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微风拂面,藤花的香气越来越浓,神宫砚道在昏昏沉沉中觉得脸上一凉,冰的他惊醒过来。

他一抬身坐了起来,下意识的向旁边看去。

不、不见了?!

他左右的扫视着,果、果然不见了!不但于他之前昏倒的御苑光晓不见踪影,就连那美貌的式神也不见了影子。

原来是式神带走了御苑光晓吗?

他的猜想一点没错。

蜻虫为防止御苑光晓看到神宫砚道之后会再度失去理智,而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开遍了藤花的山谷。

有点冰凉的雨水滴落下来,神宫砚道抬起头看天,不知是不是两个人斗法引动了云团,原本之前明朗的天气是绝无可能下雨的,如今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而且还有越来越大之势。

不知那两个人现在如何呢?会不会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呢……

右臂痛了起来,那是土龙撞过来的时候,他为了护住御苑光晓的脸时,被扫到的地方。

“好痛……为什么我要护着他啊……”喃喃的自语着,忽地连笑容也变的苦涩起来,比那个家伙大了快十岁,却被他的法术几乎逼到无法还手……真是没用的自己啊……

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不知道是妒意还是别的什么在心内翻搅……如果……如果那个人也是这种性格……自己说不定会轻松一点啊……

“绛樱……”那个棋士……邀请自己上京的人……竟然跟御苑光晓的相貌十分相象。只是比御苑光晓还要略微年长一些的样子。

只是自己紧跟他的脚步来到京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是被动的受到了平家的接待。

既然找不到他,身为源家的阴阳师,他也不能在平家太过久待。没有跟他告别就离开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

“绛樱……”再度让这个名字从嘴唇中吐露出来,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思念的神情。对御苑光晓的怜爱……一大半是出于对绛樱的移情,在他如化成春泥的落樱一般的消失无踪之前,就该好好的留住他不是吗?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的,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影踪的消失了……绛樱,你……真的……存在过吗?还是说……那只是幻觉?

上天似乎特别的关注御苑光晓,雨云一直的跟着他不放。

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御苑光晓就已经醒了过来,正好赶上第一滴雨水落下来的时候。

站在路边的竹林内下避雨,蜻虫除下了宽大的罩衫高举在两人的头顶。

从平安京出来到了伊豆,其实是瞒着两位平大人的,实在不忿被神宫砚道那个家伙在身上上下玄偶术,而跑了来伊豆跟他见面。留在京中的,便是用人偶幻化自己模样的式神来掩饰众人视线。

特意没有破解这神宫砚道下在自己身上的法术,并非是不能破解,而是想让那个家伙无可抵赖的承认。果然他还未到伊豆,神宫砚道就已经知道他来了,而出城相迎。

奇怪的是越近伊豆,每晚做的那春梦便越激烈些,到了伊豆左近,却又淡了去,令人迷惑不解,无法解开已身之迷,多多少少总是令人无奈吧。

雨水滴滴答答的打在地面,原本好走的土路已经变的满是泥泞。只有在杉树的旁边生长的一丛昆花,还保持着鲜艳娇嫩的颜色。

隐隐传来了牛车辘辘的声音,蜻虫仰首翘盼,希望是顺路的驿车。

来者是一辆颇为精美的牛车,装饰的非常雅致,前面牵牛的侍人服饰大方,看起来牛车里坐的人身份不低。

蜻虫将衣衫挂在竹枝上给御苑光晓遮雨,自己跑上前去询问,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蜻虫失望的回来,牛车又慢慢的向前行去。

御苑光晓却并不在意被雨水淋湿,看到那小花开得娇美可爱,忍不住想去采摘,拿在手上好好赏玩。

牛车忽然停下,传来一个女子娇美的声音:“这位公子,这花儿开的如此可爱,何以忍心折损它,令其不能生长呢?”

