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后金殿指婚

陈皇后金殿指婚

清晨的皇城空气里有着一种熏然欲醉的气味,五月已经是晚春,可依旧还能闻着浓浓的花香,京城御道街两旁的紫槐树开得正盛,花朵一嘟噜一嘟噜的从绿叶间垂了下来,深紫浅紫粉紫交错着,如夏夜点缀在碧空里的星星,格外亮眼。

马车辘辘的响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御道街上走着各府的马车,这是朝堂重臣们赶着去上朝。不时有紫槐花从上边簌簌的掉了下来,落在马车顶蓬上,淡淡的花香透过帘幕往里边钻了去。

“听说否?昨日宫里……”下得车来,一名官员神秘兮兮的朝身边的人挤了挤眼睛。

“宫里如何?”旁边那人有几分紧张:“皇上龙体安好罢?”

“不,不,不,不是皇上的身子,是宫里的娘娘出事了。”那人见伙伴猜错,笑得很是开心,伸出手指戳了戳手背,压低声音道:“听闻后宫里边抄了几宫娘娘的寝殿,抓了好几个呐。”

“哦,竟有此事?哪几宫的娘娘?”那同伴脸上露出了惊讶神色来:“莫非是与楚王起兵有干系不成?”

楚王前些日子被捉住,现已送至京城,被关押在宗人府里,还未着刑部审讯,现在去先抄检了几宫娘娘,这事情十分有趣。只是这事儿没得准信,谁也不敢妄言是哪几宫的娘娘。

“到时候自然便知道了,咱们先上朝去罢。”袍袖飘飘,高冠峨带,众人拾级而上,慢慢踏入太清颠,里边早已站了不少内侍,手里拿着玉如意,面无表情的各就其位。

文武百官分别列好队伍,不多时陈皇后从旁边的侧门一脚踏入了大殿,坐在了龙椅旁边摆设着的椅子上。

龙椅上边空荡荡的,虽然没有一丝灰尘,可那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人坐在上边了。许璟今年开春的时候还挣扎着出来了一回,后来都一直没有出来过,从太医院里传来的消息,皇上身子愈发的不好了,能不能撑过今年夏天还很难说。

豫王代为监国好几个月里,倒也还算是应对自如,若不是楚王起兵,也该说得上是一帆风顺。他查处了几个贪墨大蠹,又整顿了吏治,还微服出行,亲自体察百姓民情,解决了一些冤案,京城的百姓提起豫王,皆是个个称赞不已,对于举兵的楚王嗤之以鼻:“皇上信任豫王,封他为皇太弟,让他代为监国,豫王做得很好,即便楚王年纪比豫王大,那又如何?自然还是该听皇上的,让豫王承继才是。”

望着由豫王率领站在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陈皇后长长的凤目里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抬了抬手,旁边的内侍便捧了一张黄绫圣旨走了出来,群臣瞧着那内侍,心中明了,定然是昨日宫内之事,今日来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侍的声音又尖又细,可依旧让众人听得很是清楚,郑德妃、张淑妃、宁嫔等几位娘娘与楚王勾结,暗地里给予了各种支持,人证物证皆在,难逃其咎,废为庶人,并彻查其亲族。

文武百官听着这话,个个面面相觑,陈皇后这一手可真是狠,楚王举兵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楚王刚刚被擒,她便立刻在后宫里开始大规模清算。郑德妃出身荥阳郑氏,张淑妃乃是张太傅的孙女,宁嫔是扬州宁氏的女儿,这三人揪了出来,身后的家族也会跟着遭殃,朝堂里很快便要空出一批位置来了。

内侍宣读了圣旨,一批禁卫军从外边涌进了大殿,将跟郑德妃张淑妃与宁嫔相关的官员带了出去,顷刻间大殿上空了差不多二十个位置来,就如人的嘴里空出了几颗牙齿来一般,瞧着十分难看。

群臣们望了望周围的空位,心中有几分惊恐,刚刚还是一起来上朝,转眼间这些人便变成了阶下囚,不免有些物伤其类。这时就听陈皇后开口了:“各位爱卿,楚王此次举兵,皆是与这三人及其家族支持相关,皇上交代本宫要着力查处,但也不会牵连无辜之人,请大家放心,不必草木皆兵,以后继续全心全意为大周效力。”

