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春口融融的暖风里,我寒颤不已。

我们的关系走过了某种界限所以变得难懂。因为愚笨所以我剪不清理还乱。

太事出意外了,怎么能变成这样子。

隆德却是一副睡梦中都要笑出声的状态,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他从手腕上取下金质手链送我。还信誓旦旦的宣称,回到城市里就给我一大笔钱,一起过好日子。

我呆呆的看着他,彻底绝望了。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我更蠢的人;一个人蠢就够害人害己,两个人蠢就更是翻双加倍的祸国殃民天理不容。

春日的傍晚夕阳下,隆德兴致勃勃的跟在我的旁边,吵嚷着一起去春游戏水逛街看戏。

我低着头把野兔捋皮放血,他用一种憧憬的目光看着我。在那样纯洁的眼光L,我心烦意乱心跳心虚,好久都没有脸红过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他的夸奖使我没来由的想起小时候,我兴奋的拎着一只打下来的麻雀跑回家。杨保瑞对我说的话:「脏死了!小宝快把它丢出去!打鸟乱玩有什么前途?你真是笨蛋啊……」

我有些感慨,我们需要和追求的不一样。

「你真是太厉害了。」隆德总是很崇拜我。

「……」我惊讶。

「你给我治病,不对我说些欺骗我的话,虽然你看样子很凶但是你不会害我,你对我很亲切。」

「………」这个好骗的蠢蛋。

「跟我在一起吧?」

「……」

「我有钱还有车,而且我有很大的房子哦。」

贴切。

这就是臭味相投吧?我终于明白了人的人生都需要做一回英雄。笨蛋也需要有人崇拜、认同。

所以,我们紧紧互握着手,在雾气腾腾中偷偷的罪恶的接吻。甚至蠢蠢欲动想干得更多。

木条窗棂透过春天傍晚的气息透进来,水气蒸腾间都是一种朦胧暧昧的氛围。在山中寂静的与世隔绝的时空内,使我们都放弃了原本坚持的东西,仅以人的原本面貌出现,单凭着原始的兴趣判别着喜欢与否……

因为太贪婪。

过了那个夜晚我才明白了,我曾在自己的欲望和思想中来回痛苦挣扎。也只有过了那个夜晚我才知道,人们是怎样在欲望中挣扎着去爱的。

那是个热切、紧迫、压抑、急促的春夜。

树林是幽暗而静谧的。我缓缓地游荡,兴奋着,又竭力抑制着。我原本希望野玉簪花和泥土上升起的潮湿清冷的气息能让我平静,但隆德裸露的身体在黑色的叶影间闪动,细瘦的腰向下弯,水珠在滑落,他那紧绷的背部曲线被黄昏的阳光映出一层光晕。

「滚开,」我咬牙切齿,「别烦我!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

最后我到达了山坡顶上,从下面灯火闪耀的城中刮来的风使我浑身发凉,但我的欲望重新涌了起来,而且正飞旋着蔓延开。我的双腿抖个不停,我重重地跌倒了,压碎了一丛刚结出花苞的铃兰花。

「该死!该死!」我说不出怨恨的是这无可救药的欲念,还是我正欲念着的人。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解开了腰带。下腰和大腿突然暴露在夜气里,我顿时一阵颤栗。那东西也颤栗着,坚硬如铁。

我是个成年的男人,在做每个男人的成年礼。当杨保瑞周旋在那些高雅华丽的男男女女间,我就对着画册和全身立体投影做过同样的事。那时我从来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不得不躲到这又冷又湿的野外,就为了用自己的手而不是那个人的身体得到满足。

欲念的对象太具体了,以至于无论我将自己握得多紧,揉捏得多激烈,都无法同想象中进入他的体验相比。我的手被草丛间的露水打湿了,而我的下身依然燥热。

我专注于自己的欲望,专注于尽可能快地射出,所以当隆德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时,我震惊得尖叫起来。

「……」

他紧贴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兴奋,和我的兴奋,可怕地一致。他在我的肩膀上俯下头,注视着我两腿间坚挺的那个东西。

「很难受吗?」他用一根指头按着我的尖端,我疯狂地、轻微地呻吟了出来,「我来。」

他显然走了很长一段路,微微发着汗味,还有些喘息。我的欲望静止在他的手心里,抖动着,膨胀着,他等了一会儿,便动了起来。

的确不愧于隆德近卫队长远播的盛名,五指的动作无懈可击,我若是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必定早就喷泄而出,但他低估我了,这也许是隆德近卫队长在经年游冶中最后悔的事。

我大声喘气,和他一起倒了下去。我按着他,他在我身下望着我,瘦瘦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迷惑。他不理解吗?他不理解他自己对那些俊美的少年们可怕的、压倒一切的性欲吗?