御苑光晓微笑起来,答道:“便是再娇美的花,所需要的也无非是人的赏爱,如果无人赏爱,雨过后孤伶伶的谢了,岂不更是可怜么?”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吩咐侍人送来了一个盒子:“……虽然公子说的极有道理,可是这花儿太过娇怜,不可用手拿,即是如此,便请用此扇慢慢的赏玩吧。”

说完了这番话,牛车便走远了,蜻虫打开了盒子,取出了一把小巧可爱的扇子。

御苑光晓将其展开,一阵香气扑鼻,但见六片樱花模样的饰物,装在扇面外骨上,左右各半,对称相映,上面扎着五色丝线。扇面上一弯新月临水,月下水波不兴,月影倒映水中,观者顿生天地静谧之感。画景不算新颖别致,画工却佳,均用泥金所绘,一景一物无不生动。

从这把扇子上,便可得知那女子必是贵族,这等珍贵的物事,便是在平安京内也少得一见。

雨势还未减小,路上却沉寂了许久,看来是不会再有人经过了;且蜻虫的外衣也早已湿透,慢慢的向下滴水。

御苑虽然是阴阳师,于这等事却也无计可施,况且刚刚还受了伤,再用阴阳术只会损耗心力,于已有损,唯有于原地等候希冀雨停。

那昆花,香气甚浓,一阵阵的清香在雨中也不觉得等候的难耐,只是果不禁风吹雨打,坠了两朵下来,被泥泞所污,让人看了心痛可惜起来。

忽地想起与神宫砚道见面之后,竟然忘记叫他解开玄偶术……虽然自己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的自己,实无精力去解那烦琐的咒语。

如此心念一动,已经在回城的路上的神宫砚道苦笑起来,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吧……

身后的林中忽然传出唏唏嗦嗦的声音,有什么正朝这边过来了。

蜻虫敏觉的站了起来,向那个方向张望着,声音却又消止了,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雨停了,暮色清澈起来,树叶上仍滑落水珠,雨声却已经听不到了,御苑光晓也站了起来,对蜻虫道:“雨停了,我们走回去吧。”

在来这里之前,曾投宿于伊豆城外的民家,对服饰华美、连侍女的身份看起来也似乎十分高贵的御苑光晓一行,主人家十分热情的招待。来之前便是借用主人家的牛车,只是斗法之后,跟蜻虫两个,却在山中迷了路,不知那牛车的去向了。

蜻虫收起了罩衣,跟在御苑光晓的身后默默的在山路上走着,心里却对刚刚听到的那异声无法释怀。

“光晓大人!”晴虫忽然一声惊呼,猛然扑到御苑光晓的身上,两人跌落在地,“绷”的一声,一支箭从御苑光晓的头顶掠过。

几缕发丝缓缓飘落在地……若不是蜻虫警觉,被射穿的,只怕便是他的脖颈。

御苑光晓吃了一惊,回头望去,方才立足之竹林间影影绰绰的躲藏着一些人,并且都张弓搭箭的对准了这边。

这绝对不是什么误会……蜻虫想着,一面拉着御苑光晓躲避那随后而来的漫天箭雨。

御苑光晓的身体一向不是太好,淋了雨,吹了风,这时伸袖捂了唇,呛咳了起来,加上之前斗法时受的伤……蜻虫拉着他没命的跑,他却没有什么体力的跌倒在地。

那些人追了上来,大概是忌惮他的阴阳术而远远观望,并且不停的将箭射过来。好几支箭若不是蜻虫眼明手快的拨落,御苑光晓早就受伤了。

“到底是谁……过份……”御苑光晓无暇思索,却也知道来人绝非善意。于是捏起法印,念动了召唤雷电的咒语:“咒御前天门以生……降·天·雷!!”

被召来的雷电闪耀扭曲着降下,击落在那群人中间——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倒下却消失了不少……

难道……!

是谁?是谁操纵着式神来对付我?御苑光晓又惊又怒,是谁会对我做这种事?