听了这话,不少人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陈皇后这话说得很是清楚,也就是说点到为止,只拿了郑氏、张氏与宁氏三家杀鸡给猴看,其余都可以放过。

“请皇后娘娘代为臣等向皇上转达心意,臣等会尽心为朝堂效力。”群臣在豫王带领下齐声表了决心,陈皇后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凤目瞟过豫王,他站在那里,气度非凡面容清俊,仿佛依旧是多年前那个翩翩美少年。

这么多年的筹谋,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行差踏错半步,为了他们的儿子,她忍辱负重的在这深宫里挣扎,挣扎了这么久,总算到了要见到曙光的时候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手棋,她为他清除了朝堂里的隐患,剩下的便是他的事情,等着许璟一咽气,他即位称帝,他们的儿子为太子,她便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皇后娘娘,臣有事启奏。”鸿胪寺卿手捧玉笏走了出来:“昨日接到西北送来的急报,西域塔塔尔部落归顺大周,那酋长一家现在已经由军士护送进京城来面见圣上了。”

“四海来归,此乃我大周国力强盛之兆。”群臣听了都是欢喜,纷纷向陈皇后朝贺:“该要好好招待才是。”

“此事着鸿胪寺卿好好处置,异族归顺我大周,也属不易,必得让他们有宾至如归之感。”陈皇后点了点头:“还有其余事情否?”

陆陆续续有几人又奏请了些事情,群臣廷议,也没得多久时间这朝会便散了。陈皇后扶了宫人的手从侧门退了去,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走出了太清殿。

“这事情可算是结尾了。”走到外边瞧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不少人发出了感慨,开始还在提心吊胆,唯恐楚王败北会追查到自己身上,没想到陈皇后竟然轻轻抬手便放过了他们。是不是看着皇上病情严重,不想过多追究,引发大规模骚动?

“可不是,总算是放心了。”脸上露出的笑容也显示了他们心中的欢喜:“咱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塔塔尔部落,那不是已经西迁了多年的?现在竟然又回来了,倒是一桩可喜可贺的事情,还是我大周威名远播,这才让四海臣服。”心情轻松,不再患得患失,话题便转到了旁的事情上边:“也不知道那酋长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一路迤逦,杨之恒护送着那塔塔尔酋长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路上的行人身上穿的已经是单衫,路边的荷塘里的荷花已经抽出粉色的荷花苞儿,在那一片碧浪里不住摇曳。

车队到了京城外边的驿站,驿站大门上皆装了红色的绸缎花球,张灯结彩就如过节一般,见着塔塔尔酋长一行人到了,那驿丞赶紧叫人去鸿胪寺报信:“快些去与大人说,那塔塔尔酋长已经到京城了。”

杨之恒瞧着驿丞一副紧张的神色,不由觉得好笑,不过就是他从外边捡来的一群人,这京城里也太把他们当一回事了,眼见着塔塔尔酋长的肚子挺出来许多,那几个王子神情十分倨傲,塔丽娜公主眼睛里不屑的神色又深了几分。

鸿胪寺卿带人来驿站,还带来了一辆带着华盖的步辇,四周没有厚实的帘幕,只垂着数尺轻纱,从外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上边坐着的人。

“酋长请。”鸿胪寺卿笑容可掬的将塔塔尔酋长一家人请上那步辇,几个人坐在里边,摸着身下柔软的毡毯,又好奇的看了看步辇四角垂下的金色铃铛和长长的流苏,塔丽娜公主眼馋的瞧了瞧鸿胪寺卿带来的一队仪仗,只觉那些少年个个俊美,再瞥了瞥杨之恒,心中虽然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可却也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

“父亲,果然天朝上国不是一般国家能比的。”塔丽娜公主笑微微的望了望京城繁华的街道,两旁的人也正好奇的往步辇里边瞧着。

“那可不是?”塔塔尔酋长瞧着眼前繁荣的景象,不住感叹:“瞧瞧他们穿的衣裳,都是丝绸的,头上都带着珍珠宝石,大周朝,委实太富庶了!”

