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个中曲直

第六十四章 个中曲直

江溯流看着她点了一下头,两人已经是在夜色里纵身离去。一路到了荣亲王府,手脚利落的将司空鸢院子里的护卫和丫鬟小厮全部制住,青霜已经先一步进去,出其不意的点了司空鸢的睡穴,等将她收拾齐整之后又解开了穴/道,江溯流进了屋子。

隔空替她解了哑穴,司空鸢被这一下动作惊醒,睁眼看了过来。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司空鸢衣衫整齐的坐在梳妆镜前的锦凳之上,脸上抹了药,原本清晰的五指印已经消失不见。

她面容素白,墨发垂坠,粉色的襦裙规规矩矩的穿在身上,许是因为震惊连说话也忘了,安安静静的,一双如秋水般动人的眸子水润莹亮,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从心底里怜惜。

名满天下的昭华郡主,清艳绝伦,超凡脱俗。在世人眼中,原本就是九天玄女一般高高在上的存在,青霜看了她一眼,想到这桩诡异离奇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对那个芳华早逝的郡主心生怜惜。

那一位郡主名动天下,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每年前往梅州就是为了一睹佳人芳容,可现在……

青霜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眉眼冷凝,杀气内敛的自家主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溯流……”司空鸢开口唤了一声,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百转千回,这样面对面的,堂而皇之的出声唤他,没由来的就让她心中已经是一阵飘飘然和无法言喻的满足狂喜。

上一世进了平西王府,她从来不曾拿正眼看他,更别说唤他的名字,两人最近的时候同榻而眠,也是他一早被婢女安排进了里面,她不言不语的躺在外面,三年时间,现在想起来,竟是连话也没有说过几句。

他双/腿残疾,沉默寡言,三年时间,在自己面前也是连一个笑意也没有,而她,更是将他看做屈辱和负累。

试问,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整天跟着这般一个无趣、呆板、沉闷又毫无任何希望的夫君呆在一起,哪个能不被这样的日子逼疯?

所以,真的不怪她,是因为他,他是一个残废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被那样绝望又了无生趣的生活给逼的。

若他是眼前这个他,自己怎么会和江静流做下错事呢?

不会拒婚,灵儿和祖母就不会死,她会收敛暴躁的脾气,努力做一个温柔小意的好妻子,跟他生一大堆孩子,好好过日子。

那个孤魂野鬼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能碰见这样好的他,人前人后连一声夫君也不唤,那样毫无顾忌的直接喊他溯流。

“溯流,溯流……”现在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她终于也可以毫无顾忌的这样唤他的名字,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呢?

那两个名字在唇齿之间辗转留香,似乎能织出温柔而缠/绵的丝网来,让她陷入无限想象之中。

司空鸢不自觉的又轻喃了两声,一双秋水美/目盈盈楚楚,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涌上了十分动人又迷蒙的波光,但凡是个正常男人,也要无法抵御这样辗转旖旎的情意了。

江溯流冷眼看着她,他秀/挺的如水墨浸染的眉紧紧的蹙着,清淡好看的眼眸里泛过层层冷寒,薄唇也是抿的紧紧的,几乎要成为一条看着十分冷硬的直线了。

两相对峙,屋子里却是静悄悄的,跳动的烛火映在浅色的层层罗帐之上,却无法将这古怪的气氛划开,院子里有一声接一声的虫鸣透过娟纱的窗面清晰的传进来,江溯流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是冷冷的笑了一声。

司空鸢被他这一声笑惊的回过神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白玉铸就的面容之上。他站的地方略暗,一身雪白的锦衫似乎都染上了神秘又幽冷的夜的气息,身形高挑修长,清瘦挺拔,好似暗夜里一株肃肃迎风的墨竹,单是看着,让人都要情不自禁的爱上了。

司空鸢觉得自己如入幻境,心口一窒,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怕是真的要疯魔了。

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朝着那暗处的人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每一步都宛若踏在自己的心口之上,她犹疑着伸出手去,白净又纤细的手指眼看着就要碰上那近在咫尺的脸颊了。

“啊!”她发出沉闷的一声痛呼,手腕处突然是“咯嘣”一声脆响,难以忍受的痛意将她从自己旖旎的美梦之中惊醒,对面那人清俊的面容之上却是全无一点疼惜。

虚汗滚落,她痛的连舌头都要打结了,握着她手腕的一只手却是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她清晰的听见骨头折断的响声,在沉寂的夜里那声音落在耳畔,烛火映着眼前这人泛着冷寒的一张脸,冷冷的带着讥诮的声音低低在暗夜里响起:“不自量力!三番两次欺负上门,郡主以为,本世子是纸糊的么?”