蜻虫低呼了一声,一箭射中了她护在御苑光晓的手臂上。她忍着痛将箭拔下,黑羽的箭杆上竟然镌刻着“源”这个字。

源……么?无缘无故的,源氏怎么会来攻击自己?而且知道自己来了伊豆、通晓阴阳术的只有……这么说来……会是神宫砚道吗?……不、不、不太可能……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一瞬间,气息紊乱起来……莫名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每晚拥抱着自己的男子……虽然在这么危险的情形之下还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起来……怎么会忽然想到他?这样子太奇怪了……

耳畔又传来蜻虫的痛呼,为了掩护御苑光晓,身上已经中了好几箭了。虽然是不会流血的式神,可是不管怎样也有可能被毁坏,对方也是厉害的术师,绝对不可以小看!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味的逃避根本不是他的个性。如此的话,只能设法除去这些式神与操纵者之间的联系了……

御苑光晓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不停的变化着咒语的种类和数量。

雷电火焰和旋风、土龙不停的向那些式神们袭击着,可是对方在数量上占有明显优势,而且由于御苑光晓本身伤痛的因素、还得躲避那漫天的箭雨造成的困扰,咒语对式神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这一点,射来的箭雨密集起来,连念咒语的时间都不是特别的充分了……怎样也无法轻易的找寻到那鼓动着的脉络,想要除去式神与操纵者之间的联系好像也不太可能。

不知不觉中,竟然偏离了大路的方向,被逼退到林子外面的高处。

式神们团团围了上来……御苑光晓的头昏昏沉沉的,刚刚走路的时候还不太觉得,这会子无路可走了,站定了的时候,才觉得口干舌燥,头昏脑热……

惨了……御苑光晓气恨着自己这容易生病的身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竟然被来历不明的式神追杀,恰恰又逢自己最不舒服最无力抵抗的时候?还伤害了我重视的蜻虫?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恼恨的御苑光晓双手结成了五芒星的法印,在沉蔼的暮色里幻化出怨念一样执着的光芒……

被这光芒所照射着,五芒星的威力下首当其冲的式神们灰飞烟灭,消失的毫无踪影。

竹林里一个黑影晃动了一下,痛呼了一声。

精疲力竭的御苑光晓两脚一软,身体缓缓滑坐在地,那一直握着自己右手,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力量……

消失了。

“啊啊~~~~~~~!!蜻虫!!”御苑光晓悲痛的嘶喊起来!这样子消失掉,就连自己也没有能找回你的把握啊!!

“那是什么?”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奇怪的看向了这边,林中那明亮的一闪而逝的亮光是什么?好奇心驱使他不顾侍从们的阻止而下马入林。

带领着数十个侍从越过了竹林,看到一个白衣的少年失去神智的向后跌倒。

脚边散落着无数张竹叶,颜色一半青绿一半焦黑……是什么原因?

少年的身体在缓缓的下滑着……这里是一个山坡,更是最高的坡顶,平时少有人及,遍布青苔,加上下雨之后又全是泥泞,少年眼看就要滑下山坡去了……

“啊!”男子也不及细想这少年到底如何,直觉的便冲了过去想要拉起他的手腕。只是忽略了泥泞的滑脚程度而未加小心,脚下踩到了湿泥,连本人也跌了一跤,狼狈的跌在那少年的身边的泥泞中。湿泥发出了黏腻的声音……

发觉到自己也身处斜坡之上,而且不受控制的也在慢慢下滑,男子临危不乱的从腰畔拨出长刀,深深的剌入了土中。

被雨水浸泡过的松软的土,很轻易的便将寒光闪烁的长刀深深的剌入,暂缓了下滑之势。可是在右手还紧紧的拉着那少年的手腕的情况下,想要使力却大是不易。

尽量的将身体贴近了山坡上逐渐斜下去的这一面,再滑下去,就是毫无力道可使,几近悬空的地方了,所以,就算被泥泞弄脏,此刻也不想在乎。刚刚探头下望,由于暮色的关系,往下去一片暗沉,什么也看不清楚,掉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丢掉性命……

说什么也不愿意死在这种地方的男子大声的向不远处惊慌的侍从们大喊着:“喂!”