塔丽娜公主蜜蜡色的脸上有着一片粉色,一双杏核眼儿四处瞟着:“父亲,这里委实是个好地方,我想要嫁到大周来,父亲觐见皇上的时候可以替我提提亲事。”

塔塔尔民风开朗,女儿与父亲讨论自己的亲事是寻常的事情,塔塔尔酋长听着女儿这般说,点了点头:“等会父亲自然会替你说。”

步辇穿过繁荣的街头一直到了国宾馆,鸿胪寺卿先安排着塔塔尔酋长一家稍微休息,自己径直去了皇宫禀报陈皇后。陈皇后正在清华宫里照顾着许璟,听说塔塔尔酋长已经到了京城,笑着叫人传话出去:“明日朝会后安排在交趾宫接见。”

第二日朝会散了以后,鸿胪寺卿便引着塔塔尔酋长一家到了交趾宫外边,司仪内侍站在宫门口大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宣塔塔尔酋长领家人觐见。”

话音刚落,鼓乐齐鸣,鞭炮声阵阵,鸿胪寺卿领了塔塔尔酋长一家沿着汉白玉台阶慢慢走了上去,穿过外边宫墙,又走过中庭,这才来到了主殿。主殿中央坐着陈皇后,穿着广袖翟衣,头上带着九尾凤冠,凤凰的尾翎上明珠熠熠,照得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精心装扮过一番,凤目深深,鼻梁高挺,粉面含威,让人瞧着不自然便生出了几分敬畏。

“臣等见过大周皇后娘娘!”塔塔尔酋长带着家人跪拜,口中称臣,这让陈皇后心中有几分高兴:“平身,赐座。”

问过西域的风土人情,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儿,陈皇后望着塔塔尔酋长道:“酋长不远万里归顺大周,诚心可嘉,皇上已经封了你塔国公,袭爵三世,过会自有内侍去国宾馆传旨,赐下丹书铁券。”

塔塔尔酋长听了心中高兴,站起来朝陈皇后行了一礼:“谢过大周皇上重赏。皇后娘娘,臣还有一事相求,那便是我的女儿塔丽娜,因仰慕大周的人文鼎盛,她想嫁到大周来,还请皇后娘娘替她择一门亲事。”

第二百三十章陈皇后金殿指婚

陈皇后望了望坐在一旁的塔丽娜公主,虽然用轻纱蒙了半张脸,可从那双眼睛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儿,尤其是她挺直了背坐在那里,前边那里波涛起伏,足以让不少男人的眼睛不住偷偷的往那边溜。

“择一门亲事?为了表达对塔塔尔一族的重视,也该配个宗亲才是。”陈皇后转脸望了望惠仪姑姑:“惠仪,大周宗室里有哪些适婚的男子?让宗人府将册子拿过来瞧瞧。”

塔塔尔酋长听说女儿竟然还能配个宗亲,高兴得都快要说不出话来,赶紧跪倒在地,按着昨日鸿胪寺卿教他的姿势磕头:“臣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册子取了过来,陈皇后逐一浏览了过去,当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指了指那个名字道:“豫王殿下的大公子许兆安,年轻有为英俊多才,与塔丽娜公主乃是英雄美人,堪称良配,着中常侍去拟旨过来,本宫替他两人指婚。”

竟然还想与宁儿争这世子之位,不如趁着许璟还没有咽气,自己手中还有些权力,先替他配个没用助力的妻室,免得以后想着要争那太子之位。陈皇后望了望塔丽娜公主,微微一笑:“塔丽娜公主,你且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听着陈皇后赞许兆安少年英雄,塔丽娜公主心中激动不已,听着陈皇后喊她到前边去,赶紧大步走了出来,她走得很快,前边那处随着她的步伐也不住在抖动,让大殿里的一干大臣都觉得有几分难堪。豫王殿下的长公子竟然要娶这样的异族女子,还不知道他那后院以后会不会出事。

许兆安正在豫王府别院里看书,宫里来了人宣读皇后娘娘的懿旨,要他速速去交趾宫,心中不住疑惑,不知皇后娘娘怎么就突然想起他来了。豫王妃在旁边催着许兆安过去:“定然是好事,今日不是接见归顺的异族部落?指不定是要你作为宗室代表去一同接见。”

