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我来处置!

04我来处置!

卓府专门在馨竹园布置了丰盛的酒席,宴请女宾。

初秋时节,皓月当空,清风飒爽,园里菊花初绽蓓蕾,煞是美丽可观。

酒宴设在廊下,打开轩窗,就可以观赏外面的皓月和秋菊,非常雅致。

十几名身份尊贵的妇人少女坐席其中,莺声燕语,娇笑软嗔,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卓钰娆坐在首位,仍然摆足了王妃的款儿(尽管她已被贬为侧妃)。众女里有两位郡王妃、三位郡主,身份都高于侧妃卓钰娆,但她们忌惮平王,对于一个侧妃居然凌驾在众位正房夫人之上,都不敢表示异议。

沈素素坐在卓钰娆的下首,极尽巴结奉承,一口一个王妃娘娘,叫得卓钰娆很是高兴。她知道卓钰娆在将军府的地位,只要让她喜欢她,将来她嫁进将军府,在人缘方面更得利。

沈婉儿被沈素素打怕了,一声不吭,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头不抬眼不睁。十四岁的沈仙儿还是孩子心性,她长这么大,出过府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卓钰婵一反往日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变得很低调,眉宇间透出几分愁怅,大概是发愁她现在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对其他的事情都没什么心思。

曼凝嗑着自带的瓜子,冷冷噙笑地看着卓钰娆和沈素素一唱一搭的表演,就像看小丑演戏,权当逗乐子。

两位郡王妃都是大家风范,雍容华贵,偶尔说个一两句,字字玑珠,更显出卓钰娆浮躁沈素素浮浅。

泰宁郡王的女儿华香郡主,丰润秀美,贤德婉约;北郡王的女儿良玉郡主,纤瘦窈窕,婀娜多姿;两女俱被邀请参加群芳会,是三位皇子纳妃的重要人选。

虽说三位皇子每人只能纳一位正妃,但是,侧妃却不限名额的!紫云城的千金闺秀们,既使不能被选为正妃,也幻想着能被选为侧妃,照样荣华富贵一生。

气场做足之后,卓钰娆便降尊迂贵地举起一盏酒,娇声开口:“今日将军府略备薄酒,感谢诸位赏脸,本妃甚是荣兴,敬在座的各位一杯!”

众女纷纷举起酒杯,说着一些应酬的客套话,饮尽了杯中酒。

曼凝端起酒盏,用袖子遮挡了,尽数倒进桌底的一只痰盂里,然后放下杯盏。

“凝郡主!”卓钰娆还是改不了性急的脾气,饮了一杯酒便迫不及待地对着曼凝发难了。“近来可好?”

“托卓侧妃的福,本郡主甚好!”曼凝微微挽笑,不亢不卑。

“你……”卓钰娆被贬为侧妃,但在平王府,所有的下人仍然称呼她王妃,谁敢提一个侧字。既使到了将军府,当着众多身份尊贵的郡王妃和郡主以及夫人小姐们,她们全都没一个敢提侧妃两字,没想到沈曼凝竟丝毫不给面子,点出她被贬为侧妃的事实。

况且,曼凝已被御封为郡主,身份其实比卓钰娆高一等。她抓住了这个理,毫不相让,半分不给卓钰娆面子。

看着卓钰娆气得脸色发青手发抖,曼凝不禁暗自冷笑,这才刚开战了,就撑不住了吗?真是不中用!她就奇怪,自己前世到底糊涂到何种程度,竟然被这样一个浮浅刻薄的女人蒙蔽双眼,直到临死前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曼凝以帕掩唇,柔柔浅笑:“卓侧妃怎么了?刚喝了一杯酒,手就抖个不停,是不是该让太医调几味药补补身子。我母亲每日吃乌鸡白凤丸调养身体,效果甚是不错,配药的时候,要不要也给卓侧妃多配一副,差人送过去呢!”

话音未落,引得众女都掩唇笑起来。这话等于讥讽卓钰娆提前步入更年期了!

卓钰娆哪肯白白遭受奚落,她咬着银牙,冷笑道:“本妃风华正茂,用不着那些丸药,你留着自己用吧!”

“多谢卓侧妃关心,曼凝年方十六,用不着这些丸药呢!”曼凝不疾不徐地见招拆招,寸步不让。在将军府里,她需格外小心谨慎,只要卓钰娆别欺人太甚,她还是以守为易。

几个回合下来,卓钰娆仍然没占到丝毫的便宜,她哪里肯罢休。重整精神,她再次开战:“前几天,本妃听到紫云城流传着许多不堪入耳的传言,听得甚是心惊胆颤。说你在晚上能用妖术召唤来无数的蝙蝠,吸光人的血,所以,你越来越年轻美貌,你身边的人……会慢慢死去!”

