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出战

60 出战

出战当天,日头才刚刚升起,校场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便传遍宿阳城。新制的兵甲早已派发下去,士兵们迅速整装,陆续冲出营房集合。

徐中火急火燎地穿戴软甲,勒紧裤腰,徐母站在他边上,一个劲儿朝他背上的长条布袋里塞粮食,烙饼、肉干、炒米,应有尽有,她边塞边嘱咐徐中道:“到了战场上机灵着点儿,敢不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饶不了你。”

徐中点头连声道:“晓得了,晓得了,娘,你给我带这么多吃的,知道的说我去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去郊游。”

徐母啐他一口,几下把粮袋给扎紧了,道:“吃千吃万,不如吃饭,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这时候,远远的号角声又催一道,徐中跟他娘道别,抄起长刀一路小跑而去,徐母直送到门外,尤在他身后喊:“早去早回来,打不过了记得跑,别傻往前冲!”

校场上密密麻麻列满了人,兵士们身穿崭新铠甲,手握利刀长|枪,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上洋溢着战前的激动神色,目光热切,俱都望向立于高台上的张勇和韩铮。

韩铮立在一侧,充当副将之位。张勇单手按着腰刀,目光炯炯,高高端起酒碗来,扬声道:“兄弟们,干了这碗酒,跟鲁贼打场痛快的!”说罢扬着脖子一口喝尽,一甩手,陶碗啪地摔碎在地上。

底下众将士大喊声好,全都手拿酒碗,平举在胸前。几名小兵捧着酒坛入列,从左到右一一满上,酒水四溅。众人仰头痛饮,纵声呐喊,纷纷摔碎酒碗,胸膛中皆满溢着视死如归的豪情。

张勇再是鼓舞一番,遂高举令旗,命队伍开拔。

经过两天行军,浩浩荡荡的人马终于行至六横城百里外,天色已微微擦黑。

秋风渐冷,考虑到众兵士跋涉两日也当有些疲惫了,张勇手掌一抬,便待下令停步扎营。

卢渊却在这时候道:“我军迢迢而来,众将士杀气腾腾,正是士气鼎盛之时,如若一鼓作气,必能大获全胜。”

张勇看了他一眼,记得是当初在城墙上率先进言之人,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那日虽然赏了徐中,事后再想起来,却总觉得在众人跟前大失颜面,以致于每次见到徐中和卢渊二人时,便有种针刺般难言的异样。

张勇一摸下巴上黑黑的短髭,不冷不热道:“鲁兵在城里头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咱们却是从远处赶来,早就人困马乏,不好生休息一晚,如何能攻城啊?”

卢渊心知此人刚愎,说话的语气又十分不恭,脸上不由多添三分寒意,强压怒火道:“可用疲兵之计。”

张勇目露不屑,道:“你说来听听。”

卢渊按捺性子,冷着一张脸道:“可兵分十路,轮流至城下叫阵,并以鼓声和火把扰乱敌人,等他们全副武装地出城应战,便收兵后撤,待其回城休息,再立即换下一路人马叫阵,令对方不得喘息。”

张勇目光一亮,这么一来不但能骚扰敌军,每一队人行动时,其余九队又可以趁机歇息,恢复气力,确是一招妙计。

他想了一想,问道:“如果鲁兵追来,咱们又该怎么应对?”

卢渊道:“鲁人擅骑射,多精骑,此处地形开阔,对他们十分有利。我军当在山林坡泽之地扎营,挖沟筑垒,建起坚固的防御工事,外围布置拒马、蒺藜一类,鲁兵追来必不敢冒进。”

“好!”张勇忍不住赞了一句,随即自觉失态,握拳抵着嘴巴咳了声,马鞭轻击掌心思量片刻,道,“听着倒是精彩,就不晓得是不是鞋底子上绣牡丹,中看不中用。本将要是按你说的办,到时攻不下城来,耽误了军机,可没法跟这几千个弟兄交代。”

卢渊笑了一声,道:“将军是何意?”

“没有别的意思。”张勇扯了下领口,眯缝着眼睛看他,道,“既然是你的主意,本将就命你调度人马,安排今夜攻城之事,事成之后自有奖赏,若事败,本将可也偏袒你不得。”

卢渊目光一冷,又怎会看不出他的用意?当即道:“卢某才疏学浅,怕有负将军的重托。”

张勇听了马上脸色一变,厉声道:“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事到临头又不肯出力,你是故意戏弄本将吗?”

一时间,两人皆剑拔弩张地紧盯对方眼睛,火药味弥漫。

卢渊面沉如水,冷冷地瞧了他半晌,嘴边终是扬起一丝冷笑,道:“将军的军威,卢某领教了。军令如山,敢不从命?”

他说罢转身而去,颀长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当中,袍角恣意飞扬,甚是高傲自负。而这一切看在张勇眼中,更成了目中无人的狂妄。

张勇十指交扣,把关节捏得喀喀作响,末了朝地上吐了口痰,对身边亲随道:“看见了没有?仗着肚子里有点货色,尾巴翘到天上,妈的,早晚收拾他一顿。”

那亲随谄媚地附和道:“今晚攻城全由他负责,若成了,当然是皆大欢喜,若不成,那小子正好犯在将军手里,还怕没机会整治吗?”

张勇伸出食指,慢慢剐蹭着浓黑的眉峰,看了那亲随一眼,笑骂道:“数你小子心黑,走,随本将巡视巡视地形。”那亲随应一声,赶紧跟在他后头。

半个时辰后,队伍转移进一舍开外的山林之中,四周密布着高树坚石,唯步兵可以自由行进,若换做骑兵或战车,必定寸步难行。

卢渊已将所有人编作十队,着手命士兵伐木制作拒马,其余人就地挖掘深沟,布置营帐。徐中撸起袖子,把固定军帐用的木桩钉进土里,转头对卢渊道:“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那将军说得心服口服,叫你办这么要紧的差事。”

“要紧?”卢渊哼笑道,“怕是要命。”

徐中闻言一惊,忙停下手头事情,走过去问道:“怎么,他刚才难为你了?”