听了豫王妃的话,许兆安咧了咧嘴,看来皇后娘娘果然重视嫡长,没有宣那许兆宁过去,只叫了他一个人。那许兆宁只是个庶子,可自己的父亲却一贯只宠着他,楚王反叛的时候,他拿了豫王妃的手谕去调兵,没想到王府三千亲卫却只听信于许兆宁:“二公子有王爷留下的兵符,王妃的手谕在亲卫营这边自然做不得数。”

当即许兆安气得将豫王妃的手谕撕了个粉碎,怏怏回府,关在院子里三日没有出来。楚王叛军还没有攻打到洛阳,许兆宁便在焦大和其余指挥卫所的将军们扶持下,率了一万大军赶至许昌抗敌,鏖战了差不多一个月终于将叛军击退,在豫地百姓里口碑极好,都说二公子少年英雄,为了豫地百姓不顾自己安危,终于保了一地平安。

这些话传到豫王府,豫王妃与许兆安都很不高兴,可不高兴归不高兴,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豫王妃曾经几次想趁着豫王不在府中的时候下手,可又顾忌着许兆宁身边有一群忠心耿耿之人,不敢轻易动弹,犹豫之间,却被豫王接了来京城,自然更不好下手了。、

“我那堂姐自然是要向着我的。”豫王妃心里高兴,堂姐乃是当朝皇后,最讲究的是嫡长出身,崇尚的是血脉正统,那狐媚子生的儿子,怎么能登堂入室!

许兆安高高兴兴的跟着内侍去了交趾宫,走到里边只见那宫殿十分气派,陈皇后端坐在大殿中央,雍容华贵,就如天人一般。许兆安走上前行了跪拜大礼,陈皇后颌首道:“许大公子,本宫今日宣你进宫,乃是为了一件大事。”

许兆安不敢抬头,心中激动得砰砰直跳,大事,莫非是皇后娘娘看不过眼,要替父王做决定,立他为世子?想到此处手有些发软,几乎要撑不住地面。

“许大公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可却妻室空虚,本宫今日便来做个媒人,替你寻了门合适的亲事。”陈皇后声音十分柔和,里边透着些许温润:“塔国公的女儿正当妙龄,生得貌美如花,与你真是天生一对,本宫便将她指婚于你,让钦天监推算个好日子,你们可择吉日完婚。”

许兆安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原来不是要立他为世子,可听着陈皇后说是许了个国公的女儿给他,倒也算是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国公府出来的小姐总会是有些助力,可要比要荥阳郑氏的小姐身份又高贵了几分。只是这塔国公的名头十分陌生,自己仿佛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接了懿旨站起身来,陈皇后朝许兆安微微点头:“给许大公子看座。”

宫人引了许兆安去了豫王那张桌子,许兆安在豫王身边坐了下来,他很想问问塔国公的情况,可因着多年与豫王的不亲近,不敢开口,只是默默的看着豫王的侧脸,他忽然发现自己与豫王长得一点也不像,大部分是豫王妃的底子。

许兆宁长得很像父王,也是那种清瘦的身材,面如冠玉,或许这便是他得父王欢心的原因,许兆安觉得恍然大悟,今日自己才知道为何自己不受父王喜欢,还不是母亲没有给他一张像父王的脸。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司乐坊开始演奏乐曲,一群舞姬从两旁涌了上来,开始随着音乐舞动,水袖纷飞身姿翩翩,配着那袅袅的音乐,简直就如瑶池仙女一般。许兆安坐在那里瞧着那细小的腰肢如杨柳随风而舞,只觉享受,眼睛盯住那些舞姬看个不停,忽然间便忘记了关于那塔国公的事情。

一曲舞罢,旁边桌子上站起来一个女子,款款走到大殿中央,朝陈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我愿意献舞一曲。”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那位塔丽娜公主,她双眼深深的凹陷进去,鼻梁高耸,一张脸就如刀子削出来一般,五官十分生动,身上也凹凸有致,一袭纱衣似乎包不住她曼妙的身姿,让人瞧得有些血脉贲张。

许兆安吃了一惊,这女子又是何人,怎么会在交趾宫里自己要求献舞?若只是舞姬,为何又会坐在宾客席里?许兆安仔细打量了塔丽娜公主一番,只觉她的身段极好,光只是瞧瞧便让他有几分心猿意马。

“塔丽娜公主,你既然已经被指婚宗室,便不适合再在大庭广众下跳舞。”陈皇后心中很是欢喜,这样的公主正是适合那许兆安,给他指了这门亲事,一点错都没有。

许兆安听着陈皇后称呼那女子为“塔丽娜公主”,又说她已经被指婚给大周宗室,心中有几分不妙的感觉,转脸看了看豫王,鼓足勇气问道:“父王,这女子是谁?”

