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里兰卡选美的日子里

在斯里兰卡选美的日子里

今年3月,我和中国青年文艺代表团来到斯里兰卡古鲁乃戈拉省的古里亚比迪耶营地,参加他们组织的国际青年野营联欢活动,由于炎热的气候原因,差不多所有的大型联欢,都安排在晚上进行。而到了月底的3月29日之夜,可说是达到了空前的高潮。就因为这天夜里,要在宽广空旷、四周插满各色营旗的营地大操场上,进行各国青年瞩目的选美大会。

这天晚上,夜幕刚一降临,通往营地大操场的条条大路、小道和绿茵遍地的草坪上,参加野营的一万多名斯里兰卡青年,纷纷从各自居住的帐篷里走出来,有的几十、几百地集队前往大操场,有的三五成群或是一二十个聚在一块儿,胸前挂着一架录音机,放着音量很大的音乐,拍着鼓、唱着歌,热情奔放地随着音乐节奏跳着舞蹈走来,还有好些人顺着为野营特地搭起来的那条嘈杂的营业性小街,悠闲自在地走来。

在高大的主席台两侧和后面,从斯里兰卡全国各地营区产生的美男美女候选人,都早在那里静候着大会的开始了。

不论是英俊的小伙子还是袅娜多姿的姑娘,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小伙子一般都穿着民族式样的绸衬衣,牛仔裤,梳理着油光闪亮的波浪形发式。而姑娘们身上五彩缤纷的纱丽,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每个候选人黝黑的脸庞都闪烁着兴奋喜悦,而又带几分羞怯和不安的光,一双双睫毛长长、黑亮黑亮的眼睛里,都闪露出充满希望的憧憬。每位候选人,在这个庄重的时刻,一个个都像王子、公主般伫立着,身旁像群蝶拥花般簇拥着一群群的青年男女。他们都是“王子”或是“公主”的崇拜者和亲朋好友,在他们的脸上,都分明地挂着自傲的神情,总以为由他们捧出的候选人要在晚会上夺魁。我们好奇地对候选人询问的每一句话,都是由候选人身旁的陪伴者代为回答的。被围在人堆中心的候选人,听到问话时,有的羞羞答答勉强地哼哈两声,有的含羞带娇地转过半边脸,显出一副腼腆的神态。当我们衷心地祝愿他们在晚会上取胜时,他们的眼里则露出感激和欣悦的神情。

主人来通知,晚会快开始了,我们去找自己的座位。

中国青年文艺代表团受到了厚遇。主人在主席台最前面给我们设置了一排专座,为让我们清楚地看到选美的全过程,他们是把这选美晚会,作为节目来招待我们的。斯里兰卡教育、青年、就业部部长坐在我们身旁,不时地和我交谈几句。在我们的左侧,坐着美男、美女的评选委员们,他们多半是由数年前获得过美男、美女称号的人、受青年尊敬的代表人物或是报纸、电视、电影公司派出的记者、演员担任。

选美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整个营地大操场沸腾起来了,歌声、音乐声、口哨声、欢呼声响成了一片,不少人就在原地跺脚舞手地跳了起来。

首先是选美男子,由报幕员根据候选人名单逐个点名。

被点到的候选人上台时,总要受到他那个地区的男女青年们的阵阵欢呼、鼓掌。他呢,面向全场青年,频频地挥着手并殷勤地露一个笑脸,或是鞠个躬、行个两手并掌的礼,随后就在主席台上站定。报幕员又点下一个候选人的名字。

每个候选人的身上,都别着一张写有阿拉伯字母的纸片,那是他的代号,便于观众辨认和评选委员们评选。

美男子候选人共有20名,当这20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的时候,台上、台下所有的灯光全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电影、电视、照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喝彩声和节奏感强烈的震耳的音乐声。这是美男子初选的第一个程序——看形象。

在这一片喧响的声浪里,报幕员又让所有候选人在台上绕圈走动三周。这是第二个程序,谓之看姿势。

这时候,坐在身旁的教育、青年、就业部长转过脸来问我们,哪位小伙子可以当选。我们七嘴八舌地提了起来,这个说1号希望最大,那个说7号不赖,第三个说11号也挺美……部长见我们的兴致也这么高,乐得笑了起来。

初选的第三个程序稍嫌复杂些,谓之听声音。报幕员把话筒交给候选人,由他向全场观众介绍自己的名字及来自的地区,并即兴讲上一句话。

经过初选,20名候选人被淘汰10名。剩下的10人,进行第二轮选择——考察智力。

由报幕员拿着一张纸片,提出一个问题,请候选人回答。候选人必须及时作出答复,在这个过程中考察他的智力水平。听身旁的僧伽罗语翻译小郝告诉我,报幕员提出的问题,都属一般常识性的,上自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并没什么特殊的意义。我理解,所谓考察智力,也就是看候选人是否有点小聪明罢了。