这话说出来,席间在座的诸女个个花容失色,有胆小的已经低叫起来,投向曼凝的目光都充满了惊骇和畏惧。

前阵子有关曼凝是妖孽转世,施妖术害人的传言曾沸沸扬扬。但是,近几天,这些流言都被压下去了,相反又传说她是福星转世,身赋异禀,谁能娶她为妻,谁便能得天下!

流言如天空的流云,变幻莫测,众人只是听着,也不去深究真伪。可是,这冷不丁地被卓钰娆提出来,还说得如此恐怖,不禁都身生寒意。

看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曼凝并不急着辩解什么。她突然“嗤”的一声低笑,若无其事地道:“卓侧妃真是有趣,流言也信得吗?我虽然身在闺阁里,也听到许多不堪入耳的浑话呢!现在到处都在流传,说卓侧妃在狩猎场里招惹灰熊,不小心惊了圣驾,不但被皇上震怒怪罪,将你贬为侧妃,听说,你还被那只灰熊抓掉了半只耳朵,出门只好用头发遮盖,可有此事吗?”

此话一出,众女的目光顿时从曼凝的身上转移回卓钰娆的耳朵上。没错,卓钰娆的左耳被头发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只露出玉珠般的耳垂。发型梳得极别致,但经过曼凝的提醒,的确惹人怀疑。

众女目露异色,不禁私下里悄声议论起来。毕竟,关于沈曼凝会妖术的传言,谁都没有亲眼见过,而卓钰娆被贬为侧妃却是众所周知的,而且,她的左耳被头发遮盖得那么严实,正好印证了传言!

左耳残缺是卓钰娆最大的心病和伤痛,此时被曼凝当众揭穿,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她顿时脸色剧变,伸手下意识地捂住左耳。当然,很快她就意识到此举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忙不迭地撒了手。

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众女脸色各异,都紧盯着卓钰娆被头发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左耳朵,好像想透过头发,看到里面的耳朵到底是不是缺了半只。

“胡、胡说!”卓钰娆再也淡定不得,她狠狠一拍桌案,把面前的杯碟酒盏都震得乱响。起身的时候由于太急,筷子都蹭落地面去了,看起来很狼狈。“一派胡言!流言果然信不得!”

曼凝微微抿起嘴角,略带几分讥讽地道:“流言当然不可信,本郡主是决计不信的!所以说,卓侧妃以后出门不要再梳这种发髻了,容易引人误会!”

卓钰娆满腔怒火,偏偏无法发泄。她发现所有人的眼睛仍然死盯着她的左耳,顿时好像被火烫到般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王妃该吃药了,奴婢扶您下去小憩吧!”贴身丫环翠莹扶住卓钰娆乱颤的娇躯,轻声说道。

用帕子试了试额角的冷汗,卓钰娆只能灰溜溜地遁走。“本妃乏了,先行一步告辞。诸位继续,别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扫了兴致,改日我们再聚!”

沈素素连忙站起身,讨好地说:“恭送王妃,慢走!”

其他人也都礼节性地站起身,说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应酬话。毕竟平王在朝中的势力几乎跟晋王平分秋色,如果日后荣登大宝,卓钰娆就算是侧妃,也会位列东西两宫,轻易得罪不得。

不过,卓钰娆如此仓皇败走,无疑等于变相地承认了流言非虚。否则,她为何不敢当众拨开头发,展示她的左耳并没有残缺。

在众人的眼里,她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不但因为她的愚蠢遭到皇上的厌弃,被贬为侧妃,而且还自食其果,被灰熊抓掉耳朵,真是够惨的!再说,一个耳朵残缺的女人等于破了半张相,很难再得宠了!如果平王也厌弃了她……那么等待她的命运只有老死冷宫了!

除了沈素素,其他的女子只是礼节性的客套,对待卓钰娆的恭敬态度已经大不如前了!

曼凝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人性如此,惯会捧高踩低。此时,估计卓钰娆也尝到了世态炎凉的滋味。不过,只要凤绝对她的宠爱还在,她就仍然逍遥自地活着。

卓钰娆,我倒想看看,凤绝对你的爱究竟有多深!等到将军府像忠靖侯府一样变成烫手山芋的时候,他会不会为了你保全将军府?或者像踢开忠靖侯府一样,来个反咬一口,落井下石!

唇角寒笑冷冽若冰,重生的她不再接受命运的摆布,而是变成执棋之人,将命运之线按照她的授意前行!

等到卓钰娆离开,不等众人缓过神,沈素素又开始对曼凝发难了。“哼,小人得志,猖狂什么!”

曼凝冷目扫向沈素素,知道此女泼辣难缠,毫无风度气质可言。但是,对方当众挑衅,她要装聋作哑,岂不是更助长了对方嚣张的气焰。

“二妹,在这种地方说话要注意你的身份!诸位王妃、郡主、夫人、小姐们都在,哪有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份儿!”曼凝拿出长姐的款儿,对沈素素疾言厉色地训斥起来。

“啊?!你敢骂我!”沈素素像个炮杖,一点儿就爆,哪里容得曼凝当众训斥。她顿时弹跳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纤纤玉指戳向曼凝,十足的泼妇样子。“贱人,给你几分好颜色就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我告诉你,本小姐从没把你这个多余的废物瞧在眼里过!世隆哥哥抛弃了你,他选择娶我,你羞愧到自缢,难道都忘了吗?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嘴,真真是不知羞耻!”

