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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了两个碗。

一个空得干净。

一个却装满墨渍般的浓药。

桌旁坐了两个人。

一个气定神闲。

一个却气急败坏地死瞪着桌上的药碗。

“这是人吃的嘛?!”

叫嚣的声音倒是精神,换来旁边展昭的侧目。不是人吃?他可是刚刚才喝完一碗。

“白兄,药快凉了。”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凉了就凉了。反正我是不吃。”

展昭眉头轻皱,也不是不知道这小白鼠厌恶吃药,但寒毒未尽祛,不吃却是不行。

“想不到名扬天下的锦毛鼠,居然会怕吃苦药……”

“笑话!”被看扁,特别是被死对头看扁,白玉堂怎能忍受。劈手捞起药碗,一仰头,如豪灌美酒般一饮而尽。

干净药碗覆扣桌上,清脆有声。

“白五爷会怕吃药?!真是天大笑话!”

只是咽下喉咙的浓汁,却非甘醇酒酿,苦得那张俊脸变相扭曲。

不难捕捉到展昭眼中掠过的狡笑之意,白玉堂立下明白又被这狡猾臭猫坑了,正要拍案而起,门口却及时进来一人。

“怎么了?”

白玉堂回头,见是那白发妇人,乖张态度瞬是收敛许多。

许是身在西塞,他多少有点思想情愁,看到一名跟江宁婆婆年岁相当的老人家,总觉得可亲可敬,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展昭微微一笑,应道:“没什么。婆婆,我们吃过药了。”

“嗯。”妇人凑近看了干净的两个药碗,满意地点了头,“好。”

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哼哼着:“猫儿没舌头,都不知道苦。”展昭耳聪目明,怎会听不到他哼唧,嘴角不觉轻泛笑纹。

再苦,也苦不过上回你弄来的那碗“黑浆糊”……

二人在此休息一宿,展昭觉精神已复,便道:“婆婆,展某尚有要事在身……”

“不行。”

妇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伤势未定,不宜远行。”

“可……”

“不用说了。”

白玉堂忽然按了按展昭肩膀,示意他莫要说话,便自笑道:“婆婆莫怪。这猫儿当真不识礼数。我等尚未谢过您救命之恩,怎可轻易离去。”

“老身救你,并非为了酬劳。”

“玉堂当然知道,只是我们江湖人,记仇亦记恩。受人滴水,须当涌泉以报,婆婆日后若有差遣,白玉堂定当尽心尽力。”眼中划过一丝离光,“至于那天书教,白玉堂亦势必要将它掀个天翻地覆!”

妇人微微一愣,摇头道:“就你二人之力,无异是以卵击石。”

“婆婆何出此言?”

“唉,总而言之,你们还是快些离开西塞,莫再去惹那天书教了。”

白玉堂倒满不在乎:“婆婆莫要担心,玉堂走时将八门阵法移为反吟,天书教那群乌合之众已被我困死谷内。”

妇人初时有愕,但却还自摇头:“谷中何止一道出口……”话一出口,才知说得太多,却已来不及了。

俊逸脸庞露出一丝狡笑:“婆婆果是教中之人。”

“……”

展昭闻言神色平淡,看来心中早有此料,并未觉得意外。

那妇人看了二人一眼,长叹一声,弯身坐落:“老身亦知,终久是瞒不过的。”

“玉堂无礼,还请婆婆恕罪。”

白玉堂抬手鞠躬:“玉堂在此借居,与婆婆碰面之时,本就奇怪婆婆举止完全不像普通山野农妇,非但不似,反而大有贵气。只道是高人隐居,不便过问。”他看向房内一角摆设之神龛,“在天书教正殿之中,玉堂曾见其供奉之神尊大异予青唐城寺庙所朝佛像。而婆婆家中亦见到一尊,因此才敢大胆猜测。”

妇人听罢,缓缓走到神龛前,合十行过拜礼,方才轻叹一声,转身与二人说道:“冥冥天意不可违。既是雷祖法意,那老身亦不能再有隐瞒。”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幸这妇人迷信,否则若她坚决不认,他们亦不能对她如何。

“老身宗氏姓张,单名一个‘柔’字。”

姓张?那天书教护法长老,亦是张姓老人。

展昭问曰:“婆婆可认识张延?”