“你放开我!痛!”司空鸢忍着痛喊了一声,江溯流面色波澜不兴,却依旧是觉得亲手握着她的手腕,即便是隔着衣袖,也让他心里有些沉闷恶心。

他放开了一只手,司空鸢已经是看着他不由得质问起来:“那个人,那么个人,她哪里配得上你了?我贵为郡主,容貌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嫁给你,你还看不明白吗?”

她简直是无法接受,以她现在所有的条件相加,这天启朝哪家的公子不是上赶着巴结,偏偏遇上他,就怎么也行不通了?

江溯流却是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定定的看着她,话锋一转,似乎自言自语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司空鸢不明白他因何如此的反问了一句,神色一怔,江溯流却已经在倏然之间触到腰间抽了极轻极薄的流光剑,剑尖凝结了冰冷的寒意,他毫不犹豫的出手,司空鸢双脚如同被定在了原地一般不得动弹,只以为他要蛮不讲理的取了自己的人头了。

两只手腕却突然是一阵让人昏厥的痛意,寒光退去,双手无力下垂,简直要和手腕生生脱落的感觉,她痛不欲生,哑然失声:“你,你竟然敢挑我的手筋?”

“废了双手,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怕是说不过去了。”江溯流闲闲的收了软剑,凉凉的看过来一眼,神色间全无半点对女子动手的惭愧。

除了竹园里正酣睡的那个丫头,其他人的性别原本在他眼里就毫无区别。今天谢将军将她一巴掌扇倒在地,眼看着她大惊失色就要喊出声来,他情急之下出手锁了她的哑穴。

就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再容忍这人继续为所欲为了。

他记得边上丫头那一刻惊惧又害怕的神色,那样怕她无所顾忌的说出实情纠葛的深重的担忧,他心里说不出的心疼,无论如何,让丫头一直活在这样的隐忧里就是他的过失。

她心里对将军府一众人十分看重,虽然嘴上不说,可单从眼神里,他也知道,她喜欢谢将军那个爹爹,承武那个弟弟,只要能让她一直活在那样的幸福里,他做什么,也是无所谓的。

“伤了郡主,你知道按天启律法,当处何罪!?”司空鸢双手无力的垂着,却仍是满心的不甘,哑着声音质问。

“若是你再对他们母子三人不利,我不介意杀了你。”江溯流语气疏淡,已经听不出喜怒,他目光淡淡的落在别处,对她脸上的所有情绪不以为意。

司空鸢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人是疯了么?竟然真的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以皇上对荣亲王这个父亲的看重,对她的宠爱,只要她进宫求得一道旨意,皇上定然会让她入主平西王府的,她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接纳她,才一直如此的拐弯抹角。

江溯流突然睨了她一眼,似乎是看透她心思一般开口道:“郡主若是请得皇上旨意,我自然是会同意的。或许你希望每天断一次手脚筋,又或许,你希望我让人封了你的穴/道,将你打包到静流的院子里去,他对你本有情意,想必会十分感激我这个大哥。”

他清淡的眸子在说着话的时候似乎思索了良久,脸上带着奇异的流动的光辉,司空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敢?”