毫无疑问他想挣扎,也试着这样做了,然而刚逃脱死亡的病患,身上的绷带还未完全摘脱,就像被铁链栓住脖颈的奴隶一样,也没多少选择了。

我扯开他宽松的袍子,他终于栽在酷爱裸睡的嗜好上了。他的脚被分开时我听见他在咒骂,然而我不在意。

他要杀我也罢,或是我杀了他自保也罢,此刻,我只想进入他,深深地进入他。我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如此强烈的欲望我之前从没有对任何对象产生过,并且除了他,皇帝的隆德近卫队长,没人能够满足我。

在春夜动情,无论我们做了什么都会得到上帝的谅解。

白天我们都会重新成为一个站在人前体面高尚的男子。

那么就在夜晚,让我们脱下虚伪外壳,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黑暗、放肆、遵循原始本能、充满了激情的纯粹男人。

我和他都不信上帝。

从特哈立德城长春宫开始。

我遇见了因对人施暴而导致自己受重伤的近卫队长隆德·安西罗杰。

这个粗暴、善用暴力,惯于仗势欺人的男子绝不是个优秀的人,相反的,他是一个连普通人资质都比不上的烂渣。

他的头脑、心性和人品远远低于普通人。但就是这样的人,我,杨小宝却同这样的人一见如故。

套用了一句老话,相对眼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隆德做事直来直去,喜欢了就要要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派人去强取豪夺占为已有,他的脑子就像两个圆点中间有一条直线那么直白了当。

他遇到我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我遇到他是我仇恨嫉妒名人的下场。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我的黑暗和恶劣品质竟然在他的身上体现,而且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展现出来了。

清晨中的露珠淅淅沥沥的洒落草原,像下了一场小雨。

我睡醒起来了。一抬头被树枝上的白露倾泄了一脖子。

这时候第一抹阳光还未透过树枝。我撑起上半身,看着朝阳自墨黑的丛林中缓缓爬高,升入了中天。

我就像每一次都看到初升太阳一样,满心充满了莫名的激动。彷佛这样就逃离了黑夜的诱惑和压抑,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人。

突然我惊骇的看见了身旁的隆德。

他伏在草丛里睡梦正酣。金色晨曦透过了摇曳的树叶,为他的脸上涂了一层金粉。他的身上竟然是赤裸裸的,躯体上到处都是条条做爱的痕迹,看了叫人触目惊心。

我愣愣的看着他,震惊得呆住了。

我拼命的抑制住想大叫的冲动。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可以压住心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激动。

我心里惊讶的大叫着:「这不是我做的!」

「这不可能!」

我干了什么?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拼命的问自己。

一定是失心疯了,有一个恶魔占据了我的躯壳,那个与同性媾合的绝对不是我。

虽然我任性、我无礼,喜欢在底层社会里和俗人厮混,是个俗不可耐的追求金钱嫉妒名人的市井无赖。但我却不是个孤僻变态的人,绝不会跟一个下三褴的变态鬼混来体验自己的人生价值。

杨小宝根本就不配过这么「新潮前卫、高尚有情趣」的生活。

太可怕了。

我颤着双手急忙穿上衣服站起身子来。

在这个方向我能看到通往山下蜿蜒曲折的山径,那里青树如烟,翠绿欲滴。

我强作镇静的想了一想,终于迈开了脚步向山下走去,开始脚步蹒跚一步一跌,后来越走越快。

一路上,我心底里不停的对某人解释着:「我已经治好了你的病,像我这样的名医一文钱不收,而且还能保证你多活好几年,你早就该梦里偷笑了。还有什么不满?还想指责我什么?」