不等曼凝说话,众女瞧向沈素素的目光都露出鄙夷之色。抢夺堂姊的未婚夫婿,这本是无耻之事,她竟然当众炫耀,还贼喊抓贼,大骂别人无耻,实在令人惊诧此女究竟从小受何教养长大的!

曼凝不语,让沈素素继续发飚,她闹得越凶,名声只会越坏。当然虱子多了不咬人,对于臭声昭著的沈素素来说,也不在乎这些了!

“怎么不说话了,惭愧了吧!”沈素素顿时得意起来,她抬起下巴,扬眉吐气:“世隆爱的是我,你眼馋嫉妒死吧!”

轻叹一口气,曼凝注视着沈素素的目光似乎颇多忧虑:“二妹还未出嫁就被夫家嫌弃,从正妻贬为小妾,为何还不懂检点自己,一味的逞强好胜!如此下去……若是连小妾都没的做,你可要如何自处!”

“什么?!”争强好奇的沈素素哪里受得了这种刺讽,她顿时跳到曼凝的跟前,伸手要去撕打她。“该死的贱人,竟然如此咒我!如果不是你,世隆哥哥怎么会舍得让我做小妾!都是因为你……”

众女连忙拉住沈素素,纷纷劝解道:“一家子姊妹,何苦闹得如此凶呢!伤了和气,让人笑话!”

“要笑话就笑话她,关我什么事!”沈素素泼性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更何况十个人了!她不停地跳脚,跺得地面咚咚,彪悍得令所有人都望而生畏。那些贵妇们凡是有儿子的,都在心里暗自念佛,祈祷佛祖保佑千万别娶到这样的泼货做儿媳妇,那可真就阖家不宁了!

好不容易把沈素素拉开,她仍然骂骂咧咧,还威胁曼凝:“来到这里还想走吗?你就等死吧!”

“唔,”曼凝挑了挑秀眉,似乎颇有兴趣:“二妹妹这话说得奇怪,我倒想听听,为何来这里走不得,难道将军府是龙潭虎穴不成?”

意识到失言,沈素素忙打住这个话题,不过她要强惯了的,不压住曼凝就难受。恶毒地冷笑,道:“因为我看你印堂发暗,马上要倒大霉了!小心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的时候掉进水塘里淹死!”

如此恶毒的诅咒,令所有人对这位沈家二小姐的人品产生极大的反感。什么大不了仇恨,她竟然巴不得堂姊死掉,真是太坏了!

华香郡主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就冷冷地开口:“论身份,凝郡主身份远在沈二小姐之上,论辈份,凝郡主是沈二小姐的长姊,你如此无视尊卑,恶毒诅咒长姊,按理该家法处置。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家法究竟怎么设的,纵得你如此罔顾人伦,禽兽不如!”

见华香出言责难,其他人纷纷开口,都是清一色地遣责沈素素。因为沈素素既没有太过高贵的身份,也没有平王那样显赫的男人做靠山,所以大家对她当然不会如对卓钰娆那般忌惮。有什么不满,都奚落出来,毫不客气。

沈素素见众人一边倒地数落她,顿时差点儿气炸了心肺,她戳着众女,骂骂咧咧地:“一群没见识的蠢女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这话招来众怒,身份最尊贵的泰宁郡王妃冷笑着开口了:“我们算什么东西?沈二小姐好家教,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放眼紫云城,就连皇上贵妃也没有这样蔑视我们,你口出狂言,到底凭什么?本妃倒是想问问你,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如此放肆!幸亏你命好没生在郡王府,否则,本妃一定命奴才乱棍打死你,免得放出门乱咬人,丢人现眼!”

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把沈素素比成了乱咬人的疯狗,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沈素素也不傻,见犯了众怒,也不禁有些心生怯意。尤其眼前这位泰宁郡王妃可不是好惹的,因为泰宁郡王握有兵权,连皇上和几位王爷都对他忌惮三分的,更何况她那个文官老爹了!

她不敢再回嘴,就捂脸哭起来,边哭嘴里仍然还是不干不净:“看我一介弱女,都欺负我!早知道如此,我在府里不出来,省得碍你们的眼!”

“听听,这说得什么话!跟你回嘴都污了身份!”华香怒声喝斥身边的丫头:“你们是死的吗?难道还要让母亲跟一个野丫头争辩!”

华香身边的大丫环落雁,连忙迈出一步,对着沈素素啐道:“你这样的最好永远待在府里别出门,别污了大家的眼,我们都念阿弥陀佛呢!”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低声议论纷纷,赞落雁口角伶俐,讽沈素素没有教养,连泰宁郡王妃都得罪了,真是不知好歹!

