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3昔日重现(大结局)

73.73昔日重现(大结局)

携手醉红尘之晋江独家发表

此言一出,萧云溪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顾虑重重了。他上前,双手轻搭在她的肩头,目光锁住她:“小鹿,我向你保证,乡亲们的肖像画一旦完成,我绝对不会再熬夜!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必须遵守——正如你送完李奶奶家的苹果,才赶来医院看我一样,我也有我的坚持。”

“我不是不顾你的安危……”鹿尘心急想要解释,却卡了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云溪替她说道:“你信守承诺,我理解并且大力支持。我也很清楚,你这么做不是因为急于拿到报酬,因为你给李奶奶家摘苹果是义务劳动,你没有要过她的钱,只吃过她蒸的小枣发糕……”

“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鹿尘噗嗤乐了。

“至于我从哪里打听到的,哈哈,暂时保密。”萧云溪神神秘秘地眨眼睛,“以后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密切关注。总之你记住,累了饿了,回来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鹿尘眼眶一红,忙转脸看别处。

不知是不是病了所以特别脆弱,现在听萧云溪说这些,她总是处于想哭的状态。咬着牙维持这么久的硬朗形象,他一出现,怎么前功尽弃了?

“瞧我笨的!”萧云溪突然高喊道,“怎么让你站这儿吹冷风?咱们赶紧去找陈大夫开药!”

“是啊,这俩孩子站外面大半天,傻不傻?”

陈伯明正巧在挂号处当班,看到了他们,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鹿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打个招呼,“陈大夫,我也感冒了。”

“云溪传染给你的吧?”陈伯明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俩。

“不是!”“是!”两人异口同声,却说了不同的答案。

鹿尘红了脸,萧云溪倒是坦然自若,大方地说:“陈叔,我没办出院手续就逃跑了,跟您正式道个歉,待会儿补手续交费——小鹿昨晚上最高烧到了39度2,我怕她脑子烧坏了,拜托您好好给她检查检查,该开药就开,该住院就住,需要跑腿就吩咐我,您仁心妙手,一定让她快快好起来!”

陈伯明笑道:“行,去诊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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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学校教孩子素描课,萧云溪发现了三个不错的苗子,值得花时间去培养,他想着过几天去趟A市,把画具和材料都买齐,好让教学进展得更顺利。

两节美术课上完,天色尚早,原本王校长要留他和孩子们一起打会儿篮球,但是他放心不下鹿尘,就急忙告辞了。先是去赵猛店里买了菜肉,然后到七婶家软磨硬泡地要了几个新鲜出锅的白面馍馍,自行车骑到半路链条掉了,他不会修,半扛半推地好不容易回来,发现她还沉浸梦乡,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心也彻底踏实了。

稍作休整,萧云溪开始做晚饭,等到饭菜香味溢满整间屋子,鹿尘也醒了。

她披着一条花朵图案的毯子,头发蓬松地散落肩头,像个狂放不羁的波西米亚人。毯子太大,下楼的时候她还差点摔倒。他几乎是飞扑过去英雄救美,不过没救成,她自己抓着楼梯扶手站稳了。

她清了清喉咙,说:“我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但她的声音是沙哑的。

“嗓子肿了不要多讲话,接下来你一切听我安排!”

萧云溪盯着鹿尘吃饭喝药洗漱,一切收拾停当,陪她听了会儿广播剧,又极有耐心地下了几盘跳棋。直到她睡下,他才走到一楼,把画架支好继续工作。

应允乡亲们的这些肖像画,除了手头这幅需要补色调整的,还有最后的一幅就完工了。而最后这一幅,实在难画——画中的主人公,提供了大前年春节时拍的全家福,想着请他给画出来——照片像素低尚且放在一旁不论,关键是老人的儿子儿媳即孩子的父母,已经将近三年没有回家了,据说近半年时间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给那两口子拨手机也拨不通。

