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九章 对谈

第二零九章 对谈

罗伦皱起眉头。

他到深渊的时间比沈鸣长好几年,可他基本只守在双生树周围,了解的东西不多。坐下来一聊,罗伦才知道沈鸣居然是沈无言的亲儿子,而沈无言又是深渊之主的后代。

那沈无言为什么一心杀死深渊之主?

罗伦看向沈鸣。

沈鸣说:“父亲他虽然是深渊之主的后代,但他是在斯莱克族庇护下长大的。当时斯莱克族几乎举族灭亡,父亲发誓要杀死深渊之主复仇。只不过多年追寻无果,父亲的心态已经变了。”变得疯狂,变得失去控制。

樊冬点点头。

仇恨是非常可怕东西。它会让你不知不觉变成你最憎恨、最厌恶的那种人,而你却一无所察。夏莉他们是这样,沈无言也是这样。沈无言所做的事,和深渊之主也差不多了。

照系统提示推断,深渊之主应该已经不存在,而沈鸣已经代替他的位置。

樊冬把自己发现的洞穴说了出来。洞穴里隐藏着的远古秘辛,一点一点浮出水面。樊冬说:“深渊已经破冰,双生树正在快速生长,罗伦叔叔,可能要麻烦你加强守卫力度,别让双生树被破坏。”

罗伦说:“没问题,交给我。”他看了眼爱德华,“爱德华,你和我一起吧。”

爱德华没有异议。

几个人商量完对策,走了出去。这时候双生树发出的光芒早已散开,深渊中弥漫着的黑雾缓缓飘散,空气变成了淡淡的白,像雾气,又像水气。

蚀蛇还在空中飞舞,它的身体泛起了黑色的光泽。对它来说,深渊中到处都美味的食物,所以它不断吞没周围的腐朽之物,壮大自己的骨骼,增强自己实力。见到樊冬,蚀蛇欢喜地盘旋在他们头顶,像朵巨大的黑云,在它身体翻动之余,紫色的电光在它身侧闪现,带来阵阵凉雨。

樊冬微微笑着,让蚀蛇去别的地方玩耍。蚀蛇摆了摆尾,高高兴兴地消失在天际。

樊冬坐上地狱犬,在雨中飞行着,俯瞰广阔的深渊。相比地面,深渊里平坦的地区很少,到处都是崎岖的山峰。樊冬让地狱犬绕着周围飞了一圈,帮忙往下面撒种子,不管这些种子有多少能够生根发芽,都算是为这里留下一丝丝生机。

深渊生物的怨恨并不容易弥消,它们内心深处的遗憾更是难以抹去。他无法代表当年留在地面的人替它们消除怨恨,只能帮它们弥补当年的遗憾。

如果能将深渊打造成另一片乐土,那么深渊生物心底的怨戾应该会少一点吧?

这种想法虽然天真,樊冬却愿意相信。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更愿意相信美好和希望。

樊冬对祝咏之书说:“辛苦你了。”

祝咏之书说:“没关系,我并不觉得辛苦。”虽然它的祝咏之力明显正在减小,但它也看到了减小之中藏着的小小的增长。

祝咏之书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如果所有人都幸福安康,还需要它吗?不,那就不需要它了。它不能像个市侩的商人一样,时刻记挂着施予与回报的比例。即使有一天,它因为祝咏之力耗尽而消失在这世间,它依然不会后悔。

祝咏之书绽放出莹润的白色光芒,与双生树散发的亮光交相辉映。

光像乳汁一样流淌到深渊的各个角落。

埋入泥土中的种子贪婪地吸收着这美妙的食物。

很快地,盈盈翠翠的嫩芽破土而出,弯着的腰缓缓挺直了,每一株灵植都坚定地向上生长着。附着在种子上来到深渊的细卵破壳,钻出一只只微小的生物。不管是幼苗还是幼虫,看起来都那么脆弱,在广阔的深渊之中显得那么渺小。

可是生命这东西,最脆弱也最强大,在“乳汁”的哺育下,它们的生长周期大大加快,没过多久就长到了半人高,蝴蝶、蜜蜂、蜘蛛、萤火虫……

沈鸣是灵草师,他的精神力完全开放。在短短的时间内,他感觉大地上多了不少微弱的搏动,像在呼吸,也像心脏在跳动。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沈鸣体内充盈着力量,他的精神力拔高到最高点,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所有灵植传递过来的信息。

它们为他报出了不少深渊生物的藏匿地点。

那些都是沈无言的信徒。

沈鸣找到罗伦、爱德华,将藏匿地点告诉他们,让他们找人去清剿。

双生树一带被他们合力打造成铁桶一块。

由于蚀蛇带来连日的大雨,这一带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水网。

河流奔涌在山峦之间,让岸边的泥土充分湿润,没过多久,不少水草和芦苇就飘到河岸边安家。

沈无言的控制已经无效了。

越来越多的深渊生物往双生树这边迁徙。

早早追随樊冬一行人的深渊生物当起了形象顾问,替它们整饬好自己的脸蛋和身体。日子开始好过了,颜值就变得重要了!