华香和良玉等人都过来安慰曼凝,同情地说:“有这样的堂妹,真够倒霉,真不知道在府里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众所周知,沈大小姐十岁时父亲暴毙,母亲避居佛堂,她在镇国公府依附二叔生活,形同孤儿。沈素素性子如此跋扈嚣张,沈大小姐肯定经常受她的气。

曼凝并没有对大家诉苦,可是众人都知道她的苦,对她的温雅大度十分钦佩,围着她说些宽慰的话儿。

沈素素是没人理的,不过沈婉儿却跟她站在一起,殷勤地劝慰她。因为被众人排斥,沈素素正没趣,此时沈婉儿凑上来正好充当了出气筒。她二话不说,一巴掌挥过去,扇在沈婉儿的脸上,“滚开!”

跟在沈婉儿身后的沈仙儿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离这位暴虐的嫡姐远一些,免得挨皮肉之苦。看样子,从小到大,两位庶妹挨这位嫡姐的打骂不在少数,几乎成为家常便饭。

有几位心直口快的夫人嘱咐沈婉儿和沈仙儿:“你们俩快离她远一些罢!何若凑上去找打!”

等到卓府的刘夫人闻声过来,事情已经闹得不可收拾。她满脸赔笑,小心地解释道:“因为有平王妃在此陪客,我就晚来了一会儿,这怎么闹起来了呢!小孩子家不懂事,还望各位王妃、夫人、小姐们海涵!”

北郡王妃同情地看着刘夫人,意有所指地说:“我们这些人还好些,幸亏没有把这样的女子弄进家门做媳妇,否则岂有安宁之日!”

刘夫人知道她说的是沈素素,当下皱起眉头。虽说也不喜欢沈素素的泼辣难缠,但家丑不能外扬,只能勉强遮掩道:“素素心直口快,说话冲些,请大家不要见怪!再者,她嫁进家门只是侧室,也妨碍不到什么!”

沈素素一听这话,竟然完全否决了她,日后根本没有转正的机会,不由急了。“世隆哥哥答应我,他会娶我做正妻的!”

刘夫人顿时不悦,又不好再斥责沈素素,只得对沈素素身边的丫环秋荷说:“你家小姐喝多了,快扶她去偏厅休息吧!”

“不用赶我,我自己走!”沈素素推开秋荷,气乎乎地转身离开。

“二姐姐,等等我!”沈婉儿竟然毫不介意方才挨了沈素素的巴掌,关切地追上去了。

“唉,不是我说丧气话,刘夫人,等贵公子把这样的搅家星娶进家门……”泰宁郡王妃摇摇头,颇为担忧地瞧着刘夫人。

刘夫人顿时很尴尬,自从儿子跟沈曼凝退婚,再向沈素素求婚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断过!闹得满城风雨,她这个做婆婆的都颜面无存。实在不想让儿子娶沈素素,可是关乎到跟镇国公府的交情,再者,沈素素的母亲还是卓宏渊的亲妹妹,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并非是一句话就可以抛弃的。

“呃,大家继续吃酒!别为些小事搅了兴致!”刘夫人不愧为将军府的主母,极是圆滑。她避重就轻,亲自坐陪,招呼众人继续饮酒。

曼凝偶尔动筷子,都用衣袖遮了,将挟的菜倒进了袖里的一只油纸包里,并没有沾一星半点,以防在酒菜里下毒或者是迷药。

今晚的酒宴是专门为她设的鸿门宴,卓钰娆和沈素素只不是两碟开胃的小菜而已,重头戏还在后面,她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果然,刚安稳了没多一会儿,就有丫环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报道;“不好了,沈二小姐掉进水塘里去了!”

刘夫人手一拉,筷子掉落桌面,她都顾不上,连忙站起身,问:“究竟怎么回事?”

“回夫人,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一起去水塘边散心,不知为什么,沈二小姐就跳进水塘里去了!”

难道是沈素素恼羞成怒,越想越憋屈,就跳塘自杀了?众人闻听此事,第一反应都是如此想。即而又想到刚才,沈素素诅咒沈曼凝走路掉到水塘里淹死没想到,恶咒这么快应验到了自己的身上!

曼凝却情知有异,她知道沈素素跟卓钰娆一样,都是爱惜自己若菩萨,视他人性命贱如草屑的性格,而且脸皮厚比城墙,从不知羞耻为何物,怎么可能因为丢脸就自杀呢!

如果沈素素脸皮真这么薄,那她早就自杀无数了!

“救上来了没有?”刘夫人顿时方寸大乱,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来麻烦了!如果沈素素淹死在将军府,不但没法跟镇国公府交待,而且将会给将军府带来洗不尽的嫌疑和麻烦。

就因为沈素素臭名昭著,如果她恰巧死在这里,可能会被猜测将军府嫌弃她,又休弃不得,便痛下杀手。若是被政敌逮着把柄,那么将会百口莫辩!

