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一名胥吏轻轻推开门进来后,道:“相公,慈寿殿宣诏相公觐见。”

“知道了——”王泽眉头稍稍一动,转首对虞允文笑道:“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宣诏觐见,彬甫好生看看朝廷大略,他日希望能有一二心得。”

“是——下官告退。”虞允文带着满腹的疑问作揖,与胥吏一同退了出去。

王泽慢慢地站起身来,稍稍收拾一下,就出了都堂和外面等候的的内侍向内宫而去。

由于赵炅已经登基,朱影成为了太皇太后,自然要按制度把慈宁殿交给韩太后居住,自己移居慈寿殿,当然这仅仅是形式上的文章,实际上朱影并不长居住大内,而是多在玄武湖畔的行宫——南袖宫居住,但这几天她却迁到大内居住。

王泽由于是同中书门下军国事,得到直通太皇太后和福宁殿议事的特权,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来到慈寿殿外。

当李有和李素荷退出去后,殿内就剩下王泽和朱影二人。

“王泽,府里两位夫人怎么样了?”朱影在无人的时候和王泽说话还是很随便,自从中秋月夜之后,二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真诚的态度,王泽对她的态度不再是若即若离,反而更加亲切体贴,尽管还是保持着一定的礼让距离。

王泽微微笑道:“还好,都在别院里。”

虞蝶有郡君的诰命,而王泽纳了绛衣,把她改回旧姓李茗之后,朝廷再次给予他极高的礼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由皇太后懿旨奉李茗为县郡。

“这就好,有身孕就应该好好休息,嗯——玄武湖畔倒是清雅之地,难得你想的如此周到。”朱影淡淡地笑了笑,那清澈的眸光撒在王泽脸上,

王泽感到在朱影面前谈论自己的侍妾身孕,有些不太合时宜,毕竟朱影在他心中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位置,只在片刻的迟疑后把话转到了国事上,道:“玄武虽是清雅,但此时却在决战前夜,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一个不小心将前功尽弃。”

朱影嘴角含笑,眸子中充满不可知名的光彩,柔声道:“有你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泽垂首不语,他正是暗中品味朱影话中那一抹浓浓的眷恋,这是他二人在一夜之间回归的旧恋,或者还是多年来已经形成的依赖。

“怎么——问什么你不说话?”

“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迷惘,从前是轻车熟路地把握脉络,虽然有惊却无大险。现在不同了,如今已经是开熙元年了,什么都彻底的变了,我和金峰最后较量才没有太大的底气,毕竟人家也不能坐等二十年。”王泽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他立即把自己的忧虑表达出来。

朱影在听到金峰这个名字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异样,反而怪异地问道:“怎么能没有底气?难道你对自己十多年的努力一点信心也没有,禁军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当现代化了,要炸药有炸药,要马有马,放眼天下谁还是对手。。。。。。。。。难道真的还没有胜算?”

现代化——这个名词还熟悉,但王泽并不认为朱影说错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宋军的兵器和组织形式已经是超现代化了,如果用这个时代来定义绝对是恰如其份。但是他担忧的是,虽然有驱逐西李的战绩,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如今对禁军干预的太多了,在这个时代一支超出时代的军队能否在这个时代对付这个时代处于后巅峰状态的金军马队,还有正在他扶持下逐渐形成规模的蒙古各部落,敌人是永远不可能彻底清除的,而且一根没有敌人的国家也不会长久的生存,只能在堕落中沉迷纷乱。我?看&书斋

“原始状态的滑膛枪肯定对抗不了

神臂弓,这是必然的,尽管随着枪械的不断进步,终究会战胜神臂弓,但至少最初没有任何胜算,我敢肯定即便是在我们的影响下,百年内甚至几百年内管型火器始终不能占据野战的主导地位。。。。。。”王泽平静地为朱影讲着道理,详细地说明了在他们前生那世的历史中,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装滑膛枪的射程和威力还不如清军装备的神臂弓。他意在点明有些时候划时代的兵器对落后的兵器也不一定有绝对的优势,尤其是在硝化甘油还没有真正能够投入野战的时候,即便是颗粒化黑火药装备的部队对冷兵器部队没有太大差距,形成不了战场上火力的密集度和持续性,何况金军也已经开始装备一定数量的火器。

朱影在听完王泽的解释后,渐渐明白王泽没有太大底细的一方面原因,她亦是忧虑地道:“你看应当怎么办,是不是要再等一等?”