“义仲殿!”侍从们惊慌的大声回应着,分派人手去林子里面攀折坚韧的竹枝。

少年的身体完全无力的挂在他的手上,刚刚抓起他手腕的时候同时还抓到了一把青苔……又湿又滑的青苔让他根本无法好好掌握少年的手腕,如果他再不醒来,那就糟了。

“喂!”源义仲大声的呼唤着少年,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少年低垂的脸孔,却能看到他那纤白细瘦的手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淤黑了好大一块,就像滴落在上好生绢衣裳上的墨汁一样惊心动目。

少年的头动了一动,却无力抬起来,然后轻轻的呛咳起来。随着他轻微的这么一动,手掌逐渐开始滑脱了……

源义仲手中少年的手掌,的确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脉搏也跳的太快,男子吃惊的发现,他的手,现在只能握住那少年的指尖……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已经滑到这里了?源义仲吃力的越发抓紧,耳中已经听到侍从们呼唤自己的声音……

抬起头看着,长长的竹枝已经伸到了手臂的旁边……只要放手,只要放手抓住竹枝就好了……

“义仲殿,快抓住啊!”侍从们看不到这边的情形,只能毫无目的的大喊着。

开什么玩笑,害到自己变成现在这般狼狈,这样放手就算了么?还有那群什么事也不懂做的笨蛋!源义仲大声的咆哮了起来:“罗嗦!再伸过来一点!”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不要说那些被斥责的侍从们,连昏迷的少年也被惊醒了。半边脸孔已经涂满了泥污,令他不能好好的看清少年的脸。他抬起了头,在他头顶上方,竹枝试探似的伸了过来,几个侍从合力持着竹枝的另一端。

“快!抓住竹枝,让他们先拉你上去。”对茫然不知何事的少年尽可能的温柔的说着。尽管满是泥水,那依稀的轮廓仍能看出清秀,源义仲不由得暗暗对这少年的美貌起了好感。

少年只知道茫然的伸出手去握那竹枝,可是那缓慢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疲倦无力,就算他抓紧了竹技,他的手臂是否可以支撑他的身体,也是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

眼看他就要握住那竹枝的时候,却忽然戒备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源义仲。”没有太过在意,源义仲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我不要你救!”好像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听起来像是赌气似的口吻。少年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个“源”字之后松开了手。

“唉?”源义仲迷惑不解,侧头看去,身旁的泥泞中散落了不少黑沉沉的箭夭,那熟悉的样式令男子一眼便可认出。

源义仲忽然想起了出城之前曾经听伯父提起,最近伊豆城内出现了不少来自京城的奸细……想必是源氏最近的几个动作过大,而引起了平氏族人的注意吧,总之,对二十年前没有赶尽杀绝的源赖朝如今在伊豆的生活,还是放心不下……

这个少年,会是被源氏发觉之后想要追杀的奸细吗?

看那漂亮的面孔的确不像,可是身边的箭夭却是千真万确,源义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少年再度昏迷了过去,源义仲一度就此想撒手不管了,想到那讨厌的奸细就让他恶心,可是……这个少年会是奸细吗?

“义仲殿!”再度听到了侍从们的呼喊,源义仲不耐烦的吼叫起来:“多事!我知道啦!”

再怎么犹豫,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可能是奸细的小鬼连自己的性命也放弃掉吧,死在这种地方的话就太不值得了……还是放手吧……

仿佛在替他下定决心似的,少年的身体越来越快的向下滑去,指尖也逐渐的从他掌中滑落……再也使不上力了……

“可恶!”源义仲猛然抽出了长刀,身子迅速的向下滑去,再次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像刚刚一样将长刀再度插入土中。怎么就是不能放着不管呢?对自己刚刚那不假思索的鲁莽行为就连源义仲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的伤着脑筋。

随着侍从们的惊声尖叫,他这一次牢牢的抓住了那少年的手,他的白衣上、脸上已经满是污泥了,天色也暗到看不清脸色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真的再这样下去那便是必死无疑了。

……越来越下了呀……怎么上去?算了,让侍从们伤脑筋去好了。

雨后土壤本来就变的有些松软……加上他刚刚用力过大……就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从他的刀插入的地方悄悄的裂开了一条口子……

终于发现到手上的刀再也承受不住,再去慌乱的搜寻着那竹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绝望的看着那竹枝在眼前一晃而过……一大块土壤随着被身体的重量带落的长刀向山谷中坠去……

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那肉眼唯一可见的白色的影子,如轻轻坠落的昆花花瓣一样……带着所有人的绝望,迅速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去了……

腾云驾雾,飘飘欲仙。

身体正在不断的下坠……原来,这就是鸟儿飞翔的感觉了吗?

