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呆在苏黎世第三天,在滑雪归来的傅母推荐下,傅承致和令嘉带齐装备,乘车出发去往特拉肯的少女峰。

令嘉上次滑雪,还是在四年前,刚入剑桥的第一个假期。

那一次,她和朋友环欧旅行,在奥地利呆了两天,滑了个够。

自从家里出事,噩耗接踵而至,她几乎停掉了所有可能会浪费时间的娱乐活动,这两年要不是为了陪傅承致,她连骑马打网球闲心都不可能有。

中午日光,像极了融化蜂蜜从天上淌下来,金色一片渡在雪山顶,流光溢彩,惊艳得叫人错愕,那是连画家蜡笔,都难以描摹出的美丽油画。

令嘉换好防寒服,戴好护目镜便下场了。

太久没碰滑雪板,刚始还有点儿拘谨,从山顶往下俯冲出几百米,感觉便找回来了,疾驰风被迎面破开,肾上腺素分泌兴奋感,跟赛车一样刺激。

可惜为正是滑雪旺季,初中级滑雪道人挺多,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还有附近居拖家带口过来玩儿。

雪道一旦人多了,体验感便大不如前,令嘉刚热了个身,短道就到头了,多少有点儿意犹未尽。

傅承致速度更快一些,已经在终点等她……和保镖。

她收起雪杖,正要朝傅承致过去,突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令嘉!”

虽是陌生声音,但被叫到名字,她还是下意识顿了下身形。

这一迟疑,那游客便再次开口,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

“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在后头看就有点儿像,冒昧问一下,请问您是令嘉吗?”

令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把明星这份职业做到,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苏黎世雪峰,脸被偷窥和护目镜挡到只剩一个下巴,臃肿的防寒服完全遮掩了身形,还能被同胞认出来。

这都不能简单用粉丝解释了,绝对是真爱粉。

亲妈就算还在世上,想把打扮成这样的她认出来,估计都够呛。

令嘉有点意外,更多是受宠若惊,正要摘护目镜,又才想到,被同胞认出来,她和傅承致孤男寡女的,恐怕就不好再正大光明并肩走了。

忍不住侧回身瞧一眼。

傅承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站在雪道尽头,下巴不着痕迹压了下。

这就是同意了。

她抬手将头盔和护目镜都摘下来,头发往后撩撸顺,微笑着礼貌点头,和人打了招呼。

“噢——”

男生和他朋友们差点发出土拨鼠尖叫,“妈呀还真是,我我我……我是你影迷,看过你所有所有电影,超级喜欢你,大年初一《天黑之前》我一天连刷三场。艹、不是,我意思是,我妈在家可能替我烧香了。”

他完全语无伦次:“今天运气真好好,国内都没有媒体报道,竟然能在苏黎世遇见你,太棒啦!令嘉,你真人个子好高、好瘦,脸好小,好漂亮,比大荧幕里漂亮!”

令嘉心笑起来,主动提议,“要合影吗?”

“可以吗!”

令嘉摊手,“当然。”

又是一阵海浪般的尖叫,令嘉和他所有朋友们一起,以蓝天白云,金色的雪山和悬在空中的红色缆车做背景,拍了张大合照。最后还满足粉丝小愿望,单独拍了两张前置镜头下双人合影。

临道别时,男孩子又小心道:“妹妹,那边是你男朋友吗?”

他问的是傅承致的方向。

令嘉一时愣住。

她刚从山顶滑下来,一路都没跟傅承致说过话,连眼神接触都没有,两人之间距离那么安全,她本来想任谁都很难瞧出他们认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特别般配。”

男生见她迟疑,赶紧口解释,“我是你粉丝,肯定不往外说,会严守秘密!”

令嘉还是没想通:“你眼睛真好厉害,距离那么远,那边那么多游客,我们又没说话,是怎么认出来的?”