“等——”王泽诧异地王泽朱影,摇了摇头道:“再等下去咱们都成了千古罪人,我已经照会前方几位方面大帅南下行在,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如今,整个国家如同一个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各方面的军事准备正在不断地进行中,正所谓已经张开的的弓、拉紧的箭,绝对没有回头的道理。一旦停止了军事准备,将对军心士气、民心舆论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准备一场战争比打一场战争还要艰难,所以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可能再停下来。

朱影在片刻的犹豫后,正色道:“还有多长时间?”

王泽断然道:“今年——最迟明年初,一定要在北方有所行动。”

“哦——这么快啊!”朱影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总是有些流离。

“不是慢了,既然这一仗已经到了非打不可得程度,还不如趁金峰还在的时候,好好的较量一场,或许这也是人生不幸中的一大乐趣。”王泽那消瘦的脸颊上溢出一抹淡淡的苦笑,他的语气中流出无奈的苦涩。

朱影亦是无奈地一笑,王泽的言外之意她岂能听不出来,这俩个男人最后的较量终于无可避免地开始了,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一场注定的悲喜剧。当然,她无话可说,有的只能是深深地遗憾。

“乐趣,还不如说一场相互了解朋友之间的诀别。。。。。。。好了,咱们不谈这场战争了,对了——秦桧这次做的还不错,经济方面你打算怎么办?”

王泽也不想再在朱影面前谈论和金峰的战争,对于这场非打不可得战争,他从心底感到厌倦,朱影说的对这场令他沉重的战争的确是朋友之间的诀别之战,而且他要趁着他了解的在世打上一场,增加积分胜算,既然朱影有意再次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那就再好不过了。当下浅浅笑道:“只要是皇宋宝钞稳定下来,经济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以前我是太急功近利了,认为只要是新事物都可以一股脑地才投入生产,转化成商品就能提高经济的发展。事实上证明我错了,真的没有想到过会产生经济发展的畸形,从而造成整个社会的危机,也难怪咱不是经济学家,这一生欺世盗名,却不想也有犯大失误的时候,好在当世聪明俊秀人士还是不少的,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想想真的很后怕。”

“按你的说法并不是任何的新事物都能够刺激社会。。。。。经济、刺激经济的发展?”朱影似乎有些明白,她着重地强调了一句。

“是啊——有些很先进的东西,虽然现在能够大量制造,但毕竟整个社会的生产力达不到能够降低成本的水准,导致民间购买力根本就达不到,仅

仅能够引起贵族世家、富商大贾的竞相奢靡,不仅引起整个社会风气的奢华,而且引起经济发展水平向畸形化趋势发展,从来导致一场潜在的大危机。”王泽有些痛心又有些欣慰地道:“一场大的、令人没有准备的经济危机,很有可能毁了来自不易的成果,货币在危机中首当其冲,你也能看出来去年几乎酿成了一场宝钞灾难,要不是南海的船队及时到达,想必秦会之没那么容易摆平宝钞贬值,如果这样真的很难办了。”

朱影剜了王泽一眼,调侃地道:“你啊!真是胆大包天,硬是把铜说成了黄金,好在别人也算是相信了!不然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王泽轻轻颔首,想想也够悬的,简直是一场大赌注,一个不慎就如朱影所说全部输光,失去市场信心。不过,现在他并不在担心什么了,随着来自日本的船队靠岸,大批真正的银子送入太仓银库,宝钞已经彻底恢复了坚挺,再想投机的人也无法短时间内撼动货币市值。

他轻轻地笑了,笑得很爽快,朱影禁不住愕然道:“你笑什么啊?”

王泽畅快地道:“如今国内已经没有什么要大动干戈的地方了,只需要小范围地控制、调整就行了,我算是明白了,咱们不能做太多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吧!当然有人会主动来处理的,问的太多了反而当了人家的路。”

“你真想得开。。。。。。。。”朱影含着淡淡地笑,他明白王泽所言当人家的路所指何人,但还是有些忧虑地道:“你们准备对皇家怎样最终定位,会不会是你所说的二元制君主立宪?”

王泽愕然看了看朱影,他轻轻点了点头,道:“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朱影这才松了口气,她虽然对王泽规划的权力分配早就心知肚明,在保护皇室既得利益的同时,对文官们限制皇权的举措持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但毕竟文官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进而出现否定皇权的举动,这个谁也不好说,只能在王泽身上寻求最终的答案,毕竟王泽已经是文官的领袖,什么时候刹车,他应该能做的到。

“看来我想的一直都没有错,你最理想的二元君主制。”

王泽洒脱地笑道:“当然了,要是贸然实行君主立宪制,其一是条件尚不成熟,其二就是那帮士人还不把我给吃了,再就是侥幸成功的话,皇帝和文官之间还不是要来一场血拼啊!这个代价不是咱们民族所能承受的。”

