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你做什么?快点放开我!」刻意压低嗓音,黛拉被他吊在半空中,像头待宰的羔羊。

男人拢起两道浓眉,不太满意地掂掂她的重量。

真受不了!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一袋米,干嘛摆出一副打算把她论斤两变卖的嘴脸?黛拉皱著小脸,暗骂他的粗鲁。

「你是谁?」冷厉的低沉嗓音从他口中逸出,格外慑人。

他的气息吐纳在她颊边,海水味混合著男性麝香,窜入鼻间,她蓦地感觉到一股燥热。

「我、我是在奥利克斯港上船的新船员。」幸好水手帽宽大的帽缘遮住了她的五官,不然以她的花容月貌,很轻易就能让人辨识出她的性别。

男人狐疑地盯著「他」染上粉红的耳根。

「先生……」黛拉艰难的吞吞口水,「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断然拒绝。

「喂!」她生气地朝他的胸膛一戳,不自觉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态。「我都还没说完耶!」

「现在是午夜两点,除了值星官以外,船员统统不得在外游荡,你上船的时候,难道没有人警告过你?」

黛拉努努俏鼻,依稀,仿佛、似乎、好像记得有这回事。

「我忘记了。」她理直气壮的答道。

「忘记就得接受处罚。」提著她,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要往船舱走。

「什么处罚?」

「脱掉上衣,鞭刑十下。」

「鞭刑?!」黛拉发出尖锐的叫声。

开玩笑!别说是打十下了,她连一下都禁不起!再说,一脱掉上衣,她女性的身分不就原形毕露了?

「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蹬著双腿,她开始奋力挣扎。

「由不得你。」

「臭男人!我叫你放开我!」顾不得什么形象,黛拉手脚并用,在他身上又抓又捶的,末了还使尽吃奶的力气,朝他的手臂张口一咬--

男人放手,黛拉一下子便扑跌到阴暗的角落。

一排小巧整齐的牙印立刻浮现在肌肤上,不痛,却相当醒目。

男孩子的牙齿不可能生得这么美,他挑挑眉,轻抬视线移向她--

黛拉倒在甲板上,痛得眼冒金星。

揉揉泛疼的膝盖,她扶著栏杆站起身,这时一阵风迎面吹来,她头上戴的水手帽便乘风而去,落进大海里……

「啊!」糟糕!

金黄色的长发如瀑布流泄,她猛地仰首,仓皇的大眼对上了他的。

男人湛蓝的眸子掠过一丝讶异。

完了!黛拉在心底哀嚎。「你你你……你……不要……」最后「过来」两个字尚未出口,男人已再度提起她的衣领。

「你是谁?」这次的问句里多了一些疑惑。

他在晕黄的月光下,仔细打量她绝美却过分苍白的脸蛋。

她有著一双圆润大眼、挺秀的俏鼻、樱桃小口,以及一身欺霜赛雪的美肌……她非常美,超乎任何一个男人所能揣想的极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一名女人,是女人就不能出现在这艘船上。

「不要让我问第三次,你是谁?」他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

黛拉挣脱不开他的箝制,恼火的反问:「那你又是谁?既然我得受罚,阁下是否也应该同样接受鞭刑?」

「女人,别惹我生气。」他加重力道,存心要弄痛她。

「放手!你这个野蛮人!」泪花在眼眶打转,她强忍著不让它流下来。

「南极之星从来不载女人。」他的眼神幽深,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那倔强的小脸。

「一个女人上了船,会有什么后果,你可明白?」男人的口气跟表情都冷到骨子里了。「通常船长会下令,让船员们轮流『享用』你,他们会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对你进行侵犯,一直到你死亡为止!那才叫作野蛮!」

黛拉恐惧的打了个寒颤。「你骗我!」

他扯动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是不是骗你的,你很快就会晓得了。」他随即打横抱起她,反身钻进船舱。

