,可是她又好想相信,相信老天爷会网开一面给他们机会,让他证明她的无辜。

有了她的允诺,他高兴的笑扬了唇,俊逸的脸庞总算有了些许光彩。

“从我被抓的那一刻到刚刚,我没有掉过一滴泪……”

他轻浅的吻着她的唇,将她所说的字字句句吞入心中,静静听她说。

“你来了,我还是不哭,因为我想要让你看着我最美丽的笑容,牢牢记住,我是笑着离开……”

“你不会离开。”他展开双臂,穿过铁栏杆的空隙紧紧拥着她,纵然有铁栏杆阻挡,他也要以有力的双臂及温暖的胸膛让她明白,他不许她离开,永远都不许。

“对,我不会,我已经答应了你,就会努力撑到你来借我的那一刻,所以我哭了,因为我知道,以后,你会看见我对你所展露的更多笑靥。”她有信心,他们俩会有未来。

“好,以后你就天天开心的对我笑,我穷极一生都不会看腻。”他吻着、要着、求着,以言语、以亲吻、以爱情,牢牢抓住臂弯中彷佛会瞬间消逝的人儿。

“你不许反悔。”她笑中带泪,赖着他。

“我永远不会反悔。”他吻着、缠着,恨不得与她就此直到地老天荒。

两人的爱浓烈得化不开,旁人看了面红耳赤,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但又羡慕不已。

带解子焰前来的小官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于是害羞的红着脸,上前打断这对鸳鸯。“解当家,该离开了。”

解子焰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她的唇瓣,深深的凝望着她,不愿离去。

织雨笑着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去吧,别忘了,我还没帮你缝制衣袍,咱们小时候说好的,你的衣袍都要交由我缝制,所以,我会信守承诺,等你回来。”

“一言为定。”他反握住她的手,不安地再次要求。

“一言为定。”她用力点头。

解子焰必须狠下心来才有办法松开她的手,他不再多说,就怕会伤心走不开,是以他咬牙强忍,忍到额际青筋浮跳,才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织雨痴痴凝望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滴重复。“子焰哥哥,我等你,不论再害怕、再难熬,我都会等你。”

一字字,是最为坚贞的誓言,用力刻划在心版上,永不遗忘。

骆家自织雨被抓后,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有些家仆已经散去,留下来的都是坚持不走,愿同生共死的忠仆,不时可以见到有人伤心落泪,埋怨老天爷不长眼,让织雨这么个好姑娘遭到栽赃嫁祸,就要魂归离恨天。

素来不管事的徐兰心为了救出身陷大牢的织雨,便去请求与“金织坊”交情不错的官员帮忙,但那些人深怕受到牵连,根本连见都不愿见她一面,她无计可施,只能坐困愁城不停的烧香拜佛,哀求苍天开眼。

解子焰离开大牢时已明月初升,不敢稍微休息,立即与李全火速赶往骆家,织雨在牢里最挂记的是她的后娘与弟弟,不管接下来会怎么样,他都会照她的意思,将她的后娘与弟弟送出京。

骆家仅存的一名守门家丁惊愕地看着他风尘仆仆地跃下马背,机灵的牵过马儿,来不及开口询问来意,他已经像阵风刮进府内,家丁搔了搔头,想着是该要先把解子焰的马儿拴好,还是追进去问他想做什么?

“看好马儿。”李全慢一步跃下马背,替家丁作了决定。快步跑入内。

李总管瞪大眼见解子焰穿过花廊,忙追上前,老迈的声音戴着哭声道:“我家大小姐不在。”

“我知道,我找的是夫人,李伯伯,你马上派人收拾夫人与少爷的行李。”

“是。”李总管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马上点头去办。

解子焰转头扬声又问:“夫人呢?”

“在佛堂。”李总管又要跑回来带他去找夫人。

“我可以自己去。李伯伯你去忙。”解子焰挥了挥手,脚跟一旋,转往骆家的佛堂。

跟在后头的李全看了下,既想跟上,又想去找小紫,骆织雨被抓,小紫这时候肯定哭得双眼肿得像核桃,他想要安慰小紫,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决定暂且抛下当家的,先去找小紫再说。

解子焰刮到佛堂外。佛堂门扉未闭,但见案上香炉香烟袅袅,徐兰心跪在蒲团上,嘴里喃喃有词,不停地磕头拜着。

盘腿坐在一旁的小森爱笑的脸庞则写满忧愁,扭着手指、抿着唇,不住以手臂擦拭落下的泪水,眼角瞧见有人来,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解子焰时,豆粒大的泪水立即扑簌簌淌下,快速跳起扑向他怀中。

“子焰哥哥,我姊姊被坏人抓走了,你一定要救她。”

解子焰心疼的抱着痛哭流泪的小森。“小森别担心,我去看过你姊姊了,她没事。”

徐兰心听见小森的哭喊声,疲累地旋身,看见解子焰来访,眼眶马上泛红,再听见他所说的话,二话不说转身跪倒在他身前哭求。“解公子,既然你见得到织雨,定有法子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肯救她,不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解子焰眼捷手快地扶起哭到快厥过去的徐兰心,充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悲伤,粗哑着声道:“骆夫人快别这样,小雨与我是青梅竹马,今日她落难,我焉能置之不理?”