经过智力考察,10名候选人又被淘汰一半。由最后5人进行第三次“竞争”。

第三次“竞争”简单了,只是让5名候选人上台绕走一圈,然后在台中央站定。这时候,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啪啪”直响,电影摄影机电视摄像机也同时开动。报幕员放开了嗓门宣布,明天全国的各张报纸和好些刊物,都将刊登5名优胜者的照片云云。

这时,评选美男子的过程告一段落,前三名的最终评选,要在美女评选的最后一轮同时宣布。

当22名美女候选人随着点名在台上站齐一排的时候,全场一万多名斯里兰卡青年的情绪热烈到了沸点,他们声嘶力竭地欢呼、鼓掌,把随身携带的录音机开到最大、最响的音量。我转身朝后面望去,嗬,身后简直是个狂欢的海洋,青年们擎着营旗上下来回地挥动,在几百面五色的彩旗下,所有的青年男女全在那里边歌、边唱、边舞,还有的小伙子,干脆骑在同伴的脖子上,使劲地挥舞手中的营旗。

难怪他们狂热到如此地步,台上伫立着的美女候选人,在灿若白昼的灯光映照下,犹如百花争艳般奇彩交迸,令所有的人都目不暇接。当我们在晚会前个别看到她们身上的纱丽时,已觉得艳丽华美到了极点,此刻,22名姑娘在一起比美,她们身上的纱丽,真是达到了色彩缤纷、光彩照人的地步。我惊异地发现,这些候选姑娘此时把刚才梳得好好的头发全散开了,让它们自然地披散下来,另有一种美态。

部长又笑眯眯地转过脸来了,这回,他选中了目标,要我这个当团长的点一点,看哪位姑娘会得第一。

我说:“2号,2号行。”

他把手往台上一指:“我们看选美的结果吧。”

报幕员使尽了力气通过扩音器的帮助,压倒了全场的喧哗欢腾,高声宣布:

“美女评选现在开始……”

美女的评选和考察过程,同男子大致相同。不同的只是内容要比美男评选多出三项。

其一是看牙齿。要求每个姑娘向着全场露齿微笑片刻。既能让人进一步看到姑娘笑时的面容,更主要的目的,是要看到姑娘的牙齿是否洁白如玉,是否排列齐整,亮如洁瓷。

其二是要姑娘们在台上绕圈一周之后,背向观众而立,看她们的秀发。哦,当她们转过身来的时候,那些乌黑的头发可真美,有的像波浪般纷披下来,有的呈瀑布状,有的似扇面形,有的泛出炫目的光泽,有的墨亮如金丝,有的短及双肩活泼大方,有的长及腰肢轻盈婀娜。唯独没有剪成齐耳短发和烫发的。想必,为了这次选美,她们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蓄发吧。

其三是在考核智力后,还要对所有的姑娘提一个相同的问题:

“你平时喜欢什么?”

姑娘若回答喜欢唱歌,或是跳舞,或是朗诵,那就得即兴表演一个,让观众欣赏,让评委评选。有的姑娘回答说喜欢骑自行车,喜欢游泳,喜欢交朋友、看书,那就无法在台上即兴表演,但往往还有出人意料的效果,逗起满场的哄笑。

选美女淘汰的轮次,也要比选美男多一轮。由22名变为12名,由12名变为8名,再由8名变为同男子一样的5名。

评选到最终时,已过了夜半12点,报幕员根据评委会的最后裁决,向全场公布选美的结果,美男、美女各取3名,分别列出一、二、三名的名次。宣布时,首先宣布第三名,然后是第二名,最后才宣布夺魁人选。

有趣的是,我随便点到的那个2号,果然被选为美女第一名。看来,在审美观上,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接着,举行选美的发奖仪式。

选出的美男、美女先各自给对方斜系一条彩绸。随后,又由第三名美女给第三名美男发奖,第二名美女给第二名美男发奖,第一名美女给最美的男子发奖。完了再倒过来,由美男给美女发奖。

当第一名美男子把一个大大的黄纸包起的奖品盒发给夺魁的美女以后,三对美男、美女站成个三角形,双双携手高擎起来,向全场欢呼的青年伙伴们频频挥手致意。

整个营地大操场上,再次掀起了经久不息的喧哗声,呈现出一片欢腾景象。

我们离开场地的时候,已是夜半一时许,大伙儿虽有倦意,但每一个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度过了一个别致的、愉快的夜晚。西雅图之思西雅图,哦西雅图。