悬空,失重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回响,来自下方那轻微的阻力……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下坠的去势……心脏砰砰的剧烈鼓动着,浑身都冒着冷汗。

松开了手中的长刀,挥舞着手臂于黑暗中茫茫然的想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够不到的收了回来。

心里一面有点悲哀有点绝望的想着这就要死了吧一面却想着不能放弃不能放弃放弃了就什么都完了才不要死在这里在这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太难看了也太不值得了更加有失源家人的面子死在战场上的英雄才是目标而不是这种愚不可及的死法!

风声呼啸,似乎听到竹叶的沙沙声,伸出手去又什么都没有虚伪的像幻觉……

……

其实下落只是一弹指的时间,部属侍从们的尖叫呼喊声连尾音都还没有结束——

心里突然像被巨槌狠狠的敲打了一下似的猛然想起了,这一带多的就是竹林……如果运气好的话——念头还未转完,指尖已经触及到——那顽皮的竹叶却只是戏弄了一下他的手指就得意的逃开了。

一反手抓了那着急想逃开的竹叶,顺便连它的兄弟姐妹父母亲戚也一并抓在手里……那是细细的青竹的尖梢,娇弱的无力承担两个人的重量,痛苦的呜咽着弯下腰去。

源义仲准备伸出右手去抓住稍下一点的位置,却愕然的意识到到了此时此刻自己的手竟然还牢牢的抓着另一个人的手,紧紧的,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可恶!”来不及思索怎么做才是对的,一把将手中的那个少年向斜上方抛出去,手上一松之后再想抓紧救命的竹“稻草”已是不及……

竹枝承受不起两人份的重量,在弹力还没有产生作用的时候源义仲已经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的水洼中,发出了“哗”“砰”的巨响,随后才被向上反弹的竹枝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连接而来的重击产生的钝痛感弥天幕地而来,一瞬间心如火燎,五内如焚,眼睛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想吸一口气,可是已经痛到麻痹的身体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费尽力气顺着呼吸进入肺里的却是热烫咸腥的液体……

痛苦的挣扎着想翻过身来,却感觉腰间木木的像是被什么扯住似的……

大大的喘了口气,却不能感觉到呼吸的畅快感……

月亮嗖的从云中跳脱了出来,天地间一下子亮了许多,悠悠的清晖洒落下来,视力逐渐恢复的源义仲失笑的看见……头顶上的少年。

那少年的外衣被竹梢撑住了,就像被晾起的衣物一样高高的挂在竹林的上方晃晃悠悠……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微风中甩来甩去,飘飘然有如天女来临……

“咳咳咳……唔咳咳!!”随着剧烈的呛咳,大量的鲜血涌出了口中,痛觉逐渐回到了身上,手指也慢慢的有了知觉。费尽力量移动着手臂自己的身体靠近……想确定一下伤势……

肋骨还好……大概一根、两根……断了四根的样子,右半面胸膛算是完全的塌下去了吧……还有……源义仲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已经注定要死的人还确定什么伤势?腰间那突起的是什么?泉涌而出的湿热的液体又是什么?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马上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吧……

随着眼睛再度慢慢的模糊起来,意识也开始涣散……啊啊……还是不行吗?注定了要死在这里了吧……

父亲……

父亲……对不起……

不能亲自为你报仇了……

朦胧中,一个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子,对自己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啊,对……不起……我……”语音曳然而止……因为意识已经远离了他。源义仲沉入了深深的寂静的黑暗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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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白昆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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