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痴男怨女02

2痴男怨女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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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市中心的高级楼盘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插进云层,外墙体光亮奢华的表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冰冷且刺目。被这华丽的钢筋水泥包裹着的是一群奢侈、空虚的**者们。

当南梦回被清晨的争吵声从噩梦中叫醒后,出于本能的舒出一口气,只是当争吵声越加激烈,她揉着略微发疼的太阳穴有些想念刚刚那个被怪兽追赶的噩梦。她趴在床上用手机刷微博看新闻,直到一声震耳的摔门声响起,才懒懒起身。

每次的家庭战争都是这样收场,她习惯又厌烦。

客厅的哭声渐大,她怀着不耐烦的心情走出去,看着伏在沙发上哭的不断起伏身子的女人,有那么几秒真的不想承认这个女人是她亲妈。可惜,不管她想与不想、承认与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有些事不是她能改变的。

“你这眼泪在葬礼上再流,至少还有点价值。”

“谁的葬礼?”燕归抖着肩膀吸吸鼻子。

“迟轻年。”

南梦回看见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有几分得意,只是那抹惊讶过后,她眼神里聚齐起的埋怨与不甘,让她瞬时不快。

燕归一脸惋惜,“你爸要是知道咱们可以去参加迟轻年的葬礼就不会这么走了。”

“他的确不会这么走。”南梦回忍不住冷哼,“他只会利用完我们的剩余价值后走得更潇洒,毫无留恋。如果我是你,早就起诉离婚分他一半财产。”

“梦回,他是你爸爸。”

“那又如何?就因为他贡献一颗精子给我,我就要毫无怨言的贡献整个生命吗?不好意思,那种愚孝,臣妾做不到啊。”这个话题她已经懒得多说。“葬礼在十点,你要是没心情陪我去,我自己去也可以。”说完,头也不回的回房。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燕归已经装扮妥帖的站在客厅等候,见她出来,还低头正正上衣胸口别着的白色山茶花。

南梦回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我在车上等你,不过,希望你上车后衣服上没有这朵白茶花。”

“别一朵白花是对死者的尊重。”

“你的确需要一朵白花,只是它不应该是香奈儿,而是寿衣店的。”

燕归看着女儿出门背影愤愤的撇撇嘴,到底谁是妈谁是女儿啊?

黄山墓园。

一个城市房价最贵的地方除了市中心就是墓地,寸金寸土,从几万到几十万,就算租一个格子间也要几千块的管理费。

南梦回与燕归走进灵堂,压抑的低泣声从四面传来。灵堂的正中间挂着一幅迟轻年的遗像,站在一边的老妇人,表情冷漠而锋利。

梦回上前敬礼,然后转向妇人,“迟太,节哀顺变。”这四个字,谷素锦已经听的麻木。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只是略微点头还礼,神色淡漠。

就在南梦回要转身时,一直跪在谷素锦身边的男人抬起了头,目光不期而遇的碰在一起。

她瞬时愣住,不是因为男人五官精致的脸,而是这张令人英俊的面孔是如此的熟悉。

竟然是,醉鬼小子!

这个年纪能为迟轻年披麻戴孝的只有长孙迟晚成一人。只是南梦回万万没有想到,慈心堂庆典上的“醉鬼小子”就是迟晚成。

她想到昨日当着众人妄言“怎么也要长成这样”不觉得脸颊一热。幸好,迟晚成那时是个彻头彻尾的醉鬼。

南梦回恍惚间,灵堂走进一位中年男人。男人西装笔挺,步伐沉稳,鞠躬之后,他走到谷素锦身边说了声节哀,转而道:“公司不能一日无主,丧礼期间,不如让允诺回公司坐镇。”面孔上的悲戚之情仍在,可那上面的真实却褪得一干二净,

短暂的沉默。

“沙律师费心了。不过,”谷素锦抬头,鬓边的白发衬得此刻疲态尽显的面孔愈发地冷:“迟氏少了两日主子应该还不会倒。”

被唤为沙律师的男人却似没有发现她目光中的冷意,以及话语中的警告之意,继续道:“迟老生前就看重允诺,我想迟氏在允诺手里会传承的更好。”

谷素锦不应。

“迟老对于允诺的培养应该是在深思熟虑过后作出的决定,现下让事情尘埃落定,也是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安心——”