黛拉被丢进一间还算宽敞干净的房间。

「你要干嘛?」她坐在铺有羊毛垫的床榻上头,拚命的往后缩,想逃离他的掌握。可惜地方就这么丁点大,男人的猿臂一伸,她便像只柔弱的小鸟落入他的怀抱。

「我说过了,胆敢登上南极之星的女人,只有一种下场。」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后,他威胁地以两指挑开她衣裳的钮扣。

黛拉吓坏了!她疯狂的扭动身子,不让他碰她,他的手指却如影随形,一寸寸拉低她的领口--

「求求你,不要……呜……」

她还是哭了!贵为阿普洛迪的公主,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将她捧在手心,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的哭声一起,男人便停下攻势,凝望著她梨花带泪的容颜,好似这就是他的目的。

黛拉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她哭得声嘶力竭,全身缩成虾米状,无辜的抖动著。

「你的名字?」他的口气不知为何柔和了许多。

偷瞥他一眼,她老老实实的招了。「……我叫黛拉。」

「年纪多大?哪里人?」

「十八岁……阿、阿普洛迪人……」她仍止不住抽噎。

「你和谁一起来到南极之星?」男人继续追问,丝毫不把自己的赤裸当一回事。

黛拉扯紧胸口的布料,视线尽可能避免接触到他颈部以下,不过如此一来,她势必得看著他的眼睛说话,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的两泓冷瞳直勾勾地回视她,有种激越的火花在眼底燃烧,她怯怯的别开眼,不敢猜想那是什么。

「我……一个人。」要是把佩丽亚一并拖下水,难保他不会也对她伸出魔爪。

「你确定?」她的眼神太闪烁,分明是在说谎。

「嗯。」黛拉的头颅垂得更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男人不发怒,亦不戳破她的谎言,他优闲地走到夹橱前,拿出一套衣服穿上。「无论是鞭刑,或者贬作娼妓,你没一项熬得住。」他下了结论。

她的身子骨太单薄,稍微强烈的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到海角天涯,船上的人事管理员大概是老糊涂了,才会把她当成男人!

「你的意思是……」她绞著葱白的双手,大气不敢喘的问。

「给你两条路选。」拉整衬衫上的皱褶,他噙著一抹佞笑,邪恶的说:「第一条,你即刻下船。」

「不要开玩笑了,这里是外海,就算我会游泳也游不回去!」何况,她根本是只旱鸭子!

「看样子,你只能选第二条路了。」男人耙梳著他黑亮的短发,高大的身材威胁性十足的倾近她。

「是什么?」黛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大脑呈现半停摆状态。

天哪!这个男人在海里的英姿还不够吸引人吗?怎么他随便套件衣服、拨拨头发,她都觉得他宇宙无敌帅?

她八成是疯了,居然对一个企图鞭打她、强暴她的男人产生好感!

逆著烛光,他脸上的表情模糊得难以辨识。「我派人扔你下海!」

「那还不都一样!」黛拉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

该死的!他从头到尾都在戏弄她!

男人无谓的摆摆手,粗犷的脸部线条刹那间化为戏谑,百分之百证明了她的推测。

一怒之下,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卑微处境,扑上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红色警讯在脑海中作响,可是黛拉太愤怒了,她没行时间好好细想,她扑倒他--太容易就扑倒了他,软馥馨香的娇躯,全然不设防地攀倒在他刚硬的胸膛上,花拳绣腿宛如按摩般在他身上揉压推抚。

「你这个……」许久,黛拉累得挤不出一丝力气了,於是她一边抹去残存的泪水,一边搜索著记忆库中骂人的词汇。「你这个……这个……」

「哪个?」男人以手为枕,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评语。

「你这个……」咬咬下唇,她认真的说:「坏蛋!」

「哈。」他是真心想笑了。「就这样?」

不可置信的睨著她,他玩她玩上瘾了。

这个小女人,美丽又倔强,单纯又可爱,甜甜的嗓音中,带点阿普洛迪的吴侬软语,听她骂人,像是享受一场逗趣的诗歌班表演。

黛拉思索了会儿又说:「大坏蛋!」若是他没有故意吓她、威胁著要把她丢下海,充其量他只到坏蛋那一阶级而已。

「还有没有别的?」男人坚硬似铁的肌肉缓缓放松,严峻的脸部线条也笑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你--」痴痴睇著他含笑的俊容,黛拉怀疑自己会在下一秒钟醉倒!