“丫环们不会游泳,婆子年纪大了不敢下水,府丁……也不敢下水!”小姐的身子无比金贵,若是被身份低贱的男人看过摸过了,那么此人唯一下场就是被处死!所以府丁是不敢轻易下水救沈素素的!“禀报了世子爷,他、他已经带人过去了!”

闻听卓世隆已经带人过去了,他下水救沈素素自然最是妥贴不过!刘夫人稍稍松了口气,说:“快过去看看!”

*

听说沈家的一位小姐在塘边失足落水,将军府顿时大乱。丫环、仆妇、婆子满满地围了一片,就是没有谁敢下水的,那些府丁在塘边徘徊,更不敢下水。

直到卓世隆带着护卫急匆匆地赶来,满眼焦急之色,随手逮住一个府丁询问道:“到底是沈家的哪个小姐落水了?”

他听说沈家的小姐落水了,第一反应就是卓钰娆动手了!很可能是设下圈套想淹死沈曼凝!连忙急火火地赶过来,他感觉这是个机会。

如果他下水救出沈曼凝,趁机把她全身摸遍,那么她为了保全名节,只能嫁给他了!

想到这里,顿时按捺不得,恨不得立刻跳下水去来个英雄救美。

府丁却结结巴巴地说:“听、听说是、是二小姐……”

“什么?”听到是二小姐,卓世隆好像听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眼里的兴趣顿时变成了厌弃。

“二小姐落水了,救命啊!快救命啊!”丫环秋荷拼命地大喊。

沈婉儿也哭哭啼啼地喊着:“二姐姐,二姐姐!快来救救二姐姐!”

确定了落水的是沈素素,卓世隆没好气地撇撇嘴,冷哼一声:“真是个麻烦精,什么时候都不忘给我惹事!”虽说极不待见沈素素,不过他跟刘夫人一样,知道沈素素万万不能死在将军府,否则后患无穷。便命令身边的护卫下水捞人,见他们还犹犹豫豫的,不由怒从心起,对着他们的屁股踹了一脚:“赶紧滚下去救人,不会赖到你们的头上!”

听说不会赖到头上,护卫才纷纷跳入塘子里,搜捞沈素素。

等到刘夫人带着众位王妃、郡主、夫人、小姐们赶到水塘边的时候,几名护卫已经把沈素素捞上岸。

太医已经到了,见沈素素溺水,便让几个身强体健的仆妇将沈素素的身子翻过来,用力按压她的肚子,把喝进去的水给吐出来。

众人围观着沈素素,边悄声议论她居然跳塘自杀的事情,指指点点,眼神更是充满了不屑。

这样高调地在婆家寻死觅活,就算能被救过来,公婆还有夫君注定不喜,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曼凝冷眼打量着众人的反应,目光掠过沈婉儿的时候,看到她脸色格外苍白,眼神惊惧,双手缩进袖子里,浑身颤抖。

若是说沈婉儿担忧沈素素的生死安危,曼凝是万万不相信的!思及今晚沈婉儿对沈素素表现异乎寻常的亲近,曼凝心里已猜测到了几分。

反复折腾了许多,又是按又是压,沈素素终于咳了数声,吐出几口水,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没事了!”太医松了口气,溺水的只要还能睁眼,就死不了!

可是,沈素素醒过来就杀猪般地捂着肚子大叫起来:“肚子好疼啊!疼……好疼!”

太医吃了一惊,连忙再为沈素素诊治,想翻看她的眼皮。可是不等太医接近,沈素素就捂着肚子打起滚来。“肚子好疼!好疼……”

一时间,众人都闹不明白怎么回事,难道是喝进凉水,所以肚子疼?正在疑惑间,却发现一件惊悚的事情。沈素素的两腿间涌出大片的殷红,沽沽的鲜血顺着腿部流淌,瞬间洇透了裙子。

“这是怎么了!”刘夫人大惊,连忙喝令太医:“快替她瞧瞧,到底怎么了!”

太医呆了呆,缓过神后,眼神躲闪地将刘夫人拉到一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刘夫人顿时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些闺阁千金们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过来人,两位郡王妃还有几位夫人顿时就明白了。

“可能是小产了!”北郡王妃小声说。

“哎呀,沈二小姐不是还没……还没嫁过来呀!”

“听说她跟着卓公子跑来将军府,晚上把他的通房丫头赶走了,硬是赖上他的床!”

“天呐!真是厚颜无耻啊!”

……

议论声越来越响,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沈素素顿时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刘夫人恨不得拿袖子遮住脸,命令仆妇婆子将沈素素抬进里面去,然后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卓世隆吊尔郎当地耸耸肩,毫不在乎。他并不认为沈素素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她硬钻进他的被窝,他又没用强!

孩子掉了也好,他并不希望沈素素给他生孩子!