西雅图是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访美的最后一站,这无意的安排有没有象征的意义我说不上来。

我只清楚地记得,半个多月前我们一行十人踏上美国的土地时,个个都是踌躇满志,都在希冀着能够多看看多走走了解一下今日的美国,都在盼着和亲友见面与团聚,都期待着一个良好的能给我们留下美好记忆的开端。

现在我们已经结束了从西部到东部的旅行,即将踏上归途了。真是眨个眼的工夫,就从开头走进了尾声……

到西雅图之前就存有一个欲望,要去寻访一下印第安部落皮吉特湾古老的遗迹,寻求一下那个签订埃利奥特港条约的酋长的痕迹。

可是,从芝加哥飞到西雅图以后,一共只有几个小时的转机时间。出机场、托运行李、办理手续,七转八转地竟然占去了两三个小时。就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下全部市容的可能性也没有了。像原来设想的那样去寻找、参观一下印第安人当年生活的遗迹,则是更不可能了。

在有限的时间里,从我眼前掠过的西雅图,还是像美国其他大城市一样,网络般密集的公路上飞跑着成队的汽车,形状各异的高楼以自己的姿态傲然耸入云天,埃利奥特深水港湾与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市中心仅180多米高的太空针似比上海的东方明珠略逊一筹,商场里陈列着应有尽有的服装、家用电器、食品、化妆品、豪华家具、成批量生产的仿印第安文化的工艺品,还有少不了的烟酒……

西雅图在充分展示着现代化的雄姿。

由于西雅图近年来召开了一系列的国际会议,于是这个美国西北海岸的城市在世界上愈加地令人瞩目,愈加地声名远扬了。

可是分明还有着另外一个西雅图。

我心目中的西雅图。

一个印第安老人,皮吉特湾的印第安人酋长。他那苍凉而悲壮的声音从冥冥空中传来。

是他传之于历史和未来的演说征服了白人开拓者。

是他英明地于1855年和白人签订了埃利奥特港条约,出让印第安土地和建立印第安保留地。

西雅图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1890年,人们在他的墓上建立了纪念碑。一晃一百多年过去了。

匆匆来去西雅图的各种肤色的人们,谁还记得这样一位当时被不少人视为失败者的老人呢?

一个在美国居住了四年之久的友人告诉我,很多中国人都把西雅图说成“死丫头”。因为在英文里的发音,这两者几乎是一样的。

除了苦笑,我还能说什么呢?

暮色里,回到西雅图机场的候机大厅,透过落地钢窗,眺望停靠着一架又一架飞机的偌大的机场,我分明又一次听到了西雅图老人的声音。

他在说些什么,他在告诫我们一些什么?他以原始的武力抵御不住白人开发者现代化的蚕食和进攻,拱手把祖先留传下来的肥沃的土地和金色的牧场让给了他们,避免了流血和杀戮。

血气方刚的印第安后生和汉子们认为他的举动是一种屈辱。

白人征服者和腰缠万贯的财阀们只觉得已经以金钱和财富恩赐了这个落后的民族,态度更是趾高气扬。他们中的明智之士也仅仅只认为他是一位识时务者。

西雅图老人的举措落下的只是两头不讨好的结局,他受的是“夹板”气。

难道就因为此,这个城市才以他的名字命名?

哦不,西雅图老人是以他那著名的演说说服了兄弟部落的酋长和印第安同胞;是以他那充满思辨的演说,征服了蜂拥而至的白人创业者。

在签署下那个避免流血和出让大片土地的协议时,西雅图老人说,数百年前,这一块我们赖以生存栖息的雪峰下的土地同样充满了阳光,我们印第安人的部落,也像你们今天前来开发、前来创业的白人兄弟们一样,蓬蓬勃勃,旺盛的势头犹如初升的旭日般灿烂辉煌。而几百年后的今天,我们衰落了。我只是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原始和落后。我们的退让和建立保留地,只是为了我们民族和部落的延续,为了这一块充满生机的土地的发展。但是我要提醒你们,凡事有始必有终,数百年以后,你们也有可能落后甚至衰亡,就如同早晨的太阳总要变成黄昏的落日,到那时候,请你们也明智大度,请你们也把目光投向历史和大局……