在阿普洛迪,她见过比他好看上一百倍的男人,可是,他们却没办法让她如同此刻一般,感觉心跳加速,神经错乱!

「你--我是说--」在他炯炯的目光下,黛拉扬动著两排密长的睫毛,慌乱无措的说:「你没有对我做其他的了,所以……所以……」

「所以我『只是』大坏蛋?」

她讷讷的点头。

男人笑开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翻身压上她,单掌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那么,我想知道,如果我再做得多一点,你会怎么形容……」

黛拉愣了愣,男人的薄唇已如鹰隼般精确无误地吮上她的小嘴!

「唔!」她惊骇得想张口呼喊,他灵活的舌尖却趁机探入,轻轻挑动稚嫩的丁香小舌,鼓励她随著他的节奏翩然起舞。

黛拉的美眸睁得好圆好大,娇小的身子完全僵住了。

他在干嘛?他们在干嘛?

他……他怎么可以吻她?!

「闭上眼睛。」她小鹿斑比的眼睛,会让他产生摧残国家幼苗的罪恶感。

黛拉傻气的皱紧眼皮,敏感的察觉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他的健壮和她的娇柔,每一寸都紧密贴合。

男性热烫的唇瓣紧抵著她,他阳刚的气息霸道地入侵她的感官,令她失去判断,只能任由他湿润的舌头再次滑进自己口中,深深地搅弄、舔吻……

胸腔的窄气再也不敷使用,她虚软地瘫在他怀里,昏沉的脑袋瓜子榨不出一滴滴理智因子。

「亲爱的黛拉,」他意犹未尽地舔舐著她的嘴角,沙哑的喟叹道:「你真甜……」

黛拉因他大胆的描述而羞红了脸蛋,一时半刻间,她困窘得说不出话来。

「你也喜欢这个吻,是不是?」男人勾起她的下巴,邪气的问。

「我、我才没有喜欢!」她的双手抵著他,打死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哦?」他伸出指尖轻刮她娇嫩的肌肤,玩味地发现他划过的部位一一泛起红痕。

够了!黛拉气恼地挥开他的大手,语气火爆:「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死,要活,一次痛快解决,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她受够了他的轻薄……虽然那滋味一点儿都不糟糕!

她推开他,抬头挺胸的站定,高扬的下巴、绷紧的小脸,颇有示威的意思。

退开两步,他的蓝眸依旧紧盯著她。「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了算。」

「真的?我说了算?」她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黛拉满意的双手击掌,大言不惭道:「那你就当作没看到我,今晚没发生过这回事,接著呢,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以后就算见了面也装作互不认识!」不过她想他不可能会答应的!

蓝眸炽热的发著光,男人迳自走到门口,替她推开门,非常守信用的说:「请。」

「嗄?」黛拉傻了。「你真的要放我走?」情况急转直下,她觉得莫名其妙。

他刚刚不是还有意侵犯她吗?怎么忽然就善心大发,决定放过她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他作势要关上门--

不想了,逃命要紧!

黛拉连忙钻过他的腋下,夺门而出!

当最后一绺金发消失在转角,男人轻抚嘴唇,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他怎么可能当作没见过她?老天赐给他一个这么香、这么甜、这么美的女孩儿……

回过身,他挑高眉尾,阴森森的撂下话,「看够了吧?还不滚出来!」

哇咧!原来房间里还有别人!

两名同样高壮黝黑的男子,捂著脸上克制不住的笑意,大方的从廉幔后头现身。

「老大,艳福不浅喔!」其中较为俊美的那个立刻出言调侃。

另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则拍拍他的肩膀,好抱歉的说:「破坏你的好事了。」依老大的作风,倘若不是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他铁定会把人家小姑娘当场生吞活剥!