“呵呵。。。。。。。。”朱影爽朗地笑了,她和王泽之间很久没有这么随心所欲地畅谈过了,但她还是有点怨恨王泽这几年的逃避,再一次想想怨只能怨王泽,谁让他多年来一直疏远自己,以至于自己没有机会与他进行正常交流的机会,想着禁不住狠狠地剜了王泽一眼。

王泽正在仔细地打量朱影,许多年没有这么自若地细细观赏朱影了,岁月无情催人老,尽管朱影拥有世间最优裕的保养条件,相貌容颜还是那么的妩媚动人,但毕竟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眼角上已经生出隐隐的纹路。但他不明白朱影为何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当下道:“你的眼光很怪啊!”

“是嘛——”朱影微笑着道:“谁让你这么多年躲着我。。。。。。。”

王泽被问的几乎哑口无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目光有点干涩,诺诺地道:“有些事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无法逃避,那就是咱们都已经青春不再了!”

“是啊!我都老了,再怎么装扮也掩盖不住渐生的皱纹,再过不多久就是老太婆了。”朱影无奈地笑了笑,每个女人都爱美,尤其是美丽的

女人最爱惜自己凄绝的容颜,绝世美丽的女人更加视容貌胜过自己的生命。

王泽不知怎么就说出了一句话,他斩钉截铁地道:“那就趁着我们不老,把燕山拿过来吧!”

“怎么说着说着有把话题转回去了?”朱影禁不住笑了,而且笑的很舒心。

王泽风趣地道:“这个时候北伐已经成为朝廷的第一要务,没看到李伯记整日里兴奋的模样,想是中了彩。。。。。。。。”

“彩。。。。。。。呵呵。。。。。。你可真会说话。”朱影被逗的咯咯笑了一阵,然后却道:“李纲——哦,他可是自始自终最坚定的主战者,不过也是一位睿智之士,竟然能与你合作这么多年,多次压制那些愣头青的主战叫嚷,也算是对你最大的助力了。”

“不——我最大的助力应该是你。。。。。。。。。”王泽说这话,那道炙热的目光洒在朱影脸上。

朱影含笑迎着那道炙热的目光,却由衷至情地道:“没有你恐怕我还不知埋骨在何方。”

他们二人停住了说话,彼此间四目深深绞在一处,品味着对方的内心私语,或许这种无言的交流,对于此时的他们才是最惬意的享受。

正如王泽所言,李刚对于北伐的确是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在最关键的时刻,坚定不移地站在王泽的一面,平息了清流的评击,稳定了先皇刚刚驾崩的混乱局势,并一直没有消极地等候。

他和主持枢密院事务的许翰关系甚密,正是这一层关系,才被朝廷授予参预军务的调发、准备等差遣。

他和许翰主持了枢密院组织战前一次最大规模的兵棋推演,当金军相继败退后,岳飞、韩世忠两员方面大帅和他们的都参军使奉召星夜兼程赶赴行在。由枢密院都参军使杨沂中、副都参军使曲端、殿前都指挥使王渊、侍卫水军都指挥使上官云、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徐徽言、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俊,并礼部、户部、工部和枢密院机速司、兵部职方司、都参军司行军司、行军职方司官员参加兵棋推演。

整整进行了半个多月,在总结了以往每年由各方情报汇总,由枢密院都参军司组织各方面都参军使进行的推演策划,在进行汇总后,依据这次与金军交手的实际战况,进行北伐前最后一次推演,涉及面极为更广阔,争辩尤为激烈。

尤其是北侍军和西侍军为了分配作战区域和出征兵力控制权上,闹的韩世忠与岳飞几乎闹脸,殿前司又不识时务地插了一杠子,要求朝廷单独划出一片由殿前司独立行军作战的区域,不受北侍军更不受西侍军的节制,持此论调子最高的是殿前都指挥司都指挥使知杂事高平。

由于殿前司地位特殊,没有设副都指挥使知杂事,而是设立正五品上的都指挥使知杂事,高平的地位已经与方面都司副都指挥使平级甚至高半格,他的话也颇有份量,何况殿前司的确是精锐之旅,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装备质量都是禁军之冠,没有他们出征简直不能想象。但是,令人为难的是,这群骄兵悍将已经狂妄到不甘心收方面帅臣的节制,极力要求一个独立的战区。

殿前司的胡闹行为令两大侍军司极为恼火,他们暂时抛开分歧,先行达成暂时的作战秩序划分,集中两大都司力量一致打压这群狂妄之徒,直接导致了枢密院都参军使杨沂中、枢参副都参军使曲端之间的激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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