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快找!别让那人跑了!」

听着耳边吵杂的脚步声,躲在暗巷的魔翼不禁冷笑出声,方才一战,竟有其中一名侍卫向他洒了一把毒粉,真让人不齿!就算他真想死,也不愿死在这么下等的人手里!

他一个咬牙,撑着受伤的身躯逃离大城,倘若他继续留在城内,终有一天会被通缉他的朝廷抓着,尽快离开,才不会拖累还住在城内的穆云出……

魔翼施展轻功跑了许久,头晕目眩的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他知道自己的伤处因为运功的缘故,血流得更急了,这下子……他似乎非死不可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荒郊外的废庙,自己已然无力走入庙宇,方落地不足几刻,他便脚软地倒卧在地上,狼狈的沾了满脸尘沙。

忽闻一声轻叹,魔翼尚来不及反应,便被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还被点了盲穴,让他顿失视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你……是谁!」他想反抗,却因为受伤过重无法使上力,眼又成盲,无法看清来者的脸孔,但是那声轻叹,仿佛在哪儿听过似的,就连点穴的手法,也似曾相识,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人没有开口,仅是抱着他走入庙内,低下身,腾出一手将地上的干草铺好,才将他放置干草上。

魔翼很努力的想听出那人的一举一动,可意识却开始模糊了,只感觉他似乎站起身,脚步轻到几乎让人无法听闻,走至庙门前,将门掩上,又转身走了回来,显然的,这个人武功不弱,而且不下于他和仙羽!

「你究竟……是谁?为何……将我带进来?」他虚弱地问着。好恨自己此刻的无力,否则他大可解开穴道,一窥那人的面容。

仙羽见到魔翼又如同那夜一样,不禁想笑出声,但是……他可不想让他太早知道他的身份,天知道他等这个机会多久了,五年……整整五年守在他身后,看他茫然又无措的渡过一日又一日,他可真为他感到心疼。

但是他总算等到了,他知道魔翼会受不了无能的自己,而跑去送死,虽然他一直期待他的到来,但是也知道要魔翼来见他是不可能了,等了五年多,他的挣扎自己可都看在眼底,所以只能等待机会,等他受伤,等他无力反抗,再救起他,以一个他不认识的身份下救他,让他逐渐爱上自己,或许会比花费漫长岁月,等他自己想通一来得快吧!

看着魔翼那副虚弱又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仙羽内心真是开心极了,虽然很想回头将伤了他的侍卫杀掉,但是……机会可是不等人的,他得好好把握,千万不能急过头,否则恐怕又会将他吓跑了。

「解开我的穴道!」魔翼没听见他的回应,内心越来越焦急,伤口上的鲜血也越流越急,头开始感到一阵阵晕眩袭来,却硬是咬紧牙根不让自己晕过去。他虽然想死,可是却不想死在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手上!

仙羽无奈的轻摇头,走上前坐在魔翼身旁的干草上,轻轻地将他抱入怀中,解开他的衣衫,从怀中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替他将鲜血擦掉,拿出药瓶开始替他上药。

魔翼浑身倏然僵硬,好奇怪……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这种感觉这么熟悉,啊!那晚似乎也……他瞬间涨红了一张俊脸,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扭着身躯想摆脱仙羽的怀抱。

仙羽好笑的看着魔翼原本苍白的脸孔瞬间涨红,真想开口调戏这个傻子,虽然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是他的内心里,还是藏有正直的一面吧?才被他拉开衣服上药而已,就可怜想歪了,不过也好,这代表那晚的事带给他蛮大的冲击,否则他怎么会将他仙羽永远记牢呢?

「你……可恶……」魔翼想叫他别动手动脚在他的胸膛上胡乱摸,可是受伤过重的他,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那人为他上药。

仙羽用的药极好,才没一会儿,魔翼血流不止的伤处,立刻止了血,见状,他满意得点点头,收起药瓶,从包袱内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衫,开始替魔翼换上。

失去视觉的魔翼自然又是一阵抵抗,等知道那人是要替自己换上干净的衣衫,才安分下来地任由他褪去自己的衣服。

一切都安顿好后,仙羽才将魔翼放回地上铺的干草上,轻拍着他的肩头,示意要他好好休息。

「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识得你吗?」魔翼知道那人似乎对他没有歹意,也松下戒心半撑起身,用着失去焦距的黑眸,茫然的望着仙羽的所在处问道。

仙羽从包袱里拿出小盅的煎药壶放在一旁,随机站起身走处废庙,打算去找些干柴来,等到晚上时可以作为取暖用,也可以替魔翼煎些药。

虽然知道这样趁人之危很卑鄙,但是他仙羽本来就是这种人了,管他卑鄙不卑鄙,他只是为了魔翼好,他一定要用药废去他身上的魔功!