“敢不敢郡主试一试就知道了。皇上纵然天家威严,也未必能日日插手我内院之事,这事情你知我知静流知,得了你他自然是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反正我是无所谓的,纵然你有心揭露,你说,谁会相信堂堂平西王府的世子爷会做出如此自扇耳光的事情呢?眼下静流身子有碍,在那方面却一向是颇有研究,郡主待嫁心切,岂不是刚好凑作一团?”他微微俯身,慢慢逼近,此刻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些奇怪的玩味,若有所思的描述的惟妙惟肖,明明是白衣胜雪恍若谪仙的男子,此刻浑身却散发着危险而略带邪魅的气息,司空鸢“啊”的一声,跌倒在地。

江溯流嗤笑一声,立直了身子,司空鸢心底蓦地划过一丝恐惧,感觉眼前这人今夜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形象,定定的看着,他竟是宛若从地狱而来的玉/面修罗。

尤其,说到江静流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宛若利刃,差点要让她以为,他也是重活了一遭。要不然,他为何会那般阴测测那样神色诡异的说起江静流呢?

她当然不会想到,谢玉原本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始末纠葛对江溯流说的清清楚楚。

而她还残存了一丝幻想,定了定神,开口道:“你根本就被那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她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孤魂野鬼,我才是谢似玉,皇上指给你的正妃。”

“所以,你还是想嫁进我平西王府?”江溯流的眼眸眯了眯,里面危险的气息让司空鸢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他已经继续道:“还是你以为,这样魂魄附体的事情可以公诸于众?要不然,你可以去刑部敲一敲鸣冤鼓,倒是让我看看,哪个大人会相信你这匪夷所思的说辞?还是你觉得,你可以受的了妖魔附体烈火焚身的痛苦,再或者,让荣亲王找个大师替她女儿招招魂?你就不怕天打雷劈,灰飞烟灭么?!”

他话音陡然一沉,讥诮冷厉十足,司空鸢回过神来,心已经是一寸一寸的往下沉,上头的声音蓦然带了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温柔,江溯流顿了一下,接着道:“孤魂野鬼也罢,妖魔鬼怪也罢,她是我江溯流的妻。这一点,任何人也妄想改变。”

“今天饶你性命,是看在谢将军和凌御医的面子上,若是不怕死,前面所有手段你可以统统试一遍。”江溯流话音落地,不待她开口,又是伸出两指利落的将她哑穴锁住,再也不看一眼,大跨步出了屋子。

“主子。”青霜在外面等了良久才见他出来,眼看他眉眼之间的冷凝依旧残存,一时间不由的开口道:“主子为何不直接结果了她?”

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她怎么想都觉得分明是祸源,让她死的悄无声息又无迹可寻,对主子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这一次,主子竟是要亲自前来不说,还如此的大费周折又是恐吓又是威胁与她周旋。

即便锁了她的穴/道,挑了她的手筋,她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可主子怎么就忘了,这还有一个名声响当当的凌御医呀,对他来说,这接筋续骨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这个没脑子的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可是防不胜防啊!

江溯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融入夜色,没有说话。

青霜的顾虑他当然明白,可正如师傅所说,这人的性命许是真的动不得,这一桩事情太离奇,已经完全超出了世人的理解和想象范围。

她断了的手筋凌怀玉自然会帮她接上,他锁了她的哑穴,又长篇大论和她说了那么多,不过就是为了给她当头一棒,纵然再没有脑子,从他的言语神色里她也该晓得自己并非玩笑。

就是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而已,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怕,彻底绝了这番心思,若是能言能写的时候她依旧是不知悔改,他不介意再让她试试别的法子,直到她看见自己就腿脚哆嗦为止。

江溯流冷冷哼了一声,想到自己刚才竟是拽了她的手腕,回到屋子里蹙着眉洗了好几次手,最后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

果真是累极了,两个小家伙和丫头都睡的十分香甜,伸手解了外袍、腰带搭在衣架之上,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的脱掉了云纹长靴放在脚踏之上,他动作轻慢的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软/玉/温/香入怀,她身上暖暖的,抱在怀里软软/绵绵,一贯的睡姿不雅,中衣已经被卷到了半腰之上,指尖不由自主的在那凝脂般的肌肤上轻轻流连,怀里的小人儿转了个身,缩在他怀里嘤咛一声。

她睡得正是迷糊,那出口的声音软糯甜美,悠悠荡荡的在他耳边打了一个转,慵懒迷糊的尾音即便在梦里还是如一只撒娇的小猫一般让他心中柔软了一大块,自从怀有身孕以后,不得不说,这丫头变了许多,生了两个小家伙之后,又是变了许多。