萧云溪因着职业习惯,很善于捕捉细节,心思亦是缜密的。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当着老人和孩子的面,却不能贸然说出来,怕吓到他们。

他找了几位在Q市人脉很广的熟人,请朋友们帮忙打听情况,希望最后能打听到一个让人安心的结果。

要说这木岭镇,行政划分虽属于Q市管辖,地理位置上却离A市更近。听老人们聊天他了解到,早年人们都喜欢去A市打工,是因为A市工厂多、交通便利。而现如今这些外出务工的年轻人,眼界开了能瞅准形势,多半选择去Q市发展,因为那里位置偏东南,是个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机会更多,也更公平。

萧云溪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他对这座工业城市有着深厚的感情。虽然生于斯长于斯,看似对A市周边的一切都很熟悉,木岭镇对他而言却是初来乍到,若不是生这一场大病,他也不会到这山里避世而居。

本来他准备住一段时间就逃掉,谁知来的第一天就遇见了鹿尘,他寻思着,或许老天待他不薄——先给他头上降了一个紧箍咒似的病,再给他一个美好无比的愿景,好像是考验他的意志力,也像是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要么病入膏肓,要么健健康康。

萧云溪当然选择后者,不仅要健康,还要爱情。

手握画笔蘸取颜料,落在人物侧脸的阴影处还未着色,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忘了开静音模式,铃声大作,他害怕吵醒鹿尘,也没看是谁的来电,慌忙跑进厨房里掩上门接通手机,低声说:“喂,是哪位?”

“老萧,是我。”

待听清是言至澄的声音,萧云溪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没大没小,叫表叔!”

言至澄笑着说:“好,表叔!你让我打听的那两个人已经有下落了,情况不太好,他们因为老板跑路讨不来工资,男的急病了,女的又得照顾男的又得打零工,手机也欠了费,不敢和家里说,怕父母孩子担心。”

“人没事就好。”萧云溪说,“你是公众人物不方便出面,这样吧,你把他们的地址发给我,我去一趟。”

“你不用来,我能行。”言至澄简单讲了讲自己的计划,补充道,“虽然我不能亲自去帮他们,但我找公司同事帮忙,垫付了那位大哥的住院押金,给大姐重新介绍了靠谱的保洁公司,短期内他们的经济状况没问题了。只是——”

“只是什么?”萧云溪又开始紧张。

“接下来,我还想帮他们要回拖欠了一年零十个月的工资。”言至澄叹道,“他们已经报了警,但据我们公司法务的调查分析,那位无良老板恰巧是个老|赖,他这么做不是头一回了,法|院强制执行都敢不听的老|赖。所以我觉得希望渺茫,又不知怎么对大哥大姐说。”

萧云溪突然想起一个人,“等等,我知道有人可以搞的定!”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橙子,你还是把他们地址发给我吧,这事我必须得去解决。”

“表叔,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神通广大的人是谁了……”

“嘘!看破不说破,我师兄可是世外高人,轻易不掺和俗世纷争。不过,我亲自求他帮忙,他会施以援手的。”

言至澄同意道:“明白了,我待会儿发短信给你。要登机了,下次咱们再聊!”

“行,你忙吧,有时间我去看你。”

放下手机,萧云溪发了会儿呆,而后将厨房门打开一条细缝,望着二层阁楼的方向,他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从今往后,要向小鹿看齐,做最正确的决定,做最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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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尘猛地睁开眼,阳光已洒满了整个窗台。她缓缓起身,感冒药的后劲还没过,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她使劲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了手机上的时间——8点55分。说好了八点半要服第一顿药,为什么萧云溪没按时叫她起床?