这边的深渊生物和外面的生物很快变得泾渭分明。

队伍在不断壮大。

樊冬没事就去外面播播种。

只要植物能种活,他就不要脸地把那边划入自己地盘。这种一点一点刮开地图的感觉让樊冬暗爽在心!

日子一天天流逝。

天平一天天倾斜。

沈无言终于坐不住了。

到了这种地步,沈无言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得天独厚,别人不管做出多少努力都比不上他随便玩玩。他已经将深渊的大半权力交给沈鸣,沈鸣又有这么一群人相助,他根本无法抵抗。

沈无言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他独自踏入樊冬一行人圈起来发展的“地盘”。

从沈无言踏入的第一步开始,沈鸣就知晓了他的到来。

沈鸣将这件事告诉樊冬。

樊冬看着沈鸣:“阿鸣,你要和他谈谈吗?”

沈鸣说:“没什么好谈的。”从一开始,沈无言就没有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他刚出生,沈无言立刻将他扔到莱恩帝国,让他沦为奴隶。直至发现沈默根本不符合他的要求,沈无言才重新来找他,那个时候他不是不知道沈无言教他的东西有古怪,可是他几乎要绝望了,有人给他扔来一块浮木,他能不抓吗?

他抓了。

所以他那一次,不得不面对和樊冬的分别,不得不来到深渊!甚至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防止沈无言把自己当成“容器”夺舍。

没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他还想活着,所以他不想再相信沈无言的任何话。

樊冬见沈鸣神色坚定,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我去会会他。”

沈鸣一愣。接着他改变了主意:“我也去。”

樊冬笑眯眯:“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说了你不去,没机会了。最近你不眠不休地分析着灵植传递回来的消息,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

沈鸣抿了抿唇。

樊冬说:“这不是有爱德华和罗伦叔叔在吗?”

沈鸣不说话。

樊冬转身去找爱德华,然后让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等着沈无言到来。

沈无言没有形体,行动得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到了。见樊冬在等着自己,他坐到了一边,看着慢悠悠喝茶的樊冬。

樊冬品完深渊生物刚为自己炒出来的茶叶,笑了笑,说道:“双生树果然很棒,在它照耀下种出来的茶叶很好喝,清香甘甜,余味悠长,您真该尝尝看。”

沈无言冷笑说:“你这是在浪费双生树的能量!”双生树应该是他用来对付深渊之主的最大筹码,现在却被樊冬用来种茶叶!

就算在深渊种满了植物,让土地长满青草、山峰长满乔木,让昆虫和野兽在这边安家落户,又有什么意义?双生树的能量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深渊又会陷入黑暗之中。

樊冬会永远留在这里吗?他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看着高兴,才这样肆意挥霍!

樊冬说:“我听阿鸣说,您的目标是杀死深渊之主。”他看向沈无言,“那您有没有想过杀死他以后该怎么做?”

沈无言静静地看着樊冬。

樊冬说:“难道您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复仇吗?您的身边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深渊生物,它们应该都存留着斯莱克族人的记忆吧?您想过为他们做点什么吗?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找到了深渊之主,杀死了他——或者说,有一天您发现深渊之主早就已经死了,您会怎么做?”

沈无言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樊冬说:“如果你说的是我不理解你的想法的话,那你说对了,我是不懂你的想法!”他也回以冷笑,“我为什么要懂神经病的想法?”

沈无言:“……”

樊冬说:“你所做的一切,和你怨恨着的深渊之主有什么不同?你为了逼迫阿鸣来深渊而杀死那么多人,你心里恐怕没有丝毫愧疚吧?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对生命的敬畏都丧失了,那么他离丧失理智也不远了。而你,早就失去了理智,成为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疯子。”

沈无言冷睨着樊冬:“希望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能不变成疯子。”

樊冬说:“我当然不会变成疯子。”他认真无比,“我会保护我所能保护的人,带着他们一起变强,和他们一起面对危难。我绝对不会让有意伤害我们的人得逞,谁想我过得不好,我偏要活得开开心心给他看。仇恨可以使人变得疯狂,也可以使人变得强大——你选前者,我选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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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兽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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