黄昏夕照,回归祖国的飞机腾空而起。透过弦窗俯视,秀丽的西雅图周围雪峰环列,深水港湾里码头、巨轮历历在目,空间尖塔真的成了太空里的一颗针,美得令人心醉。

可惜飞机时速太快,只是瞬间功夫,一切便已远去、远去,远得目力不可捕捉消失殆尽,就连那炫目的雪峰,也仅成了一圈弧形的银线。唯一不会消失的,是西雅图老人充满深邃哲理的演说,它穿透了沉重的历史,它超越了恩恩怨怨的人世沧桑。

这正是人类赖以永恒的精神。

西雅图,哦西雅图,尽管只是短暂的逗留,我觉得我还是没有白来。云帆旅社1997年去美国,是应邀作创作访问。在纽约的华尔街采访了半个月以后,我们还用七八天时间,访问了加拿大。《云帆旅社》的见闻,就是旅途杂记中的一篇。这是加拿大一个偏僻地方的小旅馆。

这一天,我们从多伦多出发,途经加拿大幽静雅洁的古都金斯顿,午后又驱车抵达首都渥太华,参观了颇具特色的国会大厦以后,又在圣·劳伦斯河对岸的魁北克小镇游览了印第安人的博物馆,时近黄昏,这才驶上归途。

我不想走老路回去,决定沿偏离高速公路的7号公路走,朝一个中等城市彼得普罗夫赶去。

可是彼得普罗夫显得那么遥远。在寂静的乡村公路上,我们的车速已推到百公里以上,天还是很快地黑下来了。临近黄昏时,还能欣赏异国他乡的落日、晚霞,沿途的湖泊、树林。天黑尽以后,乡村公路上的车辆逐渐稀少下来,到了最后,常常疾驰几十公里也见不到一辆车子。远远地看到亮着一盏车灯,我们会兴奋地欢叫一声。

时间已是入夜的八点半钟,我们改变了主意,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只要路边有小旅馆,我们不管其住宿条件怎么样,就在乡村小旅馆里住下来。

第一家小旅馆,离乡村公路约有50米,外观纯粹是乡村风格的。旅馆前面是大草坪、停车场。吸引我们的是一排长长的后廊,面对着一个波平似镜的湖泊,同行的曹总编辑戏说这简直就是《金色池塘》的外景地。晚餐后端几把椅子,坐在后廊上聊天,该是多么欢乐的事情,可惜的是这家旅馆已经住满了。

第二家旅馆更小,坐落在公路的拐弯处。房东老太太见我们是中国人,又惊喜又遗憾地说,她十分欢迎我们入住她的旅馆,只可惜,听说我们还没吃晚饭,她优雅地摊开双手耸动着肩膀说,她准备的晚餐已被先到的客人吃完了,她再拿不出食物给我们准备一顿晚餐了。继而她建议我们往山那边的旅馆去,她说那里有客房,晚餐也供应得晚。如果我们要去,她可以先帮我们往那里打一个电话。

天完全黑了,山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我们生怕车子开进岔道迷了路,于是告别了老太太继续沿着公路往前寻找。

第三家旅馆更小了,只有八间客房,它几乎紧挨着公路。八间平房前面有个小小的停车场,隔开停车场就是公路。奔波了一天,我们已是又饿又累,见旅馆供应晚餐,又有空房间,我们决定在这里住下。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意大利姑娘,才22岁。看上去她的容貌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她一边拿着小本站在我们身边询问我们是吃鱼还是吃肉,一边抱歉地给我们介绍,说这个小店叫“云帆旅社”,实在很小,条件很简陋。客房里的电视机较小,也不能看到当天的报纸,电话只能拨打本地区内的,要打长途则得走到餐厅里来,用餐厅里这一部电话打。

说着,她向我们指点拨打国际长途电话所在的位置。

对此我早已有思想准备。在乡村小旅社里,还能讲究什么呢?吃饱了,能沐浴稍事休息,有张床躺下,那就不错了。人又累又乏,既不想看报纸,也不想看电视,更没特殊需要非得和外界通长途,将就吧。

加拿大议会大厦旁1914年被火烧过的图书门馆。意大利式的西餐做得精致鲜美。葡萄酒是装在竹篮里裹着餐巾送上来的,晚餐是一盘一盘按各人所需烹调的,菜肴是一道一道上来的。面包任意吃,咖啡随意喝。虽然仅意大利姑娘一个人为我们服务,我们享受到的完全是宾馆式的服务,周到,彬彬有礼,有问必答。更吸引我的是餐具干净,刀叉盘碟擦拭得闪闪发光,纤尘不染。餐巾浆洗过,所有的佐料也都用科学卫生的方式密封。就是我们入座的仅摆放着四张餐桌的餐厅内,四壁墙上也都挂着当地艺术家的作品和木制工艺品,也有几幅世界名画的复制品,标出的价格明显地低于当地艺术家的原创作品。餐后浏览着屋内的一切,虽不想购买什么东西,身心却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夜已深,进入客房。虽然事先有一种思想准备,客房的优雅、安宁、整洁、舒适还是令我大吃一惊,尤其是进入后侧的洗手间,无论是浴缸、脸盆、毛巾、大浴巾全按国内三星级宾馆的格式摆放着。上海人如今装修时,几年来都把TOTO视为较好的品牌。我细摸室内的洁具,感到这品牌决不亚于TOTO。