迷迷糊糊下了楼,她发觉客厅和厨房都没有他的踪影。

“萧——”鹿尘喊出他的姓氏即打住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他肯定不是去学校上课就是傻了吧唧跑到湖边看白鹭,不疯魔不成活,他终究是保持着艺术家的本色。

然而当她掀开锅盖、打开碗橱,才意识到她想得全错。没有早饭,什么都没有。

鹿尘懵了,哪有这样奇怪的人?今天一出明天一出,不打招呼不留字条,谁都捉摸不定他的行踪……她还来不及给萧云溪拨个电话问清楚,母亲徐昕岚的号码打了过来。

听到电话里母亲的啜泣声,鹿尘不由得乱了阵脚:“妈妈,出什么事了?”

“孩子,你能不能先放下手头的事,回来陪陪妈妈?”徐昕岚嗓音沉郁,“你简叔叔这次病得很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小鱼姐姐搭今天的飞机回来,我希望你也能快点回来……”

她立刻答道:“妈妈,您等着我,我这就回去!”

匆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好钱包和证件,鹿尘锁上门离开。跑到镇子前面的主路上,她忽然收住脚步,往回走到杂货店,把住处的钥匙交给了赵猛,希望他看到萧云溪时帮她带个话,就说她家里有急事先回N市了。

赵猛让她放心,又嘱咐她路上要注意安全,直到送她坐上开往县城的长途汽车,才回到店里。七婶正在不紧不慢地挑选孙女爱吃的零食,看见赵猛一副凝重的表情,好奇地打听:“你这是咋了?”

“小鹿有急事回家了。”赵猛说,“我右眼皮一直跳,总想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呸呸这乌鸦嘴,能出啥事?”七婶双手撑在玻璃柜台上,“你说巧不巧?大画家也是一早就来跟我说要出趟远门,这俩孩子,全赶一块儿!”她意识到不对劲,“小鹿是不是让你帮她带话?”

赵猛说:“是啊,小鹿让我告诉萧画家她先离开几天,还留了把钥匙让我转交给萧画家。”

七婶重重地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耽误事啊!这俩孩子,走岔了,谁也没见着谁,我这话也没捎到,该打该打……”

赵猛安慰道:“您别这么怪自个儿——他俩肯定能互相联系上,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过不了十天半月,就都回来了。”

七婶望了望主路方向,叹道:“我也盼着他俩早点回来。”

继父简毅峰是一位成功企业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却和亲女儿常年不睦,甚至一度快要断绝父女关系。

母亲徐昕岚再三叮嘱鹿尘,在继父面前要避讳几个话题,第一个就是不要打听任何关于继父女儿简若愚的内容。母亲越紧张什么,她越好奇什么——心里早已蠢蠢欲动,很想认识这位素昧谋面的姐姐,想和她聊一聊,为了以后能够愉快地相处,她需要快速而准确地了解对方。

在母亲和继父的婚礼上,鹿尘见到了简若愚,她们只在休息的时候聊了寥寥数语,却惊喜地发现,两人三观一致,有许多相似之处,彼此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母亲和继父看到两个女儿如此投缘,心中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母亲婚后不久,继父生病住了院,鹿尘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继父深受感动,承诺会帮鹿尘安排出国深造学习,她婉拒了。继父养病期间,姐姐简若愚协助他管理简氏企业。母亲建议鹿尘去公司里谋个基层岗位,但也被她拒绝了。

她深知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所以,她要做最想做的事情——重新组建一支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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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市是鹿尘出生长大的故乡,这里留存着她很多美好的回忆。高二的时候,她几乎被高强度的题海战术憋疯了,却因住校生没有假条不能随意出校,她只好在校园里到处乱转,释放心理压力。某日寝室熄灯前她溜出去放风,无意中听到学校琴房有人练歌。她伫立门外,听得入了神,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响,她都没有挪动半步。

就这样,她认识了未知乐队主唱宋铄,一个才华横溢的文科生。他唱作俱佳,小小年纪就有大将风范,从初中起就开始组乐队,一直保持着对音乐痴迷的热爱。两人成了好友不久,宋铄就邀请鹿尘加入他们的乐队。