以前的她娇娇小小,俏/丽灵动,像个充满活力的长不大的丫头,看着他总是扯着唇角傻乐又十分淘气。可眼下,他眸光落在她欺霜赛雪的脖颈之上,她耳根的肌肤都是那样的粉/嫩/白/皙。

眼下她举手投足之间,有了母亲的温柔小意,更是多了许多女人的韵味,含嗔带怒的一眼,往往让他的心都要跟着融化里。

江溯流突然十分想和她说说话,伸出一只手落在她圆润的肩头,语气轻轻地唤:“玉儿,玉儿……”

谢玉又是不自觉翻了一个身,没有理他。

偏偏他心里那股子渴望更盛,将她定定的扶住,薄唇凑了上去,沿着她微垂的眸子就辗转流连起来。

“嗯?”怀里的谢玉终于被这一番动静弄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眸里波光荡漾,略带迷蒙的看了上去,闷闷的问了一声:“溯流,你怎么还没睡?”

“嗯。”江溯流只答了一个字,眉眼温柔的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哄劝:“玉儿,叫我的名字,再叫几声……”

他极喜欢她开口唤自己时那满满的软糯和欢喜,原本只是喜欢,可今天听见司空鸢竟然也是那样喊上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别的人喊他的名字那种感觉那样的难以忍受。

那样糟糕的感觉,他实在是一丁点也不愿意想起来。可怀中的小人儿睁着水蒙蒙一双眸子,似乎还有点愣神,往锦被里缩了缩,也不知道自个嘟囔了一句什么,竟然又转身睡了过去。

江溯流挑眉看她,愣了半晌,好看的眉毛拧成了毛毛虫,凑过去薄唇落到了她的耳边,顺着雪白的脖颈而下,似是惩罚一般一路燃起了星星之火。

“溯流!”怀里的小人儿有些恼了,似乎是像一只睡着的小猫被意外踩了尾巴一般十分清晰的喊了一声,整个人也是又翻了一个身,重新跌落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为夫在呢?”江溯流停了动作,鬼使神差的凑到她耳边,无限温柔的呢喃了一句,眼看怀里的小人儿终于是有了些清醒的迹象,这才低低一笑,搂着她腰身的一只手就伸了上来,在她软嘟嘟的脸颊上惩罚性的捏了一下,似是责备般沉声道:“让你唤我的名字,竟然转个头自个睡去。不乖,你说为夫要怎么惩罚一下你才好?”

“啊?”谢玉眼睛睁的老大了,这人今晚上莫不是吃了点兴奋剂,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这么有精神?

垂着眸子暗自思量了良久,她有些了悟又有些忸怩害羞的在他怀里扬起脑袋来,一只手伸了上去揽上他的脖子,自己凑了上去和他鼻尖挨着鼻尖,四眼相对,两个人近在咫尺,江溯流有点受不住她这样清醒过来的温柔,喉头动了动,就听见那声音小小的在耳边轻喃道:“这么长时间,为难你了,是不是很难受?”

他脑海里“嗡”的一声,只剩下那一句反反复复的带着无限温柔又无奈的问话:“是不是很难受?”

突如其来的灼烫突然就从脸颊烧到了耳尖,他喉头涩涩的,一时间失了语,就感觉到一张同样灼烫的脸颊和他贴到一处,细细的无限温柔的摩挲一阵,那丫头又是低低轻喃道:“你的脸好烫。”

江溯流回了神,脸颊依旧是烫,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扳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他下颚抵在她一头秀发之上,清俊的面容映着身后重重叠叠的浅绿色纱帐,在跳动的烛火下神色间流动着奇异的变幻的光彩,谢玉只听见他满足的喟叹一声,又是不屈不挠的继续哄劝道:“丫头,唤我的名字。”

他的嗓音带着一些低沉暗哑,谢玉将脑袋抵在他胸口,已经是乖巧了许多,一声声轻唤道:“溯流,溯流……”