“沙律师不要以为我老糊涂了,究竟是让先夫安心,还是有谁别有用心,我谷素锦分得清。”她直看向他,语气缓慢:“不要太迫不急待。”一字一句,明显的警告。

沙律师却对她的外露的怒意视而不见,反而咄咄逼人:“还请迟太分清迫不及待和顾全大局的区别,迟氏是迟老毕生的心血,难道您是想把它交给——”

“够了!”谷素锦忽然发难,截断他的话:“沙律师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至于迟氏的生与死,就不劳费心了。”

沙律师没有想到一个身在丧夫之痛的妇人居然会有如此心力在这样的场合与他角逐,不由忆起几十年前曾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个女人,迎视迟太的目光有了些许犹豫。

然而,四十多年过去,面前的老妇人早已不是当年的谷素锦,时至今日,她除了有迟晚成那个可能没命为她送终的孙子,再没有当年为迟氏倾所能、尽所有的魄力。

她只是一个步入暮年的,一介妇人。

沙律师的脸色也冷下来:“迟太此言差矣,迟氏的生死关乎的不仅仅是一个迟家,也与董事会的众位股东息息相关。”

气氛骤冷。

燕归拉拉女儿低声道:“葬礼就来争产,还真是沉不住气。”

不是沉不住气,而是故意挑衅。沙律师明摆着是只出头鸟,但他搬出董事会,迟太要拔他身上的毛,就是和董事会那些家伙正面开战,那才是真正的战争。而且,这样的场合,即便言语上占了上锋,迟太也是颜面尽失。总之,葬礼上唱这么一出,于迟太,百害无一利。

南梦回扫了一圈灵堂,果不其然没有迟笙与迟允诺的身影。她可以肯定,那两位现下一定是在媒体那边“孝顺”呢。

迟太说得没错,确实是太迫不及待了。

欺人太甚。南梦回偏头附在母亲耳边,“后面就看你了。”也不管母亲是否领悟,说完她已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然后,惊慌失措的女高音即时响起:“梦回你怎么了,梦回,梦回你别吓妈妈,梦回——”

众人循声望去,全场的注意力随即转移,包括始终一言不发跪在爷爷灵前的迟晚年,以及前一刻还针锋相对的迟太和沙律师。

很快地,工作人员把晕倒的南梦回送到休息室。

迟太过来时,燕归还在哭天抢地。她静然而立,目光的落点是南梦回眨动的睫毛,片刻,“姑娘可以起来了。”

燕归的哭声乍然而止。

南梦回睁开眼坐起身,抚平裙角的褶皱才开口:“让迟太见笑了。”

谷素锦打量她一番,又看了眼燕归,“恕我眼拙,两位是……”

“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怎么入得迟太的眼。”燕归立马热络的回答,“我老公是南山集团的董事长,这是小女南梦回。”

谷素锦没在她妆容精致的面孔上找到丝毫哭过的痕迹,可刚刚她的表现,估计没人不相信她哭得很伤心。

演技真是不错。

“原来是南夫人,南小姐。谢谢二位替老朽解围,他日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二位不必客气,尽管开口。”谷素锦抬眼看向南梦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探究,顿一下才道:“我一向不欠别人人情。”

我也从不无缘无故做无谓的牺牲。南梦回为得到她这一句人情承诺,觉得这场葬礼来的十分超值。于是,她不客气的点头,“谢谢迟太。”

“应该的。”谷素锦说罢,招手叫迟晚成过来,吩咐:“你跟忠叔去墓园送你爷爷最后一程。”

“好。”迟晚成点头,侧头对南梦回微微颔首。

视线相接,南梦回只觉得他眼神清湛,而那缓缓地一转身,尽显恣态从容。一时间,南梦回无法把近在咫尺的迟晚成和那个闹场的醉鬼联系在一起。

而她迟了几许才收回的目光,堪堪落入谷素锦眼里。

下葬仪式,谷素锦没有出现。

几十年的夫妻,她站在室内透过玻璃目送丈夫最后一程。阴沉的天,乌云压地,萧索的墓园更显阴沉、冷清。

忽地,一道闪电在新落成的墓碑上空劈过,像是尖利的指甲生生撕裂天际。雨势渐大。

谷素锦闭上眼。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此时更多了几分沧桑与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站得腿都失去了知觉,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脚步声渐近,当肩膀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住了,谷素锦听见迟晚成说:“奶奶,我们回去吧。”

谷素锦轻微的叹口气,像是最后告别一样又看了眼那座新坟后拉住他的手,轻轻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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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男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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