“不行!我连敲三角铃都找不准节奏……”鹿尘很清楚自己的水平。

“没关系,谁都不是一口饭吃成胖子的。”宋铄说,“每天晚自习之后就寝之前,咱们腾出半小时学习基本乐理知识,你这么聪明,十天肯定学会了。”

然而宋铄的确是高估了她,十天后鹿尘还是敲不准节奏。宋铄也忽略了在这样一个以升学率高而远近闻名的重点中学,学习好的尖子生不被允许参加过多的课外活动。鹿尘和同班同学聊天的时候恰巧被年级主任听见,很快,一纸处理结果张贴到了教学楼门口。

宋铄被开除了。

同意他每天用一小时琴房的老师不愿为他出面澄清,这件事成了长期占用学校资源,严重违反学校规定。其实背后的根本原因是,未知乐队其他成员都是高一和高二年级前几名的学霸,他们的家长不希望孩子跟着宋铄“瞎混”,所以联合学校,撵走了这个满怀梦想的少年。

宋铄离开的那天,鹿尘逃了课去送他。隔着校门的铁栅栏,她泪流满面,“对不起……”

“傻丫头,不要哭,我又不是被驱逐出境,只要还在这座城市,我们总能再见的。”宋铄伸出手,帮她擦去泪水,“小鹿,你要努力,我也不会放弃。等你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写一首歌送给你!”

“一言为定!”鹿尘重重地点了点头,“谁要是做不到就是小狗——”

“嗯,我同意。你要保重,下次见!”

宋铄笑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鹿尘会收集关于他的各种动态,在酒吧驻唱、客串婚礼的司仪、去参加外地电视台的选秀节目,直到高考前闭关复习,她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联络。

高考最后一门课考试结束,鹿尘兴冲冲地跑回寝室,把尘封了很久的手机开机,第一时间拨出宋铄的号码,听筒里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她以为他可能在为某场演出在彩排或是累了补个觉,没往别处想。

但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始终没能拨通宋铄的电话。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鹿尘赶忙联系宋铄曾经的同学、乐队的前成员,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几番辗转地打听,她终于知道了宋铄家的地址,在N市最北面的一个区。她把手头所有事情都放下,揣着录取通知书,心急火燎地去找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虽然没找到宋铄,却遇到了他的弟弟宋锴。

“我哥去A市支教了。”宋锴说,“他换了手机号,我发到你手机上吧!”

“支教?”

“他这两年没闲着,报了一个师范大学的自考本科。这不暑假了嘛,他终于申请到了支教资格,连家都没回,直接赶去A市了。”

鹿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原来如此,这些天我一直胡思乱想,生怕他有事。”

宋锴欣慰地感慨:“只有你真心对他了,我哥没看错人。”

“我啊,除了想见他本人,还想看他说要送给我的那首毕业纪念曲。通知书我收到了,特地拿来给他过目。”鹿尘点开手机通讯录,“不知他这会儿忙不忙?我真想立刻给他打个电话!”

“我哥待的那个偏远镇子,手机信号不好,办了新号码也只是去省城才派得上用场。这一年多时间,他都是在周末找固定电话打回家。”

“好吧……宋锴,那你记得下次接到他电话,转告他我还等着他唱歌给我听,当时可是发了誓,做不到要变成小狗。”

“你说的那首歌,我哥早就写好了,我还听过那张母带,歌很好听。”宋锴起身,“你稍坐,喝点饮料,我去找找。”

鹿尘一秒钟都不愿意等,“我和你一起去他房间找,好吗?”

“你是个急性子,我哥描述地分毫不差。”宋锴笑了,“没什么不行的,走吧!”

他们翻遍了房间里所有地方,却寻不到宋铄写给鹿尘的毕业歌。宋锴急得挠头,“怎么回事?明明记得他还放给我听过,之后收到了一个小盒子里,难道他给带走了不成?”

鹿尘也急得一脑门汗,“没事,你慢慢回忆,除了你哥的卧室,放在其他房间的可能性大不大?”