他不叫停,她就一直唤,声音软软轻轻,江溯流觉得就像有人拿了一根小羽毛在他心口挠了一下,又挠了一下,将她稳稳的禁锢在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缱绻温情。

耳边却是突然“哇”的一声清亮啼哭,两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摇篮里面的小忆卿。

起身披衣下榻,原来是这小家伙嘘嘘了,想必是湿湿的尿布贴着小屁屁十分不舒服。

谢玉将她抱在怀里哄了一阵,小家伙其实依旧是睡得迷迷糊糊,在睡梦里却还是淘气的蹬着小粗腿。

小心翼翼替她换了干净柔软的棉布垫,江溯流也是将摇篮里换了一下,眼看她又小猪一样的睡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笑,这才小心翼翼的又钻回了被窝。

相拥着一夜好梦,明亮的光线透过娟纱的窗面斜斜映照进来,江溯流拢了纱帐,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却是早已经醒了,也没有哭,睁着乌溜溜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儿,十足乖巧的躺在摇篮里。

小忆之的目光似乎放空一般,定定的盯在一处,他拿眼瞧了,才发现那是纱帐一角流苏的缨络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在轻轻摆动。

爱捣蛋的小忆卿显然没有这个比她大一小会工夫的同胞哥哥乖巧懂事,每次玉儿喂她的时候,这小家伙总像个永远不知道饱的小猪猪一般没命的吃。不过一个来月,她整个人根本就是一天一个样,不同于忆之保持的十分好的苗条健康身材,这丫头片子小手小脚小短腿都足足胖了一圈,整个人软软圆圆的,每次落到怀里都像一个十足筋道的糯米团子。

此刻她又有了新的发现,将自个肉肉的小拳头拉到嘴里面,啃得乐此不疲,哈喇子顺着唇角流下来,简直像个从来没有吃饱过的可怜孩子。

江溯流定定的看着她的小动作,一脸黑线,以手握拳,十分无奈的在唇边清咳了两下。

谢玉刚刚转醒,趴到他怀里探出头去瞧这两个小家伙,阳光照在他们挨在一起的小脑袋上,光溜溜如两个闪亮的大灯泡,前面各留了一小圈短短的头发,看着又有些好笑,像以前经常在年画里面看到的那些胖乎乎的招财童子。

尤其是忆卿那个小家伙,啃自个的小拳头竟然看着比啃猪蹄还要香上许多,她一时间有些怀疑,这傻丫头怎么可能是了悟大师所说的命格极贵之人?

“呀呀呀……”那丫头许是听见他们这边有了声响,带着亮晶晶口水的小拳头顿时就从嘴里解放出来,挥舞着十分欢快的同他们打招呼一般。

边上的小忆之瞧那晃来晃去的缨络原本十分出神,冷不防空中一道湿湿的哈喇子就挥舞到了他原本十分淡定内敛的小/脸之上,一瞬间的大脑短路,他突然响亮的“啊啊”了两声。

许是没想到边上一直睡着的这个还是个会出声的,小忆卿欢快的小拳头定在了空中,突然“哇”的一声受到惊吓一般大哭起来。

“呦,两个吵架了!”谢玉原本惬意的看了半晌,此刻瞧见这战争突然在两个小家伙之间爆发开来,先是“哈”的笑了一声,就忙不迭从江溯流怀里爬起来到了摇篮边,将脸蛋凑了过去,顺便拍着忆卿的小屁屁哄了两下。

“怎么连鞋子也不穿。”江溯流瞧着她飞快的下去,竟然是光脚站在地面之上,虽说地上铺着一层地毯,他还是不悦的蹙了蹙眉,将她拉坐到了榻边,拿了白色的棉袜就往她脚上套。

她的小脚也是白净滑/嫩的,粉色的小脚趾总是并排排蜷在一起,看着十足可爱,有时候晚上情不自禁握了上去把/玩,他都是一阵爱不释手。

只是这丫头的脚心似乎也是敏感的不得了,只要他碰上了,她总会缩在锦被里连连求饶。

他心里一阵柔软,微微俯身,谢玉看着他如画眉眼,专注神色,心里泛上一层层暖意,赖在他怀里,享受一刻温存。

与此同时,荣亲王府里却是一阵人仰马翻。

一大早起来,司琴司棋进了屋子,竟是发现自家小姐一脸呆滞的坐在地面之上,神色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失魂落魄,整个人却十分安静,看见她们进来也是一声也不吭,面色一慌,她们已经是脚步急促的走了过去,一左一右蹲在她边上,连声唤道:“小姐,小姐……”