远方的风传递来城市的气息。

那里有钢筋水泥的上腥气,香水礼服的人工香精味道。

士兵们钢枪子弹,炮弹的火药味。

饭店酒肆美味佳看的动植物油脂和蛋白质香气。

还有人来人往嘈杂热闹的街市气氛。

那里有所有正常的人正常的生活气息。

我直直的向山下看去,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亦或者说我根本不敢回头。

***

优雅的感情,不动声色的去爱。

这就是蓝血者们的爱情。

相传在中世纪以前的古欧洲和平安时代前的东方,是没有爱情这个词语的。那时的人类,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责任感厮守在一起的?

杨保瑞对着长镜穿上礼服。镜中男子长发优雅的卷曲,被珠翠编绕着。厚厚有质感的亚麻简洁长礼服贴身合适,走动间发出沙沙的衣料摩擦声。摇曳顾盼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风情。

「晚会就要开始了。」他没有理会使者的催促,自顾自的考虑着。

在中世纪早期,封建时代割据混战的情况下,当权者们都希望通过联姻这个途径与力量强大者结成联盟。希望对方能征善战,带来大块领地作为嫁妆,从而加强自己的实力等等。

在这种情况下,婚姻通常根据家族的利益来安排,个人的感情和意愿得不到重视和满足,对爱情的需要往往只能到婚姻之外去寻找。

这与目前的情况表述为一致。他选择了与皇帝联姻这个最最直接的捷径向上层晋身,奉献忠诚予没见过面的某人。但是他同时也放弃了某一方面的要求和权利。

今天是皇帝与杨保瑞初次见面的盛宴。

杨保瑞顺着长长甬道,漫步一个人走向会客用的黑珍珠厅。

黑暗角落里看不别人影的侍从,为他掀起了层层长绸帷幔。这时候甬道尽头,巨大的钢铁雕花门后传来阵阵的人声喧哗和嘈杂声音。杨保瑞定了定神,他抬起双臂微一停顿,一把推开了大门。

帝国宫内省借用了元帅的府邸,举行了皇帝庆祝公主芳辰的晚宴。同时也是宫内省安排给杨保瑞与首席执政官的初次见面宴席。

各类名门望族、边疆要人、当权官员以及各个民间组织,宗教首领甚至对立政权的亚美三洲领事,都汇聚一堂。人群中,人们相互致敬,美酒轻裘掩盖了华服盛宴之下的残酷争斗,谈笑风生暂且淡忘了千疮百孔的险恶社会。

大门霍然大开,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同个地方。

那个深色长发的绝代佳人,他才是晚宴的主角。

来人与想象中的美男子类型截然不同。权贵们本来还认为杨保瑞是一个如花鲜美的妩媚少年,现在却惊楞于来人的硬朗和器宇轩昂。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深棕色,五官标致完美,浓眉深瞳眉目深邃。深红色长发优雅的编织着伏贴在面颊旁边,秋水微澜的眼波,是一种浓郁艳丽、烈质张狂的长相,大气惊人。身材中上,茶色的长袍上细细密密的缀了手织百合。周身散发了像烈性醇酒般醉人的味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他。目光复杂个人的心情也复杂。

假如今天被引见给皇帝的是位绝色美女,就不会如此复杂了吧?女人与男人的婚姻再不道德也是被许可的。换是一个男子,就有些失之玩笑了。至于这其中夹缠的金钱权势种种腐败中的芬芳,就更令逐臭之夫们趋之若骛。

阿威尔元帅满面春风的迎接了上去。

晚会是皇帝屈指可数的几次露面之一。

他的恶疾使他身体虚弱,脾气乖僻,这使大多数官员担心。在视线的尽头厚重的帷幔后面,帝国的所有者:首席执政官,皇帝庆禧·杰克佛蕾特隐身在帷幔的后面。贵妇人们被象征性引见给陛下,由侍从赏赐礼物。至于不便露面的理由是,皇帝久病不愈面像不佳,有碍礼仪。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那个「人」已不是重点,他所代表的和掌握的无上权势才是令人们双眼放光心跳加速的重心。