宋锴面有难色,半晌他才说:“我父母其实三年前就离婚了,他们瞒着我俩,离婚不离家,只是分了居,谁都没有搬出去住。我和我哥都理解,而且立了君子协定,平时谁也不进父母的房间,除非他们有事叫我俩。”

“对不起,我冒昧了。”鹿尘诚恳地道歉,“还是等打通你哥的电话再说吧……”

上大学以后,每年的寒暑假,鹿尘都会去找宋锴,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说宋铄可能有事耽搁了,所以最近没给家里打过电话,如果接到他的电话,一定会转告。宋铄承诺送给鹿尘的那首歌,直到大学毕业,她都没有听到。最奇怪的是,宋锴给她的那个A市的新号码,从来没有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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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里,肯定会有个特别美好的结局——”萧云溪停下手中的画笔,回头笑道,“你回N市陪母亲,宋铄支教期满,肯定也回来了。他再也不能拖着不给你唱歌,所以我猜,你听到这首歌,心里得有多高兴——或者,先揍他一顿解解气?”

鹿尘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他永远不能唱这首歌给我听了。”

啪嗒!萧云溪一晃神,调色板掉落在了脚边,溅了一地朱红色颜料,看上去触目惊心。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什么事?”

“八月中旬,那次大暴雨天气,你印象很深吧?木岭镇现在有卫生院,还新修了路,以前不是这样的,条件很差,去一次省城很难,回来更难,宋铄就是在那时候出的事。有个一年级的学生,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奶奶突发急病,大家忙着送老人家去医院,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那家的老房子漏雨,而且那么小的孩子烧柴火做饭太不安全,宋铄安顿好医院这边的事,独自骑车赶回镇子,遇到山体滑坡,他……”

萧云溪默默看着鹿尘落泪。等她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他才递了纸巾过来。

“对不起,我口无遮拦……”

“不知者不怪。”鹿尘轻声地说,“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一个像宋铄这样的朋友,能让我流这么多眼泪。”

“他很伟大。”萧云溪说,“我有生之年没能认识他,是我的遗憾。”

“谢谢你……宋铄的葬礼很隆重,全镇的人都来送他最后一程。他写给我那首歌的母带,在他的遗物里找到的,宋锴亲手交给了我。因为宋铄,我才决定来木岭镇,虽然不能像他一样教书育人,却可以帮这里的街坊邻居做点事,替他完成遗愿。”

“是不是因为他,你在阁楼阳台的小花圃种满了雪绒花?”萧云溪忽然问道。

“嗯,是。”鹿尘与他对视,“他写给我的歌,歌名是《勇敢》,我想,除了雪绒花,除了宋铄,我再没有其他重要的回忆了……”

萧云溪告诉鹿尘,这个清吧的老板是他的大学校友。

“风吧的调酒师很机灵,驻唱歌手唱歌嗓门有点大但不会很吵,而且我那哥们是个极爱干净的人,酒吧里禁止吸烟,最适合闻不了烟味的女士光顾。他雇的服务生都是武行出身,想闹事的主儿,一般会提前请出门去。”他温柔地看着她,“怎么样,还满意吗?”

鹿尘笑着点点头,“我在Q市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路过这里,很想进去坐一坐,不过一直未能如愿。”

“那咱们今天来对了!”萧云溪往前一步先推开风吧的门,如英式管家那样冲鹿尘致意,“女士,请进——”

鹿尘忍俊不禁,提起裙摆缓缓走了进去。与萧云溪描述的一致,这里的氛围很好,整体布置是以吧台为中心,四周摆放了十余张可供两人面对面坐的小桌子。乍一看过去,空间未免显得狭窄局促,可是绕到吧台后面,那里还设有自助餐区、沙发卡座和迷你舞台。

调酒师技术精湛,抛瓶、摇瓶,举手投足潇洒而不花哨,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音乐声若有若无地流淌在空气中,客人或坐或站,笑着聊着,状态都很随意。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不知不觉就会卸下疲惫,放松身心。

鹿尘轻声感叹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直是我理想中的酒吧!”