“所以你会救织雨的是不?”被扶起的徐兰心如在迷茫的大海中攀住浮木,紧紧抓握住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肌肉。

“我会竭尽所能救出小雨,就算会因此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让他明白徐兰心的心有多痛,他望着她的双眼,郑重保证。

慌乱的徐兰心搜寻他的双眸,看到了真挚的保证,既觉得对不住他,因为他很可能会遭遇危险,偏又不愿放掉着最后一丝机会,只好昧着良心了。“我相信织雨在你心中绝不仅止于是青梅竹马,你一定会救出她。”

她知道解子焰喜欢织雨,在他前些日子上门拜访、简短的交谈中,她看见了他的真心诚意,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才会让他得以轻易见到织雨。

“我会的,不过小雨目前最挂念的就是夫人和小森,她希望你们能出城去。”

“不!我们不出城,我们要在家里等织雨回来。”徐兰心直摇头,坚持不离开。

“对,小森跟娘不走,我们要等姐姐回家。”懵懵懂懂的小森不敢离开家中半步,就怕姐姐回来会找不到他跟娘,更怕的是,或许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大人私下所说的话,他全听见了,每个人都说姐姐这次凶多吉少,他好怕,好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姐姐,好怕当他伤心难过时,姐姐不能抱他哄他,而他也不能再在姐姐生气时抱抱她、亲亲她了,他不要!

“小雨希望你们离开,我保证等救出她后,就马上接你们回京。”解子焰说服他们。

“既然你有决心能救出织雨,为何要我们离京?”徐兰心可不是傻子,赶着送他们出京,便是怕他们同样遭遇不测。

“这是小雨的心愿,我负责帮她达成,其他的我不管,骆夫人,我得想法子救小雨洗脱罪名,没办法顾及你跟小森,你们暂且离京确实会比较好。”他叹了口气,抹去脸上的疲惫。

本来徐兰心想告诉他,她与小森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一见到他满脸疲累,话又吞了回去。

她知道前些日子解子焰不在京城,织雨才会成天望穿秋水闷闷不乐,他定是甫回京得知织雨落难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往大牢见了织雨,旋即又赶来家里安排她与小森出城,他的有情有义教她铭感五内,也更加笃定她并没有看走眼,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解子焰见徐兰心动摇了,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虽然夫人不是小雨真正的母亲,但你把小雨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小雨感受到了,才会将夫人当成亲生母亲敬重,你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会为彼此担忧。可眼下城里人心惶惶,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小雨冀望能保住夫人与弟弟的这份心,相信夫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为夫人的想法也是如此不是吗?”

徐兰心哭得泪流满面,哑着声道:“不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织雨就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会厚着脸皮求你救她,但是,我也要厚着脸皮再求你一件事。”

“夫人尽管直说。”

“在救织雨的时候,别忘了你是她心爱的男人,不要一味蛮干,要记得为织雨保住性命,否则失去了你,活下来的织雨也会成了活死人,你明白吗?”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会为小雨活下来。”解子焰忍着泪,用力点头,他的确是没考虑太多,织雨不会要他为她牺牲性命,他也不要她成天为他伤心难过,不要她恨到不愿到他坟上看他。所以,他不会冲动行事,为了心爱的人,再急,再慌,他都会稳下来。

“我等着你带人抬着八人大桥来迎娶我家织雨过门。”在徐兰心心里,不管未来如何,解子焰就是骆家女婿。

“谢谢夫人,那么我就派人送夫人与小森出城了。”得到徐兰心的认同,换来悲怆的解子焰微微一笑。

“娘……”小森急了。

徐兰心坚定的对儿子说:“乖,听姐夫跟娘的话,咱们出城去等你姐姐,你姐夫定会救出你姐姐。”

“好,姐夫,我信你,你一定要带姐姐回来。”小森点点头,娘说子焰哥哥是姐夫,那么便是姐夫,他喜欢子焰哥哥,很高兴子焰哥哥要当他的姐夫。

解子焰轻摸小森的头。“小森,你放心,我会带你姐姐安全回家,你出城后要好好照顾你娘,明白吗?”

他故意交托责任给小森,免得出城后,小森会镇日沉浸在姐姐是否会安然回家的恐惧中郁郁寡欢。

“好。”小森用力点头,与他达成男人只间的协议。

“夫人,我会安排人来带你们出京,现下我得去找朋友打探消息,无法亲自送你们出京,还请原谅。”

“别为我们担心,你快去吧。”

解子焰与两人告别后,再次像阵狂风刮出骆家,只为抢得时间,救出心爱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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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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