势利的人通常更有向上的动力。

众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杨保瑞微微回首看向人群中,他的锐利目光在多达数百人的大厅里扫视了一周。杯光人裳交错,鹅黄色的巨型吊灯闪烁着反射出万点繁星,点点滴滴都折射了他的美。

他需要有人验证他的成功,但是他却微皱眉头,陡然间种种情感掠过他的面容。

一旁的阿威尔元帅轻轻贴近他的脸边,好似无机心的笑日:「那个北方人,好像叫杨爱华的?他不会来吧?」

杨保瑞轻描淡写的回答:「真遗憾。他若来,我就会抓住他。教他一辈子……逃脱不得。」

***

AIWA杨站在都市丛林顶端,他的身边都是天线丛生的高楼。

这是市郊区最高层的建筑顶。在这里可以看到全帝都的风景。

现代化摩天大厦林立的西城,城南一角则是古色占香有着大片园林的奥丁王宫。居住区以及人民生活工作的东区旧城,还有一面临海的北部湾。此地的地理位置极佳,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地。

帝国的首都奥丁人口过亿万,同时也是第四帝国的金融中心,国民资产总值达到第四帝国的四分之一。这里有大片名胜古迹,天然矿产,金属资源以及大量的国有资产和国民性命等有形无形的财富。

AIWA杨低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暮色中香烟或明或暗的闪烁着。

他身旁副官艾索鲁忍了又忍,终于开口说道:「AIWA,我的枪法比你更好。」

「但是,你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是不是?」

「……」

「我可以保证。」AIWA杨说。

「但是,但是……」艾索鲁眼睛潮潮的,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未来的合众国不能有一个暗杀者的总统!」

AIWA杨注目望着大厦底部的元帅官邸。那里人来人往,豪华汽车顺着街道两旁排到另外的街区。

他看了看夜光表,这时候杨保瑞应该正在觐见皇帝。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回过头来语调平静的对着同伴说道:「你和我不同。你性格稳重偏重于实际工作具体操作。艾索鲁,你将来会是一个好司令,甚至是总统。我却是用脑子运筹指挥,我的才能适用于战场险恶;在灾难中临场调度。我的经验告诉我,刺杀皇帝将是一条最少伤亡的战胜之途。我是权衡了利害才做的决策,任何人都没有道理阻止。」

「但是,AIWA杨!」艾索鲁紧紧抓住他的手,试图去抢那只长柄远端狙击枪。「这种事应该由特种兵去做!而不是你!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领袖而不是一个狙击手!」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AIWA杨的脸上。突然艾索鲁的手停住了,他看见了他的表情,他从未有过的凌厉表情。

血色夕阳下,AIWA的细长双眼眯成了一线,他的黑色瞳孔仿佛吸走了艾索鲁的全部勇气。

他慢慢的从他的手中抽出长枪。取出包囊中的朱红色榴弹缓慢却稳定的填进滑瞠。他默不做声的把子弹一颗颗的压进枪膛。直到做完手里的工作。

然后,他端起枪向着官邸玻璃天井瞄准了方向,放下了枪,他就轻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吗?艾索鲁。我不是那种坦然站在枯骨上的人。让我完成我最后的罪恶。我很庆幸给未来打下了良好的新政权根基,换是谁都可以开天辟地。」

他用轻松的语气微笑着说:「我并不像你想象的完美。我沉迷于自身的罪恶,我想过另一种生活。」

艾索鲁的心慢慢沉到了冰海。

他一下子明白了。

他们对看了一眼,从一旁取过液晶远视镜。

液晶镜片中,出现了官邸正中的透明天井下面的景象。人群纷纷让出了一条甬道,杨保瑞施施然走进大厅。他要觐见皇帝了。

「我要杀死这个人。」怀着对于亚美三洲未来总统的敬意,艾索鲁双臂怀抱着另一支枪,他咬着牙瞄准了对手。「AIWA杨不能毁在一个人的手里。」

AIWA杨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艾索鲁看也不看他,但是他的话撞击着他们的心:「这个人究竟是要和皇帝联姻,还是要选择其它?就以他的选择决定他的生死吧!」