“张延是老身的兄长。”张柔轻叹一声,“他虽然性格暴烈,但一生忠于天书教,可惜……而婷儿,便是他的女儿。”

她抬头看向白玉堂:“你身上所中之冰凝魄,便是老身所制。”

倒也料不到她居然与张婷、张延有血亲关系,但现下不仅未将二人交到天书教手中,反而出手相助,实在令他们觉得奇怪。

“变了……”

张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向那辽远的草原边际,“以前天书教与世无争,导人正途……自从那个恶贼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展昭略一猜测,道:“婆婆所言之人,可是那李继安?”

“不错!正是这个恶贼!!”张柔在窗沿上狠狠击了一掌,“他自称是文逸的朋友,又知道他一人两魂之秘,轻易取得婷儿的信任……而后噩耗传来,天书教内大乱,那恶贼趁机怂恿婷儿暂掌教务,更对教内信徒广为宣扬灭僧兴道之念……将教主多年来苦心建立的教派弄得是一塌糊涂!”

白玉堂不解:“婆婆既知真相,为何不揭穿此人恶举?”

张柔忧郁的眼神,淡淡凝视着在屋前自玩自乐的女娃儿。

展昭见状,已猜出七八分。

“是因为妞妞。”

“……”张柔转头,看向二人,“你们都很聪明。而李继安,不仅聪明,更是卑鄙。老身虽然略通医术以及炼毒之术,却始终是一介女流……这恶贼威胁老身,若有异动,就要杀了妞儿……妞儿虽非老身亲女,但早已视同己出,断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老身带了一名老奴远迁赤岭,隐姓埋名,为的就是避开这个恶贼。”

“原来如此。”白玉堂不禁扼腕。李继安此人,当真是不择手段,早知当日在开封将他擒获之时,就该立下杀手。

“老身亦想知道,为何你会身中冰凝魄?”

展昭不想白玉堂太过劳神,便先了一步,将事情经过一一道出。

张柔听罢,颔首摇头:“老身自幼看他二人长大,文逸自小乖巧温顺,待老身如母……却不料竟……唉……”

白玉堂忽然问道:“婆婆,你不恨我吗?”张婷那张被仇恨所扭曲的脸,总不时浮现脑海之中,教他无法轻忘。

锦毛鼠在江湖上得罪人不在少数,恼他恨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人数不胜数。但那张婷,却是故友妻室……她的恨,她的不甘,似缚咒缠身,教他无法释怀。

当时若非展昭在旁,说不定,他已为赎己罪,死于冰凝魄下。

那张净白面上露出微微的岁月纹路。

“孩子,”她伸手出来,轻轻抚了白玉堂的肩膀,“一念疑是魔,一念悟是佛。一念染是魔,一念净是佛。一念痴是魔,一念明是佛。一念邪是魔,一念正是佛。佛与魔,不过是你心中一念。”

祥和气息,令他忆起那远在江南的慈母,不禁心怀大开,闷郁顿解。

白玉堂一起作揖:“玉堂受教。”

便这一句,展昭已知,他此刻,心结尽释。

张柔展颜欢笑:“此话,老身也曾与文逸说过,但他始终未能参透……否则,当不致如此下场……”

众人黯然相叹,此时小女娃儿突然蹦了进来,拉了白玉堂的手笑道:“鬼儿哥哥,外面有只小兔儿好可爱哦!”

那双清澈的眸子,天真无虑,在这纯真烂漫的视线中,任何隐晦思绪顿时消散无踪。

白玉堂呵呵一笑,摸了摸她那颗小脑袋:“小兔儿哪有妞妞可爱?”