蓝色的眸子缓缓眯起,狭长的眼精光乍现。「查出她在哪里。」

「凯克,老大在跟你说话,听见了没?」俊美男人嘻皮笑脸地把烂皮球踢给拜把二哥。

拨开脸上媲美非洲草原的茂盛毛发,胡髭大汉冷冷的瞪他。「船上的人事,好像是你的工作。」

「可是……」他还想推托。

「狄米翁。」蓝眸男人轻撇嘴角,道:「她能大摇大摆的上船来,你第一个该死。」

「那是下面的人……」

「将功折罪,你去。」蓝眸男人完全不打算听他解释的口吻。

「唉……」苦著一张俊脸,狄米翁悻悻然的说:「好啦,知道了。」

「都出去吧,明天再开会。」不由分说的赶走他们,蓝眸男人吹熄烛火,躺上床铺,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馨香,持久不散,整夜萦绕在他的梦境中……

他会找到她的!

迷路的天使……他,要定她了!

「公主……怎么办?我的肚子好痛!」一大清早,佩丽亚就抱著肚子,摇醒黛拉。

她迷迷糊糊的撑开眼皮,漂亮的圆眸下缘出现一排淡青色的阴影。「什么?」

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舱房,她整晚翻来覆去睡不著,脑中想的净是那名霸气的男人。

他的蓝眸,似乎带有一种魔力,透过他的眼,黛拉仿佛可以看见一片汪洋大海,在他的背后无尽延伸……

他是谁?在南极之星上的身分是什么?听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普通船员。

「公主!」

「嘘!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她横了佩丽亚一眼。

「那我要叫你什么?」她明明就是公主啊!

「叫……阿黛,或者阿拉,随便你。」反正只是一个匿称,不必想得太认真。

阿拉?我还真主耶和华咧!

佩丽亚翻翻白眼,没力气和她争论这个问题了。「公……不,阿黛,我的肚子好痛!」

「你饿了?」黛拉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点儿都不淑女的张大嘴巴,重重呵了一口气。

都怪那个超级大坏蛋!一下子说要鞭打她、一下子说要把她眨为娼妓、一下子又对她上下其手,吃尽她的嫩豆腐!出宫不到几天,她苦守十八年的少女贞操差点就没了。

「不是,我想……我想……上厕所!」佩丽亚窘迫的说。

昨天上船后,她草草吃了一些东西,还喝了一杯味道怪异的果汁。倘若猜得没错的话,害她现在闹肚疼的「凶手」,八成是那杯果汁!

「厕所在外面,我不敢去,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她快憋不住了。

看她好像真的很难受,「好吧。」黛拉扎起头发,把脸涂黑,胆子忒大的带著佩丽亚踏出船舱。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缩在房间,南极之星这么大,她应该不会衰到隔天就碰到那个超级大坏蛋。再者,昨晚是他主动放她走的,也就是说,他认同她的提议,从今尔后不会追究她女扮男装上船这件事。

自我安慰了一番,她放宽心,学起男人走路的姿势,豪迈的跨出步伐。

「公……阿黛,大家怎么都跑掉了?」佩丽亚扯扯她的袖子,又惊又怕的问。

走道上的船员鱼贯地往上爬,一名年轻小伙子见「他们」一脸茫然,好心的告知:「狄米翁副船长要清点船上人员,你们也赶快到甲板集合!」

「公……阿黛……」佩丽亚的声音抖得好比风中落叶。

早说过出宫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公主偏偏不听,这下子好了,副船长要清点人员,她们去不去都完蛋!

烦躁地咬著修剪成圆弧状的指甲,黛拉的紧张程度不下於佩丽亚。

「公……阿黛,我的肚子……」腹痛加上情绪焦虑,佩丽亚支撑不住的痛弯了腰。

灵机一动,黛拉扶起她,对那人说:「我的朋友不舒服,我得陪『他』去厕所方便,你帮我们报备一声好吗?」

不出面就不会露出马脚,过了今天,南极之星将为一星期后的靠岸做准备,她不相信副船长还有闲工夫不断地清查人员!

他看了看佩丽亚额上斗大的汗珠、脸上扭曲的神情,最后说:「好,没问题,你们快去!」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

总算逃过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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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找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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