魔翼感觉到那人离开了,内心忽然感到一阵失落,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不禁苦笑了下,习惯了有人陪伴,忽然剩下一个人时,感觉好冷清、寂寞,那人……还会回来吗?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对那人莫名地感到熟悉,他一离开,自己便觉得好冷,真的……好奇怪,不论是自己对那人的反应还是那人给他的感觉,都好奇怪。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魔翼开始感到疲惫,眼皮一沉,他闭上看不见事物的眼眸,沉静的入睡。

等仙羽回来时,就是见到魔翼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睡得这么沉,他就不怕他是个有目的的小贼吗?真是不失直率个性的傻子。

将怀中的木柴轻放到地上,回过身将破旧的门扉关上,隔绝外头的冷风,再走回木柴堆前,将其一一摆好,从怀中拿起火石点燃木柴。

周身顿时温暖的感觉,让魔翼睡得更沉稳了,有意无意地将身体靠往身旁的温暖。

正从包袱内将药材一一装入煎药壶内的仙羽,忽然顿了下动作,看向贴到他身旁的魔翼,他不禁柔化了一张儒雅的脸孔,温柔地拉起衣袖擦拭去他脸上的泥尘,再回头继续做自己手边的事。

约莫两个时辰后,闻到药香的魔翼渐渐转醒,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这才想起有个怪人点了他的盲穴。

仙羽似乎察觉到魔翼醒了,随即将煎好的药倒入碗内,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将手边的药吹凉,递到他嘴边,示意要他喝下。

「这是什么?」魔翼皱起眉头,一闻到鼻间充斥的药味,立刻辨认出这药汁里头的几味药,虽然那人已经用了其他药材将之掩盖,但是靠他习会尝药、识药这么多年的经历,岂会闻不出这里头含有消磨他功体的药材。

仙羽轻叹一声,知晓魔翼定是辨认出里头的药材,才这么问他,但是不让他喝下去又不行,早知道他应该将他的嗅觉也一同点了!

「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但是这药我喝不得。」魔翼推开嘴边盛着药汁的碗,以为仙羽叹气,是因为自己枉顾了他的好意,只好开口这般说道。

闻言,仙羽差点笑出声,瞧瞧他这个师兄,一不认得他,就对他客气起来,这样可是会让他放肆地呀!况且……他可一点也不意外会被拒绝,而且还打算用强硬一点的手段逼他喝下药呢!他竟然还反过来安慰他,当真是个天大的傻子!直惹人疼爱呀!

似乎没有察觉仙羽对他打着什么主意,魔翼只当他的沉默,是在恼自己不识好人心,不由得又开口说:「这个药会伤到我的功体,所以……」

仙羽真的是快受不了这样毫无防备的魔翼了,真让人想欺负他,笑着将碗中的药一口含入嘴里,掐着男人的下巴,吻上他的薄唇,将药汁灌入他嘴内。

「唔!」魔翼压根子没想到那人竟会以口喂药给他,惊得顿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让他觉得怪异极了。

仙羽可不敢留恋,喂完药后,连忙退到一旁,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抓起自己的衣袖替魔翼将嘴边的药汁擦掉。

魔翼冷不防的连吞了好几口苦涩的药汁,被仙羽的举动吓得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地拉住替他擦嘴的手。

「就算你是救我的人,也不该如此枉顾他人意愿,硬是将药汁……」他说到最后,已经恼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说下去,一张刚毅的俊脸都涨红了。

仙羽总算忍不住地轻笑出声,因为过度压抑,笑声显得比平常低沉许多,一笑罢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魔翼皱起眉头的俊脸,将黏在他脸庞的发抚开。

魔翼被仙羽的举动扰弄得不知所措,连忙放开他的手侧过身,暗想,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而且还同样身为男人的陌生男子的触摸有所感觉呢?

仙羽直瞅着魔翼从不曾系绑过的黑发,靠上前轻柔的抚摸着,手上的触感很粗,却是属于男人专有的发质,纵使不柔软,他还是好喜爱这种将手指插入他的发内,将他紧紧抱入怀里的感觉,啊……又让他想起那难得的一晚,真希望夜夜……不,最好是日夜都能拥着他,疼爱他,那该有多好。

魔翼浑身僵直,感觉到仙羽不停的抚弄他的头发,心里头顿时又觉得有股怪异的感觉。

仙羽并不知晓魔翼的想法与感触,实在忍不住想望的将他搂入怀中,一把解开自己的发巾,轻柔的抚摸眼前的黑发,用手指顺了顺,将之用发巾系起来。

「你……」魔翼不懂那人为何要这么做,他们应该不认识吧?他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子做出这种……暧昧的行为,而且还系起他的发,他究竟是何用意?

仙羽伸手捂住魔翼的薄唇,紧紧将他抱着,享受心爱的人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天知道他多么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了算了,他的魔翼不会再恨他,至少……这个时候他不会恨他……

魔翼似乎也了解那人不想要他说话,暗想,他也算是救了自己的人,罢了,他想搂着就搂着吧!