“才不是哪!鬼儿哥哥乱说!”女娃儿胖乎乎的小脸颊顿变成两瓣红苹果。一旁展昭不禁抿嘴,这只白老鼠,还当真不愧了他风流天下第一人的劣称,现下对个五岁女娃儿亦是油腔滑舌。

张柔轻轻凝视女娃,叹道:“妞儿自小便是孤儿,老身总是担心,有朝一日,老身入土,便没人照顾这娃……”

“娘亲乱说!娘亲乱说!”女娃听出她话中幽意,踮起脚尖,努力伸长了手臂,想要安慰张柔,可身材短小无法摸到娘亲忧愁脸面,竟抽涕起来。

白玉堂见状,忽然迈前一步,将女娃抱入怀里,呵呵笑问道:“妞妞,你想不想要个哥哥?”

“哥哥?”女娃儿揉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我来当你哥哥可好?”

“你不是鬼儿哥哥吗?”

“那个不同,”白玉堂用指腹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哥哥会陪妞妞玩,会保护妞妞,如果有坏人欺负妞妞,哥哥就会将坏人打跑!”

女娃高兴得直拍手:“好啊!妞儿想要哥哥!”

“那以后,便要叫我哥哥咯!”

“嗯!哥哥!”

他如此一说,展昭已明了其意,不禁颔首微笑。有白玉堂这样的哥哥,只怕江湖上没几人敢轻易得罪这女娃儿。

张柔闻言有些愕然:“可这……”

“妞妞今后就是我白玉堂的妹妹。”白玉堂抱了女娃,神色凝重,誓曰:“日后,若有人胆敢伤她分毫,白玉堂定要他血溅五步。”

天书教之事刻不容缓。

展昭要走,白玉堂要跟,张柔知此刻再留不住,便仔细吩咐了二人小心处理伤势。

老农牵出那匹枣红俊骥,将缰绳交与展昭手上。

展昭牵过马匹,回头看到白玉堂未尽恢复的苍白面色。

“白兄刚刚多了个妹子,何不多留一阵陪陪她?”

白玉堂正冲着站在屋前拼命挥手的女娃儿微笑,听他这么一说,倒是面色不变,嘴角仍翘着漂亮的弧度,话却是狠得厉害:“瘸脚猫儿,又想使诈遣开你白五爷?门儿都没有。——妞妞,快回屋去吧!”

“……”

给个良心他当狗肺。展昭再是温厚,也算有脾性的,瞥了一眼白玉堂,翻身上马。

白玉堂跟女娃儿挥别,便转头朝身边俊骥走去。

马,只有一匹。

人,却有两个。

展昭先行上马,已坐在执缰之位,便是说白玉堂只能坐在后面。

今日却又不同当时,白玉堂怎说也不肯像个女子一般坐在别人策骑的马上,特别是这只对头猫儿策的马。

“猫儿,你给我下来。”

“白兄身有毒伤,不便策骑。还是让展某代劳吧。”

“谁要你带马!快下来!”

展昭自然不会下马,牵了缰绳,坐的是四平八稳,对地面站着叫嚣不已的白老鼠淡淡说道:“白兄若是不屑与展某同乘一马,便请留在此处,待展某回青唐城后,再派辆马车过来接你。”

不喝酒,不等于不会喝。

不杀人,不等于不会杀。

展昭从不与人争拗,亦不爱呈口舌之勇,却不等于他的舌头不伶俐。

“你——”

白玉堂被这话给噎住,死瞪着他片刻,最后没好气地一跃上马,稳稳坐在展昭身后。

“臭猫,今日算你狠。”

咬牙切齿的话,让温玉俊脸露出一丝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只可惜了马前是茫茫西塞草原,竟无人得窥这刻如同逮到了老鼠般的猫儿笑容。

蹄响滴答,骏骥如风,只见是蓝衣剪影,白衫飘洒。

头顶无云碧空,脚下辽辽草原,空连地线,天苍野茫。

偶有鹰啸天际,俯仰自在。

这片天宽地厚,历朝相争之所,曾有多少厮杀腥血,多少英雄故事,皆尽入土化尘。

而茫茫草原,历万年风霜,依旧阔似无边,未有稍变,静观人间纷争。

转眼间,千世轮回由此起,万线因缘无了期。

马比双腿行得快,青唐城墙不久便在眼前。

距城门尚有十余丈,白玉堂突然飞身下马,留下一句:“臭猫。你自己骑马入城吧!”