豫王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这便是皇后娘娘指给你的妻室。”

这句话便如一个响雷一般,直将许兆安劈得回不过神来,他的手都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塔国公的女儿怎么会是一个异族女子?莫非是养女不成?皇后娘娘怎么能给他配一门这样的亲事呢?

“不是说将塔国公的女儿许配给我?”许兆安盯住了豫王的脸,父王这般不疼爱他?皇后娘娘给他指了一门这样的亲事,他也不吭一声,就这样让皇后娘娘下了指婚的懿旨?

“塔塔尔人归顺大周,皇上龙心大悦,已经封了那酋长为塔国公,他的女儿自然便是塔国公的女儿。”豫王回答得十分平淡,他知道陈皇后是为了替许兆宁扫平路上的障碍,可他心底还是不希望一个外族女子做儿媳妇,只是今日他的一切都是由陈皇后替他苦心经营才得来的,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下来,等着以后自己登基,宁儿为太子,安儿封王,再替安儿好好聘个侧妃便是。

“什么?”许兆安的肩膀垮了下来,这个异族女子便是他将来的正妻,皇后娘娘亲自指婚给他的妻子!他双手紧紧的抓着那坐垫,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身子稳定了下来,再看看大殿中央,那身材曼妙的塔丽娜公主已经被宫人扶着回了桌子后边,一双杏核眼儿正在往他这边张望。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未央宫的前坪,陈皇后正坐在草地上,她明黄色的衣裳铺展开来,就如一朵极大的花,炫目而耀眼的在绿色的草坪上绽放。

豫王站在陈皇后的前边,低头望着她,没有开口,他本是为了许兆安的婚事过来,可是一见着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是在想过来指责我不该给你的儿子指婚不成?”陈皇后没有抬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但是那笑容里却透出了几分凄婉:“许瑢,你知道吗?为了你,为了宁儿,我苦心积虑的做了这么多事情,不求你一句赞扬,只求你能默默支持着我。可是我却没想到,为了你儿子的亲事,你竟然会来未央宫找我的麻烦。”

豫王叹了一口气:“你可以给他指个门第不高的,总比弄个异族女子要强。”

“异族女子又如何?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配你那长子身份相当。若是我给他指了个门第低的,还不知道旁人会怎么议论我呢。”陈皇后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她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衣裳上边精美的绣花,忽然间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许瑢,这是我最后要做的几件事情,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你便要如愿以偿,我也会去深山古寺里持斋念佛度过余生,只希望你体谅我作为母亲不得不自私,不要再来指责我。”

“阿纤!”豫王听到陈皇后说要去深山古寺持斋念佛,心中一惊,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心中抽离了一般,空荡荡的一块:“不要,你不要再说这事,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这一生罪孽深重,便是余生持斋念佛,佛祖也不见得会宽恕我。”陈皇后依旧没有抬头看豫王:“你走罢,我只希望我在京城里的这些日子,你能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支持我相信我。”

豫王沉默的站在那里,瞧着陈皇后露出的一段柔美的脖子,那线条优雅流畅,肌肤就如羊脂玉一般白皙柔润,上边有几根黑色的发丝从簪子下溜了出来,在她的耳边不住的飘扬,就如风中的杨柳一般扰乱着离人的心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宋侧妃追问麟儿

郑香盈与杨之恒来到豫王府别院的时候已经是到京城的第三日,这几日他们住在客栈里边,两人想着先去找了焦大,托他作为杨之恒的家人去向豫王府请期,看看将他们成亲的日子定在那一日,可去了青衣卫那边问了下,说焦统领已经被派去苏州那边,参与对楚王谋逆的调查了。

杨之恒望着郑香盈摇了摇头:“师父可真是忙,怎么又忽然去苏州了。”

郑香盈站在那里没有吱声,心里却在想着那日救她脱险的黑衣女侠,指不定焦大是想将她从楚王府里救出来,才会自己请命去苏州查案。只是那黑衣女侠武功那般高,应该早就自己飞出楚王府去了,谁又能拿住她。