“嗨,我也说不上来。”

男生挠头,“可能是磁场吧,你们之间有引力,虽然很多游客,但只有他是在等你。”

令嘉又笑了。

杏眼微弯,唇形深深扬起来,带动饱满的苹果肌都漾,是大荧幕里那种,由内而外,满心怀笑容。

她脱下手套,率先递过手:“谢谢,很高兴今天遇见你。”

两人在握手后分别。

令嘉走出好几步,忽地听人在背后喊——

“加油啊妹妹!一定不要浪费天赋,做个好演员,你天生属于大荧幕!”

再到傅承致身边,他纳罕:“你们刚在聊什,那么心?”

“没什。”

令嘉神秘笑了笑,“他说大年初一那天,刷了我电影。”

“重复票房竟然能让你这心吗?”

傅承致点头,“知道了,下我可以包场。”

“喂,这样就没意思了吧。”令嘉一票否决,“你是家属,算弊,性质不一样。”

滑过太多次的雪道体验感实在不太好,人一多还很吵,傅承致干脆找人清空了一片雪场。

那边赛道本来是职业选手用的,从冬季到一月比赛期都处于封闭状态,才放没几天。

工作人员留给令嘉,是一条昨夜刚清理过,路况完美的明星赛道。

他们乘直升机上山,下了一夜雪,此刻雪峰上凝了层松弛柔软的粉雪,一望无垠雪地没有留下任何人工痕迹,拥有所有酷爱滑雪运动的人梦寐以求丝滑流畅感。

嚯!

令嘉瞬间兴奋了,她迫不及待固定好滑雪板,戴上防雾护目镜,“快快快,我们再比一次谁快,再输我就是狗。”

“你认真?”

傅承致身形朝下,蓄势待发,男人天生胜负欲使他从小尊重一切拥有竞技性质项目,就算是跟令嘉比赛骑马、打球……也很少故意放水。

可惜他没等到回答,为令嘉不讲武德,已经利落地俯冲下去了。

只留下身后一片飞溅起的雪浪。

一路驰骋而下,雪松松弛、丝滑得不像话,触感轻盈得像羽毛,滑雪板劈赛道瞬间,像是船头破开水面。

沙沙雪声和风声从耳侧掠过,但令嘉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听不见了,一切都纯洁而干净,她整个人的身形随着雪坡的弧度上下起伏,飞起来的感觉自由得像是在做梦。

尽管世界上有那么多挫折苦难,但人们,正是靠着每一次幸福瞬间的忆,撑过人生每一个难熬的阶段。

“承致,你在吗?”

她不知道傅承致有没有跟上来,没回头喊了一声。

“想什呢,我能被你甩开?”

傅承致挑衅,雪声传来,他加速从后面窜到她跟前,又越过她朝前去。

雪道穿过最后一道雪坡,即将抵达终点。

令嘉本不该再加速,但她和傅承致眼看就只剩一步之遥,还是大着胆子往上冲了。

天然状态粉雪本就容易坍塌,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也许是感受到她雪板落地的震动,陡峭小坡重力没能固定住积雪,从上往下一股脑加速度滑落,哆哆嗦嗦十几秒,一场小雪崩便滚落下来了。

傅承致闻声往后看。

他本该直接冲上前面的坡头,规避危险,但偏偏令嘉还在那儿。

千钧一发,身体先于理智之前,他已经降速落到令嘉身后。

在积雪砸过来之前,飞身把她扑到雪道之外安全地带。

雪堆里两人半晌没动。

令嘉轻轻用手肘推了他一下,没动静,着急起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傅承致趴在令嘉背上,没答,扒她防寒服衣领积雪,在那细瘦脆弱的脖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后颈有些凉意,柔软的触感传来,令嘉悬着心总算放下了。

“你吓死我了!”