夜风慢慢吹拂着站在最高顶峰的男人们的长巾衣角,猎猎声响着。镶嵌了一道金边的狭长黑色乌云笼罩住了半边城市;但是,也无法笼罩住灯火通明。

AIWA杨立于这一片摩天大楼当中最高的一峰。他仿佛不胜寒似的拉了拉外衣的领子,然后俯下身去,专心致志的看向液晶俯视镜,那下面正是元帅官邸。

元帅府灯火闪耀,在黑夜中像一道冲天而上的光柱,灼灼闪光的能源体,同时也成了最好的靶子。

液晶显示镜下面,透过巨圆蛋型的玻璃钢天井,在下面的人群中,杨保瑞已走进了会客大厅。

他身材微一停顿,向着珠帘背后的隐约人影鞠躬施礼。

旁边的权贵重臣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通道。

人人侧目而观。侍从官俯身在皇帝的榻前,俯身倾听着。

通道的尽头有着数级台阶,杨保瑞走到那里,他身形一顿,停住了脚步。

满人厅里鸦雀无声,人人屏住呼吸,有幸见证了皇帝与平民的初次邂逅。

我们正在创造历史和传奇。

杨保瑞进入珠帘时或许有些许的犹豫。他的脚步微一迟疑,眼睛飞快的左右扫视了一下,左右旁人俱是惊喜、艳慕、嫉恨种种神情。他细细又看了一回,仿佛有些落寞。

他手扶珠帘正待迈上台阶。突然他的身形一顿,行走时脚步太匆忙,于是在步伐腾空时,身体失去了平衡;全身都不由自主的往一旁委顿下去。

阿威尔元帅手疾眼快,他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着说:「春风得意马蹄急,小心了。」

杨保瑞面色恢复,他手提衣襟拾阶而上。心中却腾然间波澜翻涌:「他终于来了。」

他刚才被一道稍逊即逝的光亮晃到了眼睛。

他故作踉跄回首望去,竟看到在漆黑的夜空里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那正是玻璃制品和金属制品的反光。

沉沉的夜色中,那如飞机尾灯般、高层避雷针似的一盈反光,竟然令他莫名其妙的胸口火烧火燎起来了。

这时候,他身边近侍大喊了一声,打破了他的思路。

「觐见皇帝!」

让保罗·庆禧·杰克佛蕾特皇帝,坐在视线尽头的圆椅上,毫无生机的望着他。顺着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似茶非茶。

杨保瑞习惯性的寻找着味道的源头。他终于发现那来自皇帝身上。它是一种久病痼疾、医药积累沉淀的腐朽味道。

皇帝的确是病势疴沉。

杨保瑞用一种看病患的眼光审视皇帝的精神与外表。

皇帝身心俱悴。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游离,不能长久凝聚。脸庞因为重病,骨骼有些畸形走样,明显与其实际年龄不符。皇帝的脸色蜡黄、目光混浊无力,身体的病态已经无可置疑,精神的颓废感尤其强烈。

皇帝并没有穿着帝国的民族传统长袍,而是身穿黑色的西装礼服会客。虽然感觉现代时髦了些,但是却不可控制的从他躯体里散发出一股腐败树叶的味道。

有那么一刻钟,杨保瑞起了拂袖而去的念头。

他迅速的调整了眼光和情绪。

「杨保瑞先生,因救助重臣对帝国忠诚,特授予勋章及爵士的封号。」皇帝低声说道。

「多谢陛下的恩赐。」

「保瑞的家族是医师?」

「是的,是医学世家。」

「父母是?」

杨保瑞微微迟疑了一下。他考虑了一下说:「是医学院的教授,我的弟弟也是医生。」

「……」自此后,皇帝一言未发。他在夜宴上仅说了三句话。

暮气、无生命活力、有很深的忧郁,很重的防御心理、还有绝望。杨保瑞为皇帝下了诊断书。

保瑞抬起脸向大厅上方的圆弧型玻璃钢天井望去。

黑夜里不远处的高楼上灯火缈缈,一盏盏弧灯慢慢点燃汇聚成了浩瀚银河。杨保瑞蔚蓝色的瞳孔慢慢的破金色万家灯火点燃,这光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扉。

瞬息间,他的脑海里像一道彗星突现,一个想法点燃了他的周身热力。

他的脑海如同轰鸣般的剧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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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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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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