“那我只能自己去向豫王请期了。”杨之恒笑了笑,眼睛盯住郑香盈不放:“若是豫王舍不得让你早些出阁,你便要对他说,你半刻也等不及了,只想尽快成亲。”

郑香盈瞧着杨之恒笑得跟傻子一般,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半刻也等不及了,人家肯定会想到旁的事情上边去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豫王府别院,门房不认识他们两人,只是伸手要物证:“你说你是香盈郡主,总要给我们一个物证瞧瞧,否则乱放了人进去,少不得王爷会责怪。”

郑香盈见这两个门房坚持得很,让小翠塞了快银子给他们:“你们便派人去向二公子通传一句,让他出来瞧瞧,看我是不是他的义妹。”

门房见郑香盈说得理直气壮,又得了银子,也不坚持,转身进去,打发了一个管事妈妈进去通传,不多久许兆宁便走了出来,见着杨之恒与郑香盈,十分欢喜,冲那门房呵斥了一句:“竟然将郡主和杨公子拦在门外!”

“他们也是尽心尽责罢了。”郑香盈笑着赞扬了那两个门房一声:“二哥,咱们进去说话。”

许兆宁瞧了瞧郑香盈,或许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他只觉得郑香盈生得愈发好看了,一张粉脸就如三月的春花般娇艳。再望望她身边站着的杨之恒,他心中又有了几分伤感,杨之恒是好兄弟,郑香盈是好妹妹,他这一辈子只能是远远的站在一旁,默默的关心着他们,只希望他们平安喜乐,那他也觉得开心。

“之恒,你这次又立功了。”许兆宁收拾好了情绪,朝杨之恒肩膀上敲了一拳头:“竟然误打误撞的捡了一个部落回来。”

杨之恒哈哈一笑:“那个部落是少吃少喝,还经常被北狄人欺负,这才跑来咱们大周的,要不是人家过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大周来,你以为还真是仰慕大周国威不成?”

“可别说,他们回来得还真不错,那个酋长被封了塔国公,他那个女儿,被皇后娘娘指婚给了我大哥!”许兆宁心中连呼庆幸,还好皇后娘娘并没有将那个塔丽娜公主指婚给自己,否则这下愁眉苦脸的该是他了。

昨日许兆安欢欢喜喜进宫,结果苦着一张脸回来,听说还砸了不少东西,跟豫王妃大吵了一场,派人去打听才知道是被指婚了一个异族女子,许兆安心里头不舒服。

“皇后娘娘乃是王妃的堂姐,为何会如此安排,那塔丽娜公主名头好听,说起来是一族的公主,塔国公府的小姐,可真正较量起来,恐怕便是连一个正四品的知府之女都比不上。听说那塔塔尔部落回来不过几千人,一个知府还能管着上万百姓呐。”豫王府上上下下,无不在猜测这其中的曲折:“莫非王爷中意二公子,所以特地向皇后娘娘请奏,不要让大公子的正妻有很好的背景?”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一个理由了,豫王现在是皇太弟,只等皇上咽气便能承继大统,而太子必然只能大公子和二公子里边挑一个了。豫王一直疼爱二公子,定然会想要立他为太子,为了减轻障碍,所以特地给大公子找了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正妻,这样便能解释得通了。

豫王妃得知了这件事情,几乎没有要昏过去,许兆安冲到主院与她说了几句便呛出了声音,豫王妃既恨堂姐糊里糊涂就给许兆安指了婚事,又恨自己没有能力,若是尽早下手,拼着被豫王嫌弃一辈子,将许兆宁给谋害了,现在许兆安也能稳稳当当的坐上这世子之位了。

出了阁的玥湄郡主得了这个信,也赶着回来安慰豫王妃,可这都没有用,豫王妃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你大哥现在这情形,都是我害的。”豫王妃一脸憔悴,拉着玥湄郡主的手只是流泪:“若是母亲有手段,也不会这样了。”

玥湄郡主望着躺在床上的豫王妃,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她出阁才一个月不到,便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做女儿与做媳妇之间的差距,婆婆极其刁钻,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被她嫌弃,现在行事都小心了不少,根本不敢再如做女儿时那般嚣张。

本来还想和母亲诉苦,现在瞧着豫王妃这模样,玥湄郡主诉苦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尽力安慰豫王妃:“皇后娘娘这般安排,定然有她的意思,大哥娶了那塔国公的女儿,也就表示着皇后娘娘对他的看重……”玥湄郡主绞尽脑汁想着话来让豫王妃心里舒坦些,可说出来的话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王妃,香盈郡主与杨公子过来了。”外边有管事婆子走了进来:“王妃是见还是不见?”