卢渊便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徐中越听越是心惊,瞪大眼睛道:“你这是不是就算立了军令状?戏文里头常演,办不成差使就得军法处置。”

卢渊冰冷的脸上浮起嘲讽之色,恨恨地道:“若非要依仗他手里的兵马才能攻克六横城,我又何需看人脸色?”

徐中心里更不痛快,骂了一句才道:“我看他是记恨上回那事,想来个秋后算账,抓不着我小辫子,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他看了看卢渊,有点担心起来,“你可得小心着些。”

卢渊点头道:“我知道。”

临近亥时,张家军的第一支队伍擎起火把,朝六横城方向奔袭。黑暗里但见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条长龙,将四周围照得通明,到得城下,千余名士兵迅速列作方阵,阵中擂起战鼓,轰隆隆如奔雷炸响。

六横城中,人们纷纷从睡梦里惊起。身穿号衣的守城兵在那条“火龙”迫近时,就以最快速度将军情上报。

涂玉山披着一件大氅,鞋都来不及穿,就光脚冲了出去。侍从捧着他的靴子跟在后头,一路来到议事厅里,鲁国公主早已穿戴整齐,坐在首位上,下方空出一个位置,再往后是戍守六横城的大小官员。

公主看了一眼涂玉山的模样,柳眉一挑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官员们全都站起来,朝涂玉山行礼,涂玉山随手一挥,令他们坐下,自己接过侍从手里的靴子穿好,又整了整衣领腰带,才走到那空位上落座。

“皇姐,张智一死,宿阳就塌了半边天,上回派人在城外诱敌,他们却坚守不出,这回竟然有胆子攻城。”

“听说张勇是个武夫,冲动易怒,用兵的才智远远不及他兄长。上次用激将法对敌,应当有九成胜算,没想到……”鲁国公主垂眼想了一会儿,道,“难道宿阳城中另有谋士高人?”

下方一个官员道:“兴许只是战败后有了忌惮,不敢应战。”

公主摇头道:“若真是那样,他们今夜就不会来了。”

涂玉山指敲桌面,尖尖的虎牙磨着下嘴唇,半晌道:“不如让我亲率兵马出城,趁这次机会,一举清剿了张家军。更可以顺势攻占宿阳,因粮于敌,补充我军的仓库储备。”

军队深入敌方腹地作战,最大的阻碍便是粮草难以顺畅运送,必须不断地袭掠周围城镇,以战养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公主沉吟良久,手指一下下摩挲腰间弯刀上的宝石,开口却道:“不,我们这回也紧闭城门,随他怎么叫阵,不予理睬就是。”

话声一落,下头便传来阵低低的议论。众官员们交头接耳,有的说正应该如此,先观望一番敌人的意图再出战不迟。另一些人却大摇其头,认为鲁军先前多次挫敌,势头正好,应当乘胜追击,取得更大的胜利成果。

涂玉山也十分不解,皱眉问道:“皇姐向来主战,这次是怎么了,也学起楚国人那一套?”

鲁国公主把双刀往桌上一放,哐地一声,下方立刻安静了,官员们齐齐望过来,谁也不敢再多出一声。

“玉山,你知道我上回为何传讯命你收兵?”

涂玉山一愣,低头闷声道:“皇姐自是恼我拿那些楚民做饵,滥杀无辜。”

兵临宿阳城那日,眼看着张勇等人不肯上当,依他的性子,便要调度兵马强攻。宝剑出鞘,哪有不染血便收回的道理?

然而公主突传急令,命他收兵还城,纵使涂玉山性情乖张,这位皇姐的话他也绝不敢不听从。至少眼下这几年,长公主在鲁皇面前很说得上话,手里亦握有实权,他尚有所忌惮。

公主道:“这仅是其一,我阻拦你的真正原因,是不想再和张家军这样成了气候的势力正面交战,以保存我们的实力。”

涂玉山不以为然道:“我鲁军能骑善射,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何需如此谨慎?”

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军入楚客战,兵源难于补充,近日已现出兵力不足之象。如再和以往那般,仗着勇猛强悍一味地硬攻,只会落得两败俱伤。你不要忘了,上雍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温白陆,随时可能对我们发难。”

涂玉山半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两只眼弯作月牙形状,淡淡一笑道:“如不开疆扩土,我大鲁何时才能成为中原霸主?原本的十余国家,数百年来尽归鲁、楚版图,周遭弹丸小国不值一提,现如今,大鲁称霸的唯一阻碍便是这楚国了。”

“那便将楚国人尽数杀光吗?”鲁国公主语调一扬,双眼里闪动着微微光芒,更有几分远超寻常女子的霸道气魄,“鲁国要称霸中原,尚需依靠政治上的交锋,兴兵,仅是手段之一。皇弟,你这嗜杀好战的性子,几时才能收敛些?”

涂玉山抿住嘴唇,闭口不说话了。

鲁国公主拿起桌上短刀,一使劲,拔了出来。刀锋映着烛光,在她眉目间投下一段雪亮的影子。

“听说这次攻城的队伍只有千余人,不足宿阳城全部兵力的两成,其中恐怕有诈。除此之外,敌人不扎寨休整便即攻城,可见是明白趁势速战速决的道理,我便以不变应万变,先挫挫他们的杀气。”

公主手掌一合,刀“咄”地一声插回刀鞘里。

“若张家军中真有高人,本公主亲自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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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落魄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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