“呃,沈二小姐刚好来月事了,被冷水一激,血流得更多些!”刘夫人勉强自圆其说,尽管明知道大家并不相信。

好在诸位夫人识趣,并不揭穿她,只附合着道:“姑娘家月事受凉可不是小事,得小心调养,以免影响了以后的生育!”

“是啊!是啊!”

就在刘夫人和众人粉饰太平的时候,卓世隆走到曼凝的身边,桃花眼放肆地睨着她,问:“今晚酒菜的滋味如何?”

她半口菜都没尝,尽数倒进了油纸袋里,只微微笑道:“多谢公子关心,吃得很好!”

卓世隆再趋近几步,色眯眯地瞧着她,嘻皮笑脸地调戏:“凝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我以前被糊涂油脂蒙了心,怎么就抛弃了妹妹!现在,我很后悔呢!”

曼凝后退几步,仍然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没办法,天干物燥,得小心色狼。笑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说:“卓公子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凝妹妹这样说是真心怪我了!”卓世隆看着她那清冷的调调就心痒痒,忍不住想,假如将她压在他的身下,她是不是仍然这般矜持高贵。“若是我想跟凝妹妹重续前缘,妹妹可还肯重我的怀抱!”

“卓公子果然是糊涂油蒙了心呢!怎就忘了,我已经许配给了迟公子,你别再—痴—心—妄—想—了!”说完,曼凝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再次遭到拒绝和奚落,卓世隆的脾气也被激上来。他咬牙,恨恨地盯着清冷孤傲的曼凝,冷笑道:“你少假扮清高,等会儿有你好受的!只怕求着我要你,我还要仔细考虑考虑呢!”

曼凝心里一动,知道他话里有话,不禁冷冷挽起唇角,却没回头:“有什么招儿只管施出来,本郡主等着瞧呢!”

*

“什么?她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

窗户紧闭的室内,卓钰娆气得脸色铁青,把多宝格里摆设的漂亮玉器瓷瓶摔了一地,然后困兽般在原地走来走去。

她知道沈曼凝可能怀疑酒菜里有毒,便在酒杯里抹了蒙汗药,筷子上涂了**散,用银针都试不出来的。却万万想不到沈曼凝如此小心,竟然一点儿都没动将军府的酒菜,显然十分戒备,知道可能在酒菜里面动手脚。

翠莹战战兢兢地说:“看到她吃菜喝酒的时候都用袖子遮了,估计是根本没吃!”

“冷曼凝,你死过一回倒学乖了!”卓钰娆停止了踱步,美目阴狠地翻着,心里思量着新的毒计。“不过既然来了,你休想活着离开将军府!”

“王妃,王爷来了!”一位丫环走进来,小声地禀报道。

“噢!”听说凤绝来了,卓钰娆顿时来了精神。“快请王爷进来!”她得跟凤绝商量下新的对策,誓要再弄死冷曼凝一次不可!

“王爷是陪皇上一起来的!”丫环垂首小心地答道。

“啊!”卓钰娆心里一跳,顿感不妙。“皇上来了!”

“是!皇上听说将军府宴请女眷,就陪娇嫔娘娘回娘家一起凑个热闹!”

“是娇嫔娘娘要回来的!”卓钰娆感觉不对劲,因为她事先跟卓钰娇打过招呼,今晚想借这个机会弄死沈曼凝。所以说,卓钰娇不可能带着皇上来多事!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卓钰娆紧皱眉头,她感觉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开始脱离轨道,向着一个她难以预知的方向滑行。“没用的东西,退下去!”

等到屏退了侍婢,她不禁喃喃自语:“王爷为什么不过来见我!难道他有更好的计划吗?”

*

圣上御驾亲临奉国将军府,这是何等大事!仓促间,都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外面已经通传进来,说皇上驾到!

随着宦官尖细的通报声,就见到明黄色的九龙八宝车驶进了将军府。御林军一队队地走进来,瞬间就代替了将军府的所有武丁。

先下马的是平王凤绝,他似乎专程护送圣驾,带着贴身的精锐带刀护卫作为先锋到了。然后,九龙八宝车缓缓驶进,在御林军和带刀护卫的层层保护下,停了下来。

奉国大将军卓宏渊率领子侄以及妻妾,跪在天井处接驾。“臣不如皇上圣驾亲临,接驾来迟,请恕罪!皇上万岁,万万岁!娇嫔娘娘千岁,千千岁!”

凤德承被卓钰娇搀扶着步下九龙八宝车,满脸和蔼的笑容,道:“爱卿平身,不必拘礼!今晚朕陪着娇嫔随意回娘家来走走,故意没有事先通知,就是不让你们为此做太多的准备!”