思及此,他也不是很在乎的靠在仙羽温暖的身躯上,觉得抱着他的人,似乎身体很瘦弱,但是衣下结实的肌理,直触着他的背,看来这个人果真是习武之人,就不知他与仙羽比起来,谁强谁弱了……

眼见魔翼再度入睡,仙羽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师兄还真对他这个陌生人毫无防备呀!但是也只能对他,若是被他见到谁敢碰他的人,他见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带着满足的笑意入睡,头一次,仙羽觉得好睡极了,今后他也非抱着魔翼睡不可!不,每日都要!

连续好几日过去了,魔翼都与从不曾开口说过半句话的男子相处在这间废弃的庙宇内,明明自己就不认识这个人,却莫名的对他觉得很熟悉,就连他的怀抱……也是这么熟悉。

曾询问过好几次,问男人是否有难言之隐,为何总是不开口与他说上一句话,那人也只是笑而不语,或是偶尔会紧紧的将他抱入怀中。

他也曾要求过他,要他替他解开穴道,那人仍是一动也不动,似乎不将他的话当作一回事,害得他只能够盲着眼,与一个不认识的人度过好几日。

总算,托那人的福,魔翼身上的伤势也好多了,伸手触摸,甚至可以感觉到胸膛上凹凸不平的伤疤,也跟着不见了,这个认知,让他不知道该喜该悲,一来因为那人的一番好意,这几日他都被迫喝下会废去魔功的药汁,到了如今,身上因魔功而残留下来的伤疤好了,他的魔功却因此削半,只怕再让那人灌上个几日药汁,他恐怕只剩下二十六年的功力了。

魔翼闻着鼻间再熟悉不过的药味,眉头立刻又拢了起来,随即感到那人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的曲皱,再次将嘴边的碗凑近他的唇。」我……别再让我喝这种东西了,你不能枉顾我的意愿,我也有我的苦衷,你……唔!」

冷不防的,他又被灌了好几口苦涩的药汁,每次都是如此,虽然气,他却拿那人没办法,不……他怎么能任由他人将自己辛辛苦苦练来的魔功废去?这是他对付仙羽唯一的方法呀!自己竟然……

仙羽被忽然反抗起来的魔翼一推,整个人冷不防的往后倒,所幸他眼明手快的扶住一旁的供桌,才不至于让自己显得狼狈。

魔翼不断的用手臂擦着嘴,终于发怒的朝自己看不清模样的方向乱吼:「我都说了!这药我喝不得,我还得利用这一身的武功,去对付我的仇人,你这不是在害我吗?你是想让我不能够报仇吗?」

仙羽讶然的盯着魔翼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到他身旁,静静的凝视着他气得涨红的俊脸。

真的……这么恨他吗?他以为他不是这么恨了,至少在他这五年来的观察,他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办,该怎么做,却不知道他对他的恨意竟然深固至此,听得他心痛极了。

「我要离开了!」魔翼知道自己伤到那名仅是为了他好的人,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呀!一个起身,他便想离开。

仙羽连忙伸手拉住魔翼,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不想要他离开,好想就这么和他住在这儿,一辈子也不要走,他不想再看见他背对他的模样了,那种感觉仿佛他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让他好想冲到他面前将他阻挡下来,就像此刻一样,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哪里也不让他去。

「放手!」魔翼内心一动,更加焦急的大吼。他不想要再被这个人影响了,与他相处的日子虽美好,也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想做些什么,忘了与仙羽之间的仇恨,只想和他一直住在这儿,可是……这是不行的!这样下去,他会忘了曾经承诺自己的话,不将心交给任何人誓言,好怕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真的会……爱上这名只不过相处几日的人。

就在两人相争互不让的僵持之下,外头传来许多吵杂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停下动作,不敢随意动弹。

魔翼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外头的那群人,肯定是朝廷派来追缉他的人,糟糕!他不能让这个人因他而受害呀!

不待他动作,仙羽先魔翼一步的点了他的穴道,抱起他将他放至干草上,拉开庙门走到外头。

魔翼眼不能视,只能靠着耳朵听闻四周的一切,可惜外头忽然沉静了下来,他根本无法听出些什么,依稀闻到充斥在空气中的血

腥味,有越来越浓的趋势,内心不禁暗惊起那人的身手,竟能让外头的人不发一声便死去,他的武功当真高强,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仙羽便将外头的人处理完了,也知道这儿是绝计不能再待下去,否则肯定又会被朝廷派来的追兵追上,看来……他只能先让魔翼离开了。

魔翼抬起头,用自己那双失去焦距的双眸盯向仙羽所站之处,还来不急问话,就被靠上来的他点了昏穴,也顺势解开他的盲穴。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那人白皙的下颚,和一身的白色儒衫,但是却没有将他的脸看清,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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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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