展昭拉他不及,见白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门处。

“唉……”

轻叹一声,这别扭性子,也不顾虑一下自己身体状况尚未全复。双腿一夹马肚,往城门跑去。

待回到将军府前,见那白玉堂不知从哪弄来一包瓜子,坐在门口石狮头顶磕着吃,看见展昭,便是露齿一笑:“猫儿,你太慢了。”

展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翻身落马。早有蕃兵入内通传,他脚刚着地,厮罗便带着几名蕃将冲了出来。

“你们回来了!”厮罗见二人平安归来,脸上紧张神色才有稍缓。

展昭抱拳:“将军大人,属下……”

“好了,不用说了。没事回来就好。”

厮罗横出两手正要去拍展昭肩膀,却被旁边白玉堂伸手格住,只见他两眼阴沉,透着森意:“小心些。他肩膀受伤了。”

他语出无状,全没将对方蕃主身份放在眼里。

伸出的手臂被挡在半空,厮罗极是尴尬。

展昭连忙拉下白玉堂,轻道:“白兄,不可无礼。”

厮罗对白玉堂一向是礼言下士,而白玉堂却始终冷热难料,今日看他眼神似乎更是不妥,心中亦已多少有了些底。

“哧。”白玉堂甩开展昭,一双突燎猛火的眸子锁紧厮罗,“身坐将军府,还真是稳当。”言罢,眼角瞄了瞄展昭,嗤笑道,“猫儿,你的命,可不怎么值钱哪!”

展昭怎会不明他话中意思。

相信董毡已回来禀报一切,但厮罗却未曾有任何救援举动,只安坐府中等候,若非二人遇了张柔,只怕就要死在这茫茫草原之上。

但事实上,展昭亦清楚知道厮罗确有难处,若无仔细安排贸然带兵出城,只怕城池空虚致令敌人有可乘之机。

“白兄,将军大人亦有他的难处……”

“不必为吾开脱。”厮罗直视白玉堂,虽心中有愧但腰杆仍是挺得笔直,“吾确实没有及时派出救兵。妄顾二位性命。吾道歉。”

他一介蕃主,却勇于承担,白玉堂虽心中有恼,但见这豪勇汉子低头,亦不好再作计较。

便在此时,府内忽响起喧嚣。有一名蕃兵匆忙跑来,对厮罗说了些话,厮罗闻言不禁眉头皱起。

展昭问曰:“将军大人,发生何事?”

厮罗苦笑:“看来吾子比吾更懂情义。董毡回来之后就要吾出兵去救,但吾不允,他偷偷带了些部属要去天书教总坛。吾将他锁在房内,刚才士兵来报,他敲昏了送饭的仆从,夺了匹马……”

他话未说完,就见一匹骏马从侧门冲了出来。

“呵呵……”白玉堂笑得甚是开心,“好小子,倒是有情有义。”

只见白影飘忽,已掠近急驰中的马匹,一捞一带,竟将上面坐的人给抓了下来。

马上之人正是董毡,他还未弄清是谁人抓他,便使出白玉堂所教之轻功步法,扭旋身体企图脱逃。

“哈!”

这套路本就是白玉堂所授,此举无异予班门弄斧,怎可能逃得掉。只见他脚扫勾拌,将已脱身冲前的董毡绊倒地上。

然后,一撩衣摆施然蹲到他面前,笑道:“乖徒儿,我可是又教你一招咯!”

董毡听得熟悉声音,抬头一看竟见是白玉堂,顿时蹦了起来将他一把抱住,极是开心地嚷嚷:“格朗!!格朗!!”

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但白玉堂不懂蕃语,可算是白说了。

只是他真情流露,关切之心便是听不懂蕃语亦能感受。

董毡对他这个挂名师傅如此赤诚以待,白玉堂确是感动。他拍了拍董毡肩膀:“乖徒儿,可是你特意留下一马接应我们?”