“皇上体恤臣下,臣感恩万分!有此仁君,是我天朝的福泽!我天朝必定昌盛兴隆,千秋万载!”卓宏渊嘴里说着奉承的套话,偷眼打量凤德承,见他目光时不时地转向卓钰娇的身上,甚是宠溺,不由心下暗喜。

卓宏渊苦心栽培这个幺女,原想让她做太子妃!在局势没有明朗化之前,卓钰娇是他压在手里的王牌。可是,凤绝坚持将卓钰娇送入宫里陪伴圣驾,他无奈之下只好忍痛割爱。

事实证明,凤绝的决定十分英明。有了卓钰娇在凤德承身边,很快就改变了楼贵妃独宠的局面,将皇帝的注意力从晋王凤翔那边拉过来。

由于喜爱娇嫔,凤德承爱屋及乌,对卓家也格外器重。虽说将卓钰娆贬为侧妃,但并不影响他对卓家的重用。

平身后,卓宏渊陪伴着圣驾步入正堂,凤绝也一起进入,默不作声地距离凤德承大约十步远近,好像他的贴身侍卫般。

众人按照君臣之礼落座,品茗叙话,聊些家常之事。

凤德承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凤绝,慈祥地笑道:“难得绝儿有此孝心,非要陪着朕和娇嫔来将军府,说换其他人护驾,他不放心!”

卓宏渊连忙奉承道:“平王忠孝仁厚,皇上成全了他的孝心就是对他最大的体恤和恩赏了!”

这样一说,凤德承更高兴了!看待凤绝的目光不由暖了几分,颔首道:“等绝儿再纳一名正妃,好好辅佐他……也许还能成大器!”

凤绝稳重老成,有治国理邦的卓越才华。而且生活节检,不喜女色,这些优点都被凤德承所欣赏。凤德承心理天平本来度倾向凤绝,认为他是将来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六子凤翔虽说才华不输于凤绝,但为人过于残忍邪肆,喜怒无常,又风流不羁,在治国理邦方面不如凤绝来得大气。若是将来继续皇位,恐怕会是个贪色误国的残暴昏君。

但是,凤翔的生母楼贵妃深得他多年宠爱,他不忍让心爱之人失望。再加上凤绝怀疑曼凝是冷氏余孽,布置陷阱非要斩尽杀绝,此举令凤德承不悦,认为他失了储君该有的容人气度和胆量!

一介弱女而已,就算纵她上天,难道她还真能翻天吗?凤翔与沈曼凝情投意合,甚至不惜涉险孤身夜闯平王府,让凤德承甚是满意。也许给他找一个能管束得住他的王妃,就能把他那风流的毛病给治好了!

只要凤翔有个贤德的王妃管束辅佐,就不会做残暴好色的昏君了!

尽管这样想着,到底还是对凤翔不放心!恰好在这时,凤绝亲自找到了凤德承,诚恳地进行了一次密谈,打动了凤德承的心,他决定再给凤绝一次机会!

“群芳会必定美女如云,到时,肯定能有贤德的女子入平王的眼!”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卓宏渊的心里酸溜溜的,因为他的长女卓钰娆被贬为了侧妃,看样子是没有机会再被扶正了。

“姻缘天定,强求不得!”凤德承哈哈笑着,宠溺地看着卓钰娇,说:“就像娇嫔一样,谁都没想到她会来到朕的身边!”

卓钰娇撒娇地偎进凤德承的怀抱,嗔道:“皇上岂不知,这是嫔妾的福气呢!”

“你这张小嘴儿,最最会哄朕开心!”凤德承最近连续几日留宿在卓钰娇的宫里,连素来最宠爱的楼贵妃都有些冷落了。

见凤德承高兴,卓钰娇趁机道:“明天是柔珊姑妈出嫁的好日子,今晚特意宴请了沈家四位小姐还有众位郡王妃、郡主、夫人、小姐呢!嫔妾许久没回家,想跟昔日的姐妹略聚一聚,皇上可肯恩准?”

凤德承看着卓钰娇可怜兮兮的模样,半个身子都酥了,哪有不恩准的道理。“朕恩准了,去吧!”

卓钰娇谢恩,高高兴兴地去了!

*

仆妇撤走了酒席,又摆上了茶果点心,众女随意地坐着,品茶谈天,煞是开心。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这许多的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当然,她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沈素素和卓钰娆。

因为众人不敢轻易得罪平王,议论卓钰娆的时候都是悄悄的。但是谈及沈素素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顾忌。沈素素可供谈论的话题实在太多了,估计从现在谈到天亮也谈不完,权当饭后消遣时间的佐料了。

“……已经醒过来了,听说孩子流掉了,又吵又骂还把丫头送过去的药碗给砸了!”

“哎呀,她怎么那么能闹腾啊!”

“真是个搅家星!我看呀,将军府要把她娶进门,真倒大霉了!”

“嘘,小声点!到处都是将军府的奴仆呢!”

……

曼凝嗑着自己带来的瓜子,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权当消遣。沈素素是彻底完了!不过,只要她还有一口在,就会继续歇斯底理地闹腾下去,这点儿勿庸置疑。

只是,将军府大费周章地把她请来,应该不会是只看沈素素如何闹腾出丑吧!真正的阴谋还隐藏着,说不定什么时候……

“凝郡主,娇嫔娘娘传你过去说话!”正在心里忖度着,果然,勾魂的小鬼就跑来叫唤了。

曼凝冷冷一笑,连卓钰娇都出面了,果然好大的阵仗!