捶他一,“好重啊,我喘不过气了,你快起。”

两人从雪地起身,直至回了终点,令嘉才发觉,他其实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赛道外没有经过打理,没有雪道那么厚积雪打底,带着惯性扑出去时候,他手臂垫在她身下,防寒服袖子被雪层下石头划破,直接在手背到小臂那地方割出了一道口子,袖子都染红了。

保镖紧急找来雪场的急救医生,草草包扎一番。

虽然口子小,但沾血换下来的纱布确实让场面有点血腥,令嘉在一旁看得皱眉,傅承致干脆支开她去换衣服,顺便取休息室储物箱里东西。

令嘉不肯走,他又劝:“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下山,还能回到家里吃午饭。”

果然,和傅承致计算时间差不多,坐医疗直升机直飞苏黎世,比去时快了许多。

飞机落地时候,太阳才正要下山。

饥肠辘辘,正适合吃午餐。

佣人们在厨房准备餐食,傅母闻讯赶回家来探望了一下受伤的儿子,顺便向保镖们问清楚了受伤原委。

家庭医生重新给傅承致仔细上药,缝合伤口,傅母看了会儿,头又望一眼此刻正愧疚躲得远远找事儿做令嘉。

良久,才用医生听不懂中文,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傅家人,还真是出情种。”

不知在抱怨儿子,还是在抱怨父亲。

人既然没事,傅母便也安心返去跟朋友打牌了,她回来匆匆,去也匆匆,午餐只剩令嘉和傅承致两个人吃。

室内没开灯,但餐厅烧热的壁炉火光却照亮两个人的脸,烘得人很暖。

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温馨安静,只有柴火偶尔炸开噼啪声,还有餐碟与刀叉碰撞轻响。

午餐用罢,傅承致去下餐巾,突然想到,“休息室储物柜里盒子,你一起收了吗。”

“哪个盒子?忙着上飞机,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令嘉记得当时一股脑划拉包里,现在要找也容易,她回头,捞起沙发旁地毯上大包,埋头翻找了一会儿,往餐桌上扔出一个精致的紫色小盒,“是这个吗?”

轻点儿!

傅承致没来得及喊出声,心脏随着盒子滚动,颤了好几颤才停下来,呼出一口气,极力平静语气。

“你别扔来扔去,先打。”

被训了。

令嘉不情不愿伸手捡回来,拆锁扣:“什东西,这神秘……”

话音没落便戛然而止。

她视线僵了好几秒,惊愕地抬头看向傅承致。

“给我?”

“我难道会给霍普?”

傅承致觉得她可爱。

令嘉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拇指轻轻戳了一下。

盒子黑绒布料正中,是枚亮闪闪的粉色钻戒,大得像个鸽子蛋,周边被镶嵌细小碎钻环绕。

触感真实,光影流转,美轮美奂。

女人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令嘉也不能免俗,她有生第一次收到那么大克拉礼物,但比起钻石,钻石象征意义更让人在意。

她欲言又止,忍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傅承致挑眉点头,“你答应了就是求婚,犹豫话……我再重新找下一次机会。”

他说罢起身,隔着餐桌探过来,将戒指塞她的无名指。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不能怪她意志力薄弱,令嘉觉得只能怪敌人太狡猾。

谁能抗拒如此动人心魄宝石呢?

那么无辜、纯净、炫目,无论人类肤浅还是深刻,一旦戴上,根本不舍得取下来。

她的手生得很白,指头跟嫩葱一样细腻修长,粉钻晶莹剔透,像是本就合该长在上面一样。尽管室内根本没灯,但一丁点儿的壁炉火光,已经足够映出它璀璨耀眼的光芒,像是天神一滴眼泪。

令嘉张五指,仰头欣赏了好一会儿。

满意点头,“我先替你保管。”

傅承致哭笑不得,“本来就是送给你东西。”

“但我明天就要国进组拍戏了,剧组一工就要几个月,暂时抽不出时间跟你结婚。”

这是年前就安排好的日程,分别总是让人惆怅,这提一下,又觉得心里闷得慌。

室内一下便沉默了。

傅承致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堂六点钟关门。”

令嘉不知道他什意思,“然后呢?”