见他点头,白玉堂心下大悦:“够机灵,不愧是我白玉堂的徒弟!呵呵……”当下也不再介怀厮罗之事,拉了董毡大步入府。

展昭看着那两师徒的背影,不觉好笑,这小白鼠,夸奖徒儿,拐个弯把自己也赞了进去。

转头看了看尚愣在原处的厮罗,大概是未能反应过来。

适才还恣气发飙,可下一刻居然开开心心拉了董毡说笑,白玉堂这说风便是风,说火就是火的性子倒不是许多人能够理解。

而展昭,却已是习以为常。

众人于议事厅落座,展昭将探天书教、被擒、逃脱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其中刻意疏漏了张柔一事。张柔毕竟身份尴尬,且已是隐居之士,展昭不欲令她及其家人卷入纷争之中。

白玉堂坐在一旁,淡淡听着未有作声。

待展昭说罢,厮罗不禁扼腕:“据你所言,西夏国已经参与其中,与天书教联手。”

“参与是,联手却未必。”

“喔?”

展昭目光沉静:“天书教乃民间教派,西夏国密谋与其结盟,以图控制河湟之地,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但西夏毕竟是泱泱大国,断不会贸然表明立场,堂然与天书教联手。因为一旦西夏举兵,将会引起河湟诸郡激烈反抗,且我大宋朝亦会出兵相助,他们非但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会损兵折将大伤元气。”

“那就是说,西夏不敢明来,所以派了个王爷与天书教密谋起事,日后若是失败,也可推个一干二净。”

展昭颔首:“以灭佛兴道为名,屠僧制造混乱。只要青唐城一乱,天书教就会趁机举事。只怪属下一时大意,打草惊蛇,未能查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厮罗摇摇头:“发现天书教总坛,已是大功一件。既然他们知道已被发现,相信已经撤离总坛。”他眼神一闪,“但东西,不一定都能带走。”

说罢,厮罗转头对一名蕃将吩咐一番,那蕃将领命而去,他又与展昭等说道:“吾马上派两百兵士围剿天书教总坛。”

展昭立身拱手:“属下愿往。”

“但你身上有伤……”

“哔……哔……哔……”小小的微响显得有些突兀。

二人转过头去,见那白玉堂许是觉得无聊了,从怀里掏出那包未剥完的瓜子继续磕了起来。

本来不算什么异举,只不过他磕瓜子的地方,却是堂堂将军府庄严议事堂,在众名神色凝重蕃将之间,何其突兀。

偏他好似身在酒馆茶楼,无视众人异样眼光,照样磕得闲适自在。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白玉堂缓缓抬头,好像刚发觉这怪异气氛:“怎么了?”

展昭知他是在装傻:“白兄,可是有话要说?”

“没有啊!”白玉堂咧嘴一笑,“没必要多说,此行,我必同往。”

展昭不禁皱眉:“白兄,你毒伤初愈……”

“应好生休养,不宜大动。”

白玉堂挥挥手,“猫儿,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你。可别当白五爷是瞎子。适前一路马上颠簸,你隐忍伤痛,默不作声,以为我在后面便不知晓么?”毒伤初愈是虚了些,功力亦恢复不到三成他自己知道,而展昭肩膀、胸口、手背之处,却是内伤外伤遍体鳞伤,只怕功力未足平日二成,这,也是瞒不过他。

“反正,”白玉堂又丢了一瓜子入嘴,“我是非去不可。因为这里除了我,没人能通过冰壁阵。倒是猫大人,你难道不需要向那胆小官儿回禀一下么?”

“……”

职责所在,庞奇那边确实必须将事情禀报清楚,但要让白玉堂再度涉险,展昭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那死亡冰冷的感觉,到此时此刻,仍如噩梦一般死死缠索着他。

见二人争持不下,厮罗思量片刻,言道:“展昭,吾也认为你留在青唐城比较妥当。”

“将军大人!”

“听吾说。天书教总坛既然已被发现,难保他们不会提前举事,你应该留下。”

“但这……”

“好了,猫儿,废话少说,你有你的事,我做我的事。”白玉堂将瓜子纸包一收,甩手抛与展昭,“收好了。留着回来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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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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