豫王妃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不见,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让他们改日再来。”

杨之恒听说豫王妃不见他们,脸上有了几分焦急的神色:“那怎么办,还得等着王爷回来不成?”他无奈的望了一眼郑香盈,自己愈是心急,仿佛便愈是不能办成事情一般。豫王现在有监国重任,早出晚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没事,先去我园子里头等等。”许兆宁招呼了一句,然后吩咐下人留心着大门口,若是豫王回来了便赶紧来知会一声。

等到晚上,下人气喘吁吁的溜了过来:“王爷回府了,去了宋侧妃的园子。”

“你怎么今日忽然主动请我过来了?”豫王背着手走进宋侧妃的屋子,瞧了瞧坐在窗户边上,一脸病容的宋侧妃,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让他瞧着只觉乏味。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宋侧妃咬着牙齿道:“我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豫王脸上没有半死慌乱,看了看宋侧妃,声音冷淡:“你在胡说什么?宁儿他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你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疯疯癫癫,都治了这么多年病,怎么还没有好?”

“许兆宁他不是我的儿子。”宋侧妃很平静的说:“我的贴身妈妈告诉我,我那儿子脖子后边有一颗红痣,许兆宁脖子上没有。”

“你那贴身妈妈老糊涂了,说出来的话能作数?”豫王平静的望着宋侧妃:“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宁儿就是我和你的儿子。”

“哼,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许兆宁不可能是我和你的儿子,否则你怎么会对他那样好,现在你又请皇后娘娘给许兆安指了一门这样合适的亲事,你难道不是准备让那许兆宁做世子、做太子?若他是我的儿子,定然没有这样幸运的事情。”

“怎么会没有?”豫王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掐住宋侧妃尖尖的下巴:“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自然要将我们的儿子扶上他该呆的位置去。”

“最心爱的女人?”宋侧妃挣扎着笑了笑:“就因着你在我这院子里过夜次数最多?”

“难道不是?”豫王将脸慢慢的俯了下来:“你不要不知足,我这般宠爱着你,一个月里有二十日歇在你的回心院,我允许你活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宋侧妃的脸越来越苍白,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豫王那张依旧有几分清秀痕迹的脸,眼中泪水不住的滚落了下来。她在家做女儿的时候,得了消息说要被抬进豫王府做侧妃,她心中欢喜雀跃,豫王是几位皇子里边最有文采的,而且长相最是潇洒无俦,站在那里仿若玉树临风,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给他做侧妃。

可进了府以后,个中滋味只有她才知道。

豫王,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只是一件摆设,不,她只是豫王的一枚棋子,摆在回心院里,吸引着众多敌视的目光。

许兆宁不是她的儿子,自从她接了他在手里时便知道得很清楚。她的贴身妈妈当时看得很是清楚,那孩子后脖子上边有一颗红痣,可许兆宁却没有。

贴身妈妈惊慌的脸色她现在还记得很是清楚,托着光溜溜的许兆宁,贴身妈妈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侧妃,这不是你的儿子,不是……”

“才生下来的婴儿怎么会有这么大呢,”她也曾听着奶娘似乎无意念叨了一声:“头发都长得这么深,怎么瞧也该有一个多月了,或许该是小公子福泽深厚,在娘肚子里边长了不少。”

宋侧妃如被雷击,一把将许兆宁翻了过来,后脖子那里的肌肤柔嫩,没有见着什么红痣。“红痣?真的有红痣?”宋侧妃逼视着贴身妈妈:“你没有记错?真有红痣?”

贴身妈妈连连点头:“侧妃,这事关重大,我怎么会骗你!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听着里边有哭声便推门进去,想帮着那两个稳婆换洗,没想到她们却不让我接近,但我还是瞄见了脖子后的大红痣,很是显眼。”

“孩子,我的孩子……”宋侧妃心头大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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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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