临睡之前,端一把椅子坐在面向乡村公路的屋檐下。四野是一片静寂幽黑,只在极远极远的原野上,才能看到疏星一般的灯光。公路上久久地也不见一辆车子驶过。北美乡村八月下旬的夜晚,寒意已很浓重。我再一次感觉到这地方的偏僻和遥远。意大利姑娘来向我们道晚安,我们顺便问她,这里离彼得普罗夫还有多远?她指指我们停靠在院内的车子,说还要开两个多小时吧。

我不由得想起在国内走过的很多地方,除非住进星级宾馆,软硬件的服务设施才能保证到位(有些管理欠佳的地方,即使宾馆都只能做到勉强到位)。若是住进招待所、一般旅馆,条件就急剧下降,不是床上没有按时替换床垫、被单,就是卫生间这里那里出了毛病,或是热水不能如时放送,弄得人情绪低落。要是住进偏远地方的小旅社,那情况就更糟了,总愿意“将就”、“克服”的旅行者往往觉得,只不过一晚两晚,马虎一点算了。而最不能“将就”、“克服”的则是厕所,有好些地方肮脏得简直下不去脚。由于职业关系,我走过很多著名的景点,那些景点秀丽壮美的风光,堪与世界上很多景观媲美。但恰恰又是在这些别致诱人的风景名胜区附近,大小旅馆的设施、服务、环境简直是在辱没这些天下奇观的声誉。记得在去科罗拉多大峡谷的路上,车子要驶过很长的一段只长着疏疏落落草丛的荒漠,大风刮来,卷起的尘沙,大把大把地撒到车窗上来,但即使在荒漠公路旁简陋的小店里,我们走进洗手间,仍然感受着一份洁净。其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在加拿大议会大厦前。第二天早餐时,意大利姑娘又在厨房和餐桌之间为我们忙碌了。交谈中我们得知,她并不是“云帆旅社”的小老板,而只是为老板管理这个小店。客人若是要求在房价和饮食上打折,幅度超过了老板规定的条件,她得用电话向住在村里的老板请示。我终于忍不住问她,开办这么一家八间客房的旅店,房间里的布置、设施,全是老板定的吗?

哦,不,不,意大利姑娘连连摆着手,通过翻译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开办旅馆的一切,国家都定有标准,环境有标准,客房的设施有标准,洗手间的一切也都有标准。达到了标准,提出申请以后,会很快批复同意。达不到标准,你再认识人,审批人再是你的亲戚朋友,也不会同意开办旅馆。

我马上想到一个监督检查的问题,那得成立一支多大的明察暗访的队伍啊!我忍不住问,经常有人检查吗?

意大利姑娘微笑着摇头,断然地一摆手说,不需要检查。这些标准任何客人都知道,就比如你们,在这里住过一晚,如果觉得不符合标准,只要一投诉,第二天就会有人上门,送上罚单和限期改正的通知。不及时改正,就会勒令停办。

这样的情况多吗?

不多。意大利姑娘率直极了,她说开办旅馆是为了赚钱,谁愿意被罚钱啊!再说,一切设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单是为客人高兴,就是主人看着也高兴啊!

我也随着她笑了。是啊,这些年来,我们引进了成套成套的宾馆设施、豪华设备和宾馆的管理模式,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一套设定标准的管理办法也引进来呢?

是的,我们也有标准化的管理部门、标准化的杂志,我们还有那么多管理饭店旅社的部门,以及这些部门数也数不清的管理人员,但是我们的很多招待所、旅馆、小旅社还得要客人们“将就”、“克服”。

对于我来说,“云帆”小旅社是我出访经历中十分难以忘怀的。只因为那是北美初秋的一个晚上,只因为清晨雪松上的一片白霜留在我的记忆里,只因为那是在加拿大偏僻的乡村享受的难得的寂静。还因为意大利姑娘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很多联想。

“云帆”小旅社的一夜,能不能对我们国内的同行也有一点启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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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难忘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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