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七(二)

龙音心中隐隐担忧,方才在龙栖塔中,时刻面临生死抉择,蚩猛不得不同众人生死与共。可如今危机已除,以蚩猛的性子,若要他轻易放弃称霸三界的功业,就好比强迫鸭子生出枚鸡蛋,是绝无可能,并且这鸭子还是公的。可他此时淡然如斯,若不是脑袋被门夹了,便是心中另藏了厉害的谋划。

大乾坤宫绕着紫气团团,巍巍殿宇蛰伏在晨曦之中,仿若一场静默的海市蜃楼。一行人各怀心事,沿着青石铺就的阶梯缓步踏出宫门,腾云向碧落泉而去。

碧落泉寂寞了一万年的岁月,如今却是热闹的有点过分,大大小小的酒庄客栈都挂起了客满的牌子,很多来得晚的倒霉蛋只能睡在树上,好在此处绿化覆盖率一向较高,树还是比较富裕。

此番斗琴盛典不同往日,双方都换了选手,终于多了些悬念,因此大家不免热情高涨,逐渐形成了“挺龙派”和“挺猛派”两大主流派系。碧落泉畔随处可见各种规格赛制的赌局,仙魔两界各方人士首次如此齐心协力投入一场角逐,着实蔚为壮观。

龙泉来到碧落泉做的头一桩大事,便是找了个赌坊,从身上翻出各色宝贝,一股脑押在了赌龙音胜的一边,并且恶狠狠蹦起来,扯住龙音领口威胁道:“几位师兄也托我下了注,大师兄说了,你若敢叫大伙儿赔本,今后便不用再回昆仑了。”

威胁完毕,又卸了束发的锦带,从头发里捡出一枚光芒流转的碧玉,拍在赌桌上。开赌局的八字胡老板闯荡江湖多年,是个识货之人,哆嗦道:“这碧玉非是凡品,公子你......”

龙泉瞪眼道:“我当然晓得这东西值钱!”

龙音苦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出手果真大方,连引魂玉都交给你了。”

桃歌偷眼去瞧蚩猛,却见他毫无不悦之色,只淡然一笑,向龙音拱手道:“龙音上神琴艺超然,孤孺慕久矣。孤从未将胜败之事放在心上,只求能与上神切磋琴技,便余愿足矣。”

一番话说得如此谦卑,并且频繁使用书面用语,便是脸皮厚如龙泉,也有些不好意思。桃歌心中暗暗欣喜,觉得蚩猛终于回头是岸,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回头更是值钱。慕薇却若有所思瞧着他哥哥,淡淡叹了口气。

远山落落,暮云四合,远处有不知名的花树和着晚风婆娑。

翠仙翁将一行人领到一间偏僻又低调的客栈,还算客气的弄醒了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店小二,道:“预约号九九四九,住店。”

店小二摸出个千疮百孔,估计很快就要下放成厕纸的账簿,装模作样翻了一翻,抬眼道:“客官是团购的吧,咱们店斗琴盛典期间不接团购的客人,况且现下已经客满了......”

大家七嘴八舌与小二攀谈许久,妄图通过联络感情得到房间,没想到这倒霉的小二是个二愣子,并不识抬举。翠仙翁觉得大大失了面子,抬手将龙泉拎出来吓唬人,却没想到收到奇效。店小二摄于龙泉的鞭子,缩在柜台后哆哆嗦嗦扔出一串钥匙,便再也不敢将自己暴露在龙泉凶狠的目光下。

这客栈规模委实寒碜,桃歌与慕薇挑了最好的一间,余下龙音龙泉一间,翠仙翁独自一间,便刚好分完,蚩猛只得与肉元帅共同享用一间柴房。

晚膳时分,客栈里烛火摇曳,门前挂起一对大红灯笼。房客们纷纷出来填饱肚子,自然免不得天南海北的吹上一番牛。大家挤在一桌竖起耳朵听了会子八卦,纷纷觉得十分过瘾,不虚此行。

蚩猛吃相极是优雅,有着宫廷里长年规矩出来的严谨,只浅浅动了几筷子,便拉了桃歌去后花园谈人生。龙泉则央着龙音去逛夜市,毕竟将一趟公差出到了尾声,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好歹得给师兄弟们捎带些纪念品回去。肉元帅自然被拉去了当跟班,负责结账和充当运输工具。翠仙翁独自拎了壶酒,不知飘上了何处的房顶,对月小酌。慕薇难得清静一回,翻捡了几本话本子,慢悠悠踱回了房间。

枫木房门甫一推开,便闻得一阵浓郁的墨香。慕薇一惊,却见窗前一个白衣人掌了盏桐油灯,正映着烛光挥毫泼墨。那人见慕薇推门,便将手中狼毫在青花笔架上一搁,展颜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慕姑娘当真是国色,唔,请坐。”

这人不笑本已极是清俊潇洒,一笑之间更增**高华的气度,绝对是神仙中亦难得一见的美男。可明明是他闯了姑娘的闺房,他倒是气定神闲将自己当成了主人,简直不讲道理至极。

慕薇眨了眨眼,挑了桌前一方团凳从容坐下,笑容半是真心半是假意:“慕薇何其有幸,得见昆仑山龙哲上神仙姿,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泽。不知上神千里迢迢跑来碧落泉畔练字,可是有何指教?”

原来这白衣美男便是传说中的伏羲之子,龙音的师父,战神龙哲。慕薇何等聪慧,略一揣测便知长成这样一副容貌,并且能将不讲道理表演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唯有昆仑山上的这一位上神罢了。

龙哲赞许道:“姑娘好眼力,唔,龙音这小子的眼光确然是好的。”浓黑的眸子黯了黯,“时间不多,姑娘是明白人,我便不拘着那些礼数,开门见山罢了。我已许久未出昆仑,此番来到碧落泉,一则是为了观战三日后的斗琴盛典,二则却是为了姑娘的——身世。”

慕薇心中忽的一抖,生出些不详的预感。有些事情若不知道时,便时时刻刻想要知道,待到真的将要知道,却又开始不想知道。现实点比如三界杯蹴鞠比赛的前三甲名单,抽象点就比如思慕之人的心意。

真相来的太过突然,慕薇一时有些措手不及,随手拔下头上的凤尾簪,想将桐油灯盏拨的亮些,却一不留神却将簪子落在了地上。

龙哲俯身拾起凤尾簪,在手中把玩一翻,顺便打了个简单的腹稿,向慕薇道:“数月前,龙泉曾在家书中写道,在桃花村**到一位与龙音容貌相似的姑娘,我心中便起了疑虑。你知道的,龙音的原身本是逍遥琴,这玩意儿四海八荒之中便只得一件,又如何能有人与他相似至斯。因此我便想起,父神曾向我提起过,逍遥琴本是他一位故人之物,因父神负了她,她便将这琴拆去了一根琴弦,任它流落三界之中。”顿了顿,又道,“那琴弦不知如何辗转到了父亲手中,父亲不忍故人心爱之物被毁,便为这琴弦度了万年修为,令她得了仙根,化成个襁褓中的神女。但因种种缘由,天岳殿并不适合养着这小姑娘,父亲便忍痛将她托与了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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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记之七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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