萧云溪揽过她,“走,带你去我最喜欢的位子,顺便请老板亲自为咱们调两杯好喝的鸡尾酒。”

落座后,鹿尘拿起赤橙黄绿四色渐变的枫叶形杯垫,迎着桌子上方的灯光照了照,便放回原处。她打量着酒吧里的装潢,没有牛骨轮胎渔网之类的奇异饰物,灯光也是柔和温暖的,角落里的留声机平添怀旧的格调,整体设计颇具复古文艺范儿,那么店名里的“风”出自何处?

鹿尘自言自语,“哪儿有风的影子?”

“我在这里!”展南风推着双层餐车走到他俩就座的桌旁,“上菜了——土豆泥和蔬菜沙拉是新鲜制作的,鸡翅在微波炉加热过了,培根芝士蘑菇焗饭是我店即将推出的正餐食谱,你们二位当回小白鼠,吃过之后给我提提意见。”

“有劳了,老哥。”萧云溪拱手道谢,“我今儿就吃霸王餐了啊!”

展南风笑道:“哟嗬,大画家不带这么客气的。开业那会儿你不是送我两幅画嘛,我可是知道行情,一张画拿出去拍卖都能到六位数,更何况两张?所以你千万别跟我见外。你们先吃着,我待会儿送水果拼盘来。”

萧云溪转向鹿尘,却发觉她对琳琅满目的美食视若无睹,注意力完全被那个超大号酒杯吸引过去了。杯中淡金色的酒充满了细密气泡,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风老板送的香槟,适合女士饮用,尝尝。”

鹿尘愁上眉头,1000毫升的容量,如果喝光这一杯,估计连爬着回住处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便香槟的度数很低,它也不是碳酸饮料。在木岭镇的时候,她醉的最厉害的一次,也只是稀里糊涂地爬到陈家的桂树上摘月亮,现在看着这杯酒,就已头昏脑涨了。她盯着杯子发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时,简直有如神助,手机响了。洛雪初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我得接个电话。”鹿尘指指餐盘,对萧云溪说,“你先吃,看着味道很不错,别放凉了。”她远远离开桌子一大段距离去接电话,“洛姐姐?”

萧云溪起身,从吧台要来几个深碗,将鸡翅和焗饭的碟子严丝合缝地扣住,暂且这样为食物保温。他回首望着鹿尘,希望这杯香槟的主人快些讲完电话。或者,帮帮她……他转转酒杯,唇边浮起一缕狡黠的浅笑。

“洛姐姐,我这会儿在酒吧呢。你师叔?对,他带我来的。”

“我没事,洛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生气了。对,脚还有点疼,不过崴得不严重……这次没见到洛大师,我心里挺遗憾的……”

“嗯,我听你的。下次吧,希望我真的和这个行业有缘分——本来我学的第二个专业都快还给老师了,谁知三年前在嘉木拍卖行那次误打误撞,又让我心心念念地放不下。”

“洛姐姐,我记得大后天预约的时间,你放心,我会准时带妈妈去的。”

“好,先说到这儿,再见!”

挂机后,鹿尘愁容满面地踱回座位。洛雪初关切的询问,不知不觉冲淡了她刚来到酒吧时轻快惬意的喜悦心情。这些天,她的积蓄都付了医药费,如今收入来源成了大问题,谁也不愿流落街头三餐不继,但要找一份称心如意又薪酬不菲的工作,实在困难……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桌子,瞬间又惊又喜,“酒呢?”

萧云溪笑了笑,说:“我给退了。”

“退了?”鹿尘惊讶地睁大眼睛,“倒出来的酒还能退?”