司空鸢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她们这时才发现,自家小姐一双眼睛红红的,肿的跟核桃似的,一时间更是慌了,连声唤了两句,却是发现她根本就像没听见一般,谁也不理。

两个丫鬟大惊失色的对视了一眼,一个人扶着她一边胳膊,要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却又诧异的发现她双手直直的垂着,看着十分无力,手腕处有一道十分清浅的伤口,但已经十分触目惊心。

夜里发生了什么,自家小姐好好地一双手,竟是被人给挑断了手筋?

司琴心里涌上一重重害怕,司棋已经急匆匆站起了身子朝外面走去,吩咐院里面的几个丫鬟十万火急的去请王爷和王妃,她已经是在院子里急的团团转。

司琴,司棋,司书,司画她们四个可是王爷从小就安排在小姐身边的,都有些不俗的身手,平日护着小姐根本就是绰绰有余,况且,小姐本身也是有些功力的。

可昨夜她们正常入睡,一夜安眠,根本什么感觉都没有,小姐竟是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这要是王爷和王妃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她来回转了好几遍,荣亲王和王妃已经跟着她遣去的丫鬟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荣亲王刚才听见这报信的丫鬟说的糊里糊涂,此刻看见司棋,就是面色威严的问了一句。

“奴婢无能。”司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道:“昨夜被贼人进了院子,不知怎么地,竟是将小姐的手筋给挑断了,奴婢们根本一点也没有发现,请王爷王妃责罚。”

荣亲王面色登时震怒,大跨步进屋,他边上的荣亲王妃却是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句“什么?”身形晃了一晃,被身边眼疾手快的贴身丫鬟扶住。

回过神来,忙不迭跟进了院子,这才发现司空鸢整个人坐在软榻边上,面色憔悴,神色呆滞,不发一言。

王妃心里一急,已经是加快了步子扑了过去:“鸢儿,鸢儿你这是怎么了?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呆坐着的司空鸢头都没有抬,王妃已经是焦急的不像话了。

边上的荣亲王铁青着脸看着,痛心疾首,愣了一下,已经冲着边上的司书和司画开口吩咐道:“去,一个将三公子给我叫过来。一个去太医院请凌御医速速过府。”

“奴婢遵命。”两个丫鬟利落的应了一声,脚步匆匆而去。

屋子里几人看见无论和司空鸢如何说话,她都是全无反应,王妃已经是不由自主急的直掉泪,荣亲王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不一会儿,司空霖先是被那去传唤的司书给请了过来,在路上已经听见了这丫头的解释,他脚步飞快,一路到了内室,刚刚开口唤了一声:“姐……”

迎面就是一阵掌风袭来,空气里“啪”的一声脆响,他猝不及防,身形剧烈的一晃,还没回神,荣亲王已经是怒气冲冲开口喝道:“你给我跪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上的王妃已经是急急忙忙扑了过来护住他,冲着荣亲王急声喊道:“王爷这是做什么?好好地要拿霖儿出气,这鸢儿出了事,可是和他没有关系啊!”

“没有关系?”荣亲王声色俱厉,恨铁不成钢,急声怒斥:“没有关系!怎么没有关系?你问问你这好儿子最近都给我做了些什么事?啊!”

“昨天鸢儿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两人一同出的门,怎么鸢儿就先他一步被凌御医给送了回来?你这好儿子当时在干什么?啊!你问问他!”

荣亲王怒不可遏,王妃瞧着这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竟是气的差点结巴,心里猛地想到昨天之事确实古怪,已经是面色犹疑的看了一眼跪的笔直,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儿子,忧心的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霖儿你快说啊,你是不是被事情给绊住了,啊?”