“神父是我妈妈老朋友,我给他打电话,应该不需要预约就能回到教堂为我们主持仪式。”

令嘉被他荒唐想法吓一跳。

“我们什准备也没有,空有仪式婚姻是没有法律效力。”

“我有位驻瑞大使馆朋友,他应该愿意在非工作时间受理我向他提交的结婚申请书,效力就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令嘉差点被唬住,半信半疑:“在瑞士结婚有这简单?”

“这当然是简略的说法。”

傅承致拿起搭在椅背上外套,“如果你还想听细节,我们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讲,堂半个小时后关门,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稀里糊涂,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令嘉任由他牵着自己手腕,走出餐厅,穿过庭院,最后在苏黎世街道上飞奔起来。

踩着窄砖拼成石板路,途径路口古老美丽女神雕像,惊鸿一瞥瓷器店铺五彩斑斓玻璃橱窗,转角有流浪的爵士歌手在演唱。

贝斯声从耳边掠过,令嘉胸脯起伏,心跳得飞快,她听着傅承致繁琐版解释——

“……先从国内外交部领事司那里拿到材料认证,之后再交给大使馆,他们完成审核会将材料移交瑞士外籍警察局,一些日子,你会拿到一本证书,再然后,我们就成为瑞士法律认可上夫妻了。”

“国内这会儿都凌晨一点了,怎么可能来得及?”

令嘉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笃定。

傅承致的答很简单,“霍普会想办法。”

有大秘就是好,成为重要外交人物以后,办理业务非工作时间也能一路绿灯。

令嘉一时不知应该先嫉妒傅承致有如此能干秘书,还是先羡慕他是个能在大使馆挂号的能人。

话音彻底落下时,大教堂也近在眼前。

傅承致在街边商店里,花能买下一整套落地窗帘瑞士法郎,让店主答应从白色蕾丝窗帘角上,裁下一块正方形,给令嘉做新娘头纱。

他一生没干过这疯狂事。

钻戒从令嘉那儿要来,用帕子擦干手心汗,又擦了擦戒指。

低头看表,距离教堂关门还有最后十六分钟。

“神父什时候来?”

令嘉平复了下呼吸,稍微从冲动里缓过神,踮着鞋尖在路边踌躇打转,心里有点儿敲退堂鼓了,别别扭扭建议,“堂都要关门了,要不,我们还是等下次吧……”

“他说到了。”

傅承致把手机塞裤袋里,好似并没有听见她讲了什,只转身,郑重地把手朝她递过来,轻声哄道:“小八,我们进去吧。”

这条马路跨过去,以后,她就是已婚人士了。

令嘉喉咙干渴,手有些发颤,绷紧了,迟迟没动。

“我们都走到这儿了,只差最后一步。”

他神情严肃,凶巴巴威胁。但不知道是不是是跟恶龙缠斗过久,以至于恶龙尖锐牙齿和利爪,在她眼中都变得可爱起来。

“……我没想好怎么办?”

令嘉试探。

傅承致无奈叹口气。

“没有其他办法话,我只能向神父申请延长工时间。”

时间还剩十分钟。

他眼睛彻底沉静下来。仿佛所有疯狂和滚烫都已经平息,成为静水深流,漆黑瞳孔像一面镜子,令嘉从那儿看见了自己身形,以及身后的湖光塔影。

那里装得很满,又仿佛什也不剩,唯有爱意直触人灵魂。

令嘉终于下定决心,深呼一口气。

她缓缓地,手交到他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

苏黎世冬令时的白昼没有那么长,她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抉择中犹豫。

毕竟人生百年,只争朝夕。

分针归十二点,堂第五次钟声敲响。

暮色四溢,几只受惊飞鸟在塔尖盘旋。

天空深蓝,苏黎世湖水也是,一切美得恰如其分,谱成诗人笔下十四行诗。

————————————正文完————————————

2021/4/27

小红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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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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