“放心吧,老板是自己人。”萧云溪说,“我记得你念叨过,半夜饮酒第二天头痛欲裂,再者我得按时服药,所以必须保持规律作息。再坐一会儿,等听完夜场最后一首歌,我就送你回去。”

鹿尘调侃道:“你不是要陪我喝个痛快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听见你讲电话了。”萧云溪轻轻握住鹿尘手,诚恳地说,“小鹿,如果你遇到难处,一定要告诉我。在Q市,除了我,别人帮不了你的。”

“兄弟,当心话说得太满,最后做不到打了自己的脸!”展南风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我们的事,你不懂就不要指点,好么?”萧云溪皱眉,“老哥,不会是我退了你的酒,你心里郁闷就来找茬吧?”

展南风走到桌边,手中的果盘重重墩在桌子上,看都不看萧云溪,只盯着鹿尘,“小女生,你面前的这位,是个情场老手,注意点,别等到伤透了心再后悔!”

鹿尘不知所措地看向萧云溪,他却面色如常,微笑道:“风吧的老板名不虚传,果然是个疯子。刚才还称兄道弟温情脉脉,现在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怎么?孙箐给你多少好处费来诋毁我?!”

“我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始乱终弃的家伙——”展南风仍在气头上,他指向鹿尘,“才离开孙箐几天时间,就换了个女朋友?喝酒还偏偏跑我这里来恶心我?”

鹿尘尴尬地解释:“我不是他女朋友……”

话音未落,萧云溪已起身,绕过桌子在鹿尘身边坐下,一把搂住她,又重重地吻上来。鹿尘挣脱不得,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展南风拊掌大笑,萧云溪才停止这疯狂的举动。

鹿尘从缺氧的状态苏醒,懵懵地问:“孙箐是谁?”

“她啊,就是个没眼光的女人,抛弃我兄弟,是她的损失……”展南风对上萧云溪的眼神,知趣地笑道,“好吧,激将法果然万试万灵。我这就给你们调酒去!”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袭黑衣的女歌手缓缓步上舞台,哀伤眼神中的迷离,清晰可见。

前奏响起,鹿尘不觉愣了。怎么可能?这是宋铄的歌!她望向萧云溪,却发现他正在看她。“只管听,不提问。”他小声说,“好好享受这一刻……”

-

车里回荡着鹿尘愉快的声音:“我不是酒鬼,我没有喝醉!”

萧云溪借后视镜看看后排座,鹿尘系着安全带还不老实,先是扭来扭去,而后猛地伸展双臂,做了好几个古怪的动作。

微醉的状态会让人很舒服,但她这是酩酊大醉——萧云溪无奈地摇头,不该任由她喝掉展南风送过来的所有的酒,香槟、红酒、鸡尾酒,还有度数极高的伏特加……本来请歌手演唱宋铄原创的歌曲,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成了她醉酒的导火索。

驶过珊瑚大道最后一个信号灯,转弯过后再行驶五百多米,萧云溪将车停在了路边。犹豫了片刻,他打开车门,深深吸口气,坐进后排座,坐到了鹿尘身边。

鬓角散乱的头发,粘在鹿尘绯红的脸颊上,她双眼微闭,睫毛上翘的弧度,自然而美好。此时此刻,这个侧颜,萧云溪给满分。

她真是个奇怪的姑娘,美而不自知。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他也知道,贸然表白很可能招来她的反感,但倘若无法紧紧抓牢她,一切将毫无意义。

一阵焦渴感袭来,萧云溪情不自禁地俯身,亲吻鹿尘的额头和脸颊。她支吾一声,怕痒似的抬起手挥舞两下,又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木岭镇强烈的紫外线晒黑了鹿尘的脸和手臂,胸口那里仍是白皙的肤色。萧云溪赶忙避开视线,心砰砰乱跳,他想赶快下车去透透气,却被她拽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儿?”

“是小鹿啊——”陈伯明往她身后望了望,“这次是送谁来看急诊?”

“七婶家的房客。”鹿尘回身,看到瑟缩在台阶下面蹲作一团的萧云溪,又气又急,连忙跑下去扶他,“来,让陈大夫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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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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