司空霖面色一黯,抬眼看了一眼软榻边坐着的司空鸢,心里也是一阵懊悔,冲着荣亲王的方向开口道:“都是孩儿的不是,没有保护好姐姐,请父亲责罚。”

“责罚责罚?!”荣亲王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眼下你姐姐成了这个样子,责罚你有什么用?昨天在平西王府到底怎么回事,你先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了!”

司空霖愣了一下,心里也是一阵左右为难,瞧见不远处的父亲目光如炬,这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动用了府里的死士,假扮成了悟大师混入平西王府之中,诬陷世子妃是灾星转世,更言明在江世子出征期间,世子妃和平西王府上的二公子有私,被江世子和世子妃给识破,那一名死士,现在恐是凶多吉少。”

“什么!”王妃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边上的荣亲王脸色铁青的看了一眼司空鸢,已经对着他,声色俱厉道:“继续!”

“宴会过后,孩儿出去了一小会,等再回来,已经听说姐姐去逗弄那两个孩子,结果那刚满一月的小公子好巧不巧尿了姐姐一身,姐姐许是恼羞成怒,挥掌欲打,却反被边上眼疾手快的谢将军一把扇倒在地,被凌御医给抱出来王府,后面的事情,想必父亲和娘/亲都是知道的。”

司空霖言语缓慢的说完,心里都是有些不明白这位姐姐到底是中了什么魔,为何会一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精心布局,要将那世子妃和她的一双儿女连带着那一位二公子都要一举铲除,这要是为了那一位江世子,这样的心思未免太可怕了一些,也太歹毒了一些。

天知道他昨天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上看着,那一个蓝衣侍卫出手将死士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他差点将手中的酒杯给捏碎了。

可姐姐还是那般一脸淡然的看着,不管那江世子如何折磨府上的死士,也是一副完全与她无关的样子!

这样的姐姐,还是她那个菩萨心肠,名满天下的姐姐么?

她醉心音律,潜心书画,功力与心性都是极好,自个作为她弟弟,虽说每每觉得在她的光芒之下,是个男子都要黯然失色了,却还是打心眼里崇拜着尊敬着喜欢着这样出色的姐姐。

可是为何到了京城,一切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爱情,真的是有着让人疯狂的魔力么?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素淡的人影,他垂了眸子跪在地上,不再出声。

“你昨天回府,为何不说?”饶是荣亲王,也是被他这话里面的信息量给震惊到,他刚才说的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哪里是他素来温婉恭顺的女儿,为了一己之私,连刚出生的小婴儿也要波及?

可自个这儿子向来不会撒谎,又是言之凿凿,自个府上的死士他又怎么会认错?

“我……”司空霖迟疑了一下,面上很是为难:“我想着姐姐或许是有苦衷,昨天回来的迟了,未能及时向父亲禀报。”

司空霖话音落地,又是抬眼看了司空鸢一眼,瞧见她依旧是一脸呆滞,仿佛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讲话一般,一时间心有戚戚,又十分不忍心。

这样的事情他纵然知道了怎么好讲给父亲听?父亲从小教导他们,责罚起人来可也是毫不手软的,要是知道姐姐背着他偷偷做下这等事来如何了得?

他原本是想着今天专程过来和她好好说说的,谁又能想,这夜里会发生这等事情呢?

想到那一个被带走的死士,他心里又是觉得一阵疑惑,自家府里的死士他还是信得过的,纵然武功各有高下,每个人的忠诚度却都是一等一的。

无论那一位江世子如何审讯,想来他也不会透露出荣亲王府半个字来,若是这么快就寻了上来,未免有点说不通,这般的行/事作风,也未免太过武断了一点?

更不可能因为姐姐欲扇孩子一巴掌就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一时间还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司空霖能想得到的,荣亲王自然想得到,自个训练出的死士,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心里也是对这鸢儿夜里被挑断手筋的事觉得十分古怪,抬眼看了依旧跪着的司空霖,他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下,道:“你先起来。”

“王爷,凌御医来了。”带路的司画极为聪慧,刚进了院子就先凌怀玉一步急匆匆进屋,对着王爷王妃行了一礼,语气恭谨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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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脱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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