*

明知是陷阱圈套,还故意往里跳,这是曼凝惯行的作风。并非她有勇无谋,而是有些事情逃避不了,只能去想办法面对!

卓钰娇现在是凤德承面前得宠的红人,她说要找曼凝私下里说说话,若不去,那是蔑视娇嫔娘娘!蔑视娇嫔娘娘,那就是蔑视皇上,罪名可不得了!

但这次曼凝不让冰蝶随行,“娇嫔娘娘找我有私房话说,带着婢女反倒不便,你留下伺候四小姐吧!”

沈素素出事,沈婉儿陪在那里,现在她再走开,年仅十四岁的沈仙儿就落单了!曼凝留下贴身大丫头陪伴照顾幺妹,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冰蝶却知道曼凝不让她随行,以免再次经验梅园之险,还要分心保护她。眼圈不禁红了,克制着泪意,微微哽咽:“奴婢没用,不能为小姐分忧……小姐在娇嫔娘娘跟前记得……要……要……小心谨慎!”

“我明白!”曼凝捏了捏冰蝶的手,便转身跟随着宫女去了。

*

来到卓钰娇传召的地方,宫女打起帘子,曼凝走进去,就闻到异香扑鼻。

她顿时心存警惕,用心辨别这香气是否有异样。然而,再三嗅闻后,断定这就是用来熏香的香料。香气奇异了些,因为是宫里御赐的珍品,所以官宦人家并不常见。

穿过一间偏厅,来到挂着水晶珠帘的雕花圆拱门前,一位小太监打起珠帘,恭声道:“娇嫔娘娘在里面等候许久了,凝郡主请进!”

踏进正厅,那股异香更加浓郁,曼凝心下犯疑,悄悄屏住呼吸。

卓钰娇正在摆弄一束栀子花,见曼凝进来,便抬起头,娇笑道:“凝郡主坐吧!”

曼凝并未行礼,也未开口说话,她怀疑这香气有问题。

“别紧张,我不是也在这里吗?”卓钰娇好像看出了曼凝的忌惮,吃吃地娇笑着。“难道还怕我放出毒蛇咬你吗?”

听到这里,曼凝心里一跳,她感觉到贴肉藏在怀里的小墨一动不动,跟平时不太一样。下意识地伸手去碰触它,它仍然毫无反应。

这香果然有问题!不过,她没什么事情,小墨却中着了!不知道小墨是被迷昏了过去,还是……

“本嫔特别怕蛇,所以呢,平时点的熏香里面都有一味雄黄!毒蛇闻到了无不避之不及!不过,我还在里面加了味特殊的药引子,蛇就闻不出雄黄的味道了,它在这香气扑鼻里昏昏欲睡,然后再也醒不过来!”卓钰娇好像在说着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儿,最后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曼凝又惊又怒,她想不到对方竟然对小墨下手!漆黑的瞳仁骤然收缩,凝结成一枚锋利的针,好像要刺死卓钰娇。

“哟,别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瞧着本嫔,本嫔的胆儿可小得很呐!”卓钰娇见卓凝动怒,不由更加得意,咧开鲜艳的红唇,轻声吐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香名叫百花醉,用百种鲜花秘制而成,香气馥郁迷人,嗅之心旷神怡!不过呢,如果再加一味栀子花,它就是专杀蛇虫的毒药,而且对人有麻痹身体的作用。你有没有感觉全身无力,好像昏昏欲睡?”

卓钰娇的话像催眠一样,曼凝犀利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收缩的瞳孔涣散,真得有点儿昏昏欲睡。

“再加惊痛急怒,百花醉在你体内复活!然后,你就像喝醉了酒,慢慢地,慢慢地醉倒,然后醉死!”卓钰娇的声音越来越娇媚,杀气也越来越重。

曼凝摒住呼吸,努力想打起精神,奈何醉酒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的眼皮好像有几千斤那么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慢慢地,卓钰娇那张明媚的娇颜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栽倒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就像倒在棉花上似的。

曼凝阖起眼眸,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但是她的听力仍在,头脑仍然可以思考。难道说,这百花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发挥药效吗?

她能不能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解困?试着气凝丹田,发现真气居然还可以在身体经脉里运转,如果给她一点儿时间,她能应该能将所中的百花醉之毒排出体外。

可是,卓钰娇却不准备给她任何机会和时间。

“铮!”卓钰娇拔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刃,狞笑着刺向倒在地毯上的曼凝,咬牙说道:“敢携带兵刃谋害本嫔,罪无可赦!”

显然,一切都计划好了!杀了曼凝之后,随便给她按一个刺杀嫔妃的罪名,仗着凤德承的宠爱,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住手!”随着一个男人沉声喝止,就听到靴声轻响,来到跟前。“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